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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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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贾环正惬意的躺在小船的躺椅上,叼着个桃子半闭着眼。
孙磊刚刚从虎口脱身,还没有缓过劲儿来,手中拿着贾环塞给他的桃子正在发呆。
贾环听他半响不说话,一边咬着桃肉,一边貌似不经意地感慨道:“那青帮的严老头真是个铁铮铮地硬汉,如今咱这一路倒是可以走得松快些,不必再担心被虫子咬了。”
孙磊听了他的话,猛然将视线从桃子移到了他主子身上,失声道:“主子早就知道!”
贾环听了,却是挑眉笑得一脸痞气:“知道什么?什么知道?从哪儿知道?知道从哪儿?揭青榜时?准备逃跑时?”
贾环话音刚落,孙磊心下一松,眼泪都要出来了,哀怨地看着他那调笑无忌地主子:“您能不能有一次不吓唬我的?”
贾环听说,心下一软,却也没妥协,只转了另一个话题:“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这次是怎么忽悠人家的。”
孙磊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将椅子往贾环躺椅那儿挪了挪,凑过身子,腆着脸,明晃晃地在脸上写了‘我想知道!’四字。
贾环见此失笑,将他耳朵往自己嘴边拉了拉,悄声道:“傻子,老太婆得的根本不是疫病,只是看着像疫病。早在诊脉之时我便往她褥子下洒了对症的药粉,都能好,不过是早好跟晚好的区别,打个时间差罢了。就是人家老帮主不救人,我还真能看着自己手下的病患死了不成?”
孙磊听了怔然,看着躺椅上笑得眉眼不见的主子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主子自从走进青帮就已经是下定决心了,一定会叫青帮出手相助的。不可能只有这一招,肯定还留有后手。就是因为心里清楚,所以看着面前这样满不在乎的主子,他才觉得心里发酸。
这辈子都这样,嘴上没个正经,做起事来更是没个正经,可这心怎么就这么软呢!怎么就这样好呢?
想得心里发疼,撇过脸,只笨拙地转移话题:“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出来都三年了,明年便是大比之年了,少爷总得提前回去,准备参加岁试不是?”
贾环知道他心里尴尬,只瞥了他一眼,便嗤笑:“皇帝不急太监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主子我这几年在外头行路是行假得吗?
再说,现在回去,怎么回?在江南晃荡了半年,陈留一次都没去过。再不去,师傅得亲自来抓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桃核,又拎了另一枚桃子。
孙磊听了,倒也无话,只是很自觉的将桃核接了过来。
下了码头,根据船夫的指路,贾环主仆两个站在了官道的岔道上。
四条通道,一条是他们身后的水路,正对面的大道通往陈留,左右两边的大道分别通往十几里之外的城镇。
贾环主仆踏入正对面的大道一路前行,不急不缓地走了半个时辰,慢慢地便见到过往的行人。
自从贾环脑袋受过伤后内力大进,感知力也变得非同一般的强。如今见到这些人,竟是能隐隐嗅出同类的味道。
那些人脚步不停的向外走着,迎面碰见,却极其自然地笑着跟他打招呼道:“回来了?”
贾环见了,心下诧异,却一一点头回以微笑道:“回来了。”
面对面大家似乎很熟挚地样子,其实互相都不认识对方。
原本这样的反应是不正常的,可当双方都表现的特别自然,反倒变得正常了。
而原本应该是正常的反应,比如像孙磊这样对着别人莫名其妙地熟挚战战噤噤,不知所措,反倒显得不太正常。
他是知道的真相的,他和他主子,觉得没有来过陈留,在外头也绝对没有见过这些人。可一路行来碰到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看起来都对他太和善了,由不得他心下不惊。只是怕丢了主子面子,面上硬装着泰然自若罢了。
走了几步路,贾环渐渐赶上了前头走着的那个人。他还未开口,便见那人特意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他身边。
贾环讶异地对方回头对他道:“你的小厮太夸张了!”
说话的人年纪在二十岁上下,这点,即使对方长着一张相当秀丽的娃娃脸,贾环也是不会错认的。
不过,第一次见面,便开口说这样失礼地话,却让他原本因为这张刻意绷着想装成熟的娃娃脸而起的好感瞬间便消失掉了。
那人话音刚落,贾环便凉凉地接了一句:“你的脸也太夸张了!”
一针见血!
后头对方的小厮因为这句话爆笑出声,而他的主子早已经气红了脸,把脸撇向了一边。
贾环见此,压抑地挑了挑眉:还不错嘛,虽然生气了,却没有拂袖而去,是个会顾及别人感受的人呐。
贾环正想着,却听对方的小厮出声道:“少爷误会了,我家少爷不是那个意思。主子其实只是想说,在何家的地盘上,主仆分别不像外边,是没有明显界限的。他只是希望这位小哥能松快些,不需要这么紧张。”
其实那小厮还有句话没有说,其实在何家,所谓的小厮,地位更像是公子们的副手。之所以没说出来,只是怕会给新来的这位同伴带来更深的尴尬。反正等他们住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了,此刻倒是不必多缀。
孙磊不知道这些,只是听到他所说的,脸便红了,不过倒是真放松了点儿。
至于贾环,其实早已哑然,讪讪地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样含蓄的人?!
随即又不禁感慨道:要是没有这样能干的小厮,这人要怎么过日子啊?!
也许是从现代来的关系,即使受了十几年的古代封建教育,贾环在心底深处倒还是更贴近现代的平等自由。这种思想无形中便嵌合了何家为人处事之法,当初何老中意他,也不能否认是有这种本源上贴近的考量的,只是事到如今,他自己还未发现罢了。
此时且说贾环想着对方的尴尬,嘴上却还是从善如流地向对方道:“对不起!”
对方听了他如此爽快地承认错误,心下倒是顺畅了些,瞥了他一眼道:“你是第一次回来。叫什么?我领你进去,自己乱走,莫要闹了笑话!”
那一眼的风情——真是太可爱了!
咳咳,只能放在心里想想,面上贾环倒是很正经地笑着道了谢道:“姓贾,单名一个环。”
那人听了贾环的名字,身形便是一顿,而后依旧绷着张脸道:“我知道你,何熙华,我和你同辈。”
贾环听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不知道情况,也不知该叫对方师兄还是师弟。这地方有点儿怪,一切还是等见到师傅再说。
沿路都是那张刻意装成熟的娃娃脸在说话,贾环只是沉默地听着。
行不多时,便讲到面前连成一片的城郭,贾环见了,面上不禁露出惊诧之色。无他,据他所知,陈留不过是个江南的小镇,如今见到的这个城门的规模,别说是小镇了,都不像是江南该有的高竿。
何熙华见到贾环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淡淡地解释道:“陈留何家,何家陈留,陈留就等同于何家。里头住的全都是何家人,找不到其他人家。”
说着,率先向前走着继续道:“里头的建筑风格和江南一般人家的没什么两样,只是外头这大家伙有些不同”,他指了指城门,“你是何家的人,只要知道何家在这个国家是特殊的就够了。”
贾环心里千思百转,未为多辩解,只一味的跟着他进城。
守城的几个壮汉见了何熙华原本严肃地脸立马笑开,远远地便高声笑道:“熙华回来了!路上可安好?”
何熙华见了,难得地在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温和地应声道:“我很好,倒是你们辛苦了。”
那些壮汉听了,豪爽地开了道,送他们一行人进去,嘴上却一直念叨着:“不辛苦,不辛苦。”
态度殷勤,却毫无诌媚,看得出来,那是一种看到亲人回家,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些人也没有过问贾环的身份,可他走过时,却依旧受到恭敬的对待。
一时间,他有些混乱,不知道这恭敬是因为自己是何熙华带回来的客人,还是因为这些人已经把他归为了何熙华一类。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他喜欢这个地方,站在这片土地上让他觉得很高兴。
打城门进去之后,一切霍然开朗。果然如同何熙华所说的,里头的建筑风格和外头的没多大差别。一般的白瓦青灰,雕饰繁华,精致秀巧,十分淡雅。
街上行人来来去去,看起来都无比忙碌,偶尔有几个停下的人,却好似想起了什么,抢了摊贩手中的纸笔,便坐于地上匆匆而书。而那些摊贩也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的再取了纸笔,写自己的。
更为古怪的是,摆摊的小贩一个个穿得雅致非常,卖得东西五花八门,就是没有一般街市上该有的吃喝玩乐。
这副场景太过怪异,孙磊早已经看傻了。而贾环只因适应能力比较强,还算能撑得住。
何熙华和几个路过的人寒暄了几句,回头见贾环脸上兴致盎然的表情,心下点头,解释道:“何家子嗣不旺,如今这样已经是难道的人口繁多了。多少年了,都是这个规矩。一切供给,吃穿用度,皆由家族负责,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份例,绝不会亏了任何一个何氏族人。
街上这些人都不是真得在卖东西,而是在交换。或是炼出的丹药,或是在外头得的古籍。不为了利益,只为了能交流。我有空的时候,也会跑出来摆个摊子,找人交流交流。要是说得兴起,东西都是白送人的。”
孙磊听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而贾环却是很感兴趣的道:“这儿倒是比后世的大学还开明,说不得赶明儿我也来摆个摊子,或是出来逛逛。”
何熙华刚想回话,却见远处有个小摊子边上,一名女子和摆摊的摊主争吵了起来。何熙华见了她,脸上骤然变化。
贾环见了,顺着何熙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容貌娇俏,身姿玲珑地二八少女,在一群年青人的包围下,正俏生生地和摊主对峙。
“何晗昱,你什么意思?你这东西能卖别人,凭什么就不能卖给我?”
“不卖就是不卖,你别胡搅蛮缠了,反正我的东西就是不卖你。”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若是说不清楚,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说清楚?我还想你跟我说清楚呢!上个月是谁抢了我东西,还到处嚷嚷着是假货,编一堆笑话来欺辱我......”
“我不管,你一个大男人,就是不能这样。该给我就得给我,你要不给我还抢,我还找人编笑话!”说着,便一鞭子抽了过去。
那男子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抬手轻轻一挥,接了女子花鞭,由着她死命拽。眼看着她身边那些年青公子要站出来给他出头,那男子只把女子往那些公子身上一扔。而后一脚毁了自己摊上的东西,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去。
旁边几个摊子的人见了这般,皆跟着毁了摊子,跟着那离去的男子走了。
街上的人见了,也识相的收拾东西走人。
不一会儿,街上的人便不剩多少了。何熙华也想带着贾环离开,不想却给那女子先一步逮着了。
那女子见了何熙华,便语带天真地远远喊道:“熙华哥哥回来了!?”
何熙华听见她喊,又见她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倒是有些走不开。
“熙华哥哥这回出去倒是去了好久,萱儿好生想念。”
何熙华听了她这殷切地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要带着贾环离开。
那女子见了何熙华这样冷淡地态度,当场便冷了脸。可她不能对何熙华发火,这人比她大一辈,在何家的地位不一般,若是真惹恼了他,他父亲都不会帮她。
想到这里,她便朝另一边看起来普普通通地贾环发难:“看什么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再看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真是躺着也中弹,贾环眼见着那扬起的花鞭只觉得哭笑不得。
倒是何熙华见到这一幕彻底的寒了脸,只是回身之时,脸色又变得淡然:“何柳萱,这是你爷爷的宝贝,别胡闹!”
说完,拉着贾环便走,也不顾听了他的话,在后头发怔的一群人。
那女子待人走了才回过神来,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宝贝?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贱种,算个什么宝贝?”
说罢,便满不在乎的带着众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