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默祈之续言添添》浮栀

56、同处

　　他的眼底霎时间浮出的东西，勖颜看明白了。那是疼惜与后悔，甚至还带了绝望。可是，她不信他，谁知道他这样的表情，是真还是假？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布下另外一个陷阱，就等着她入局。
　　最终，他别开视线。一个“好”字，竟然如此之难发音。
　　听到他的回答，勖颜看了他一眼之后，起步往回走。就要越过他，与他擦肩而过之时，勖临洛面上强行带了抹笑容，望过去的眼神柔柔的，声音也很低，像是怕吓到她一般：“勖颜，晚上想吃什么？我让赵姐去做？”
　　勖颜望过来的眼神却是古怪的。
　　事情发生到现在，他已经给自己筑建一道厚厚屏障，用来抵御她的排斥与冷漠。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她看过来时的眼神，还是刺痛了他。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依然抱着可以挽回的希望，认为他们之间，需要的是时间。
　　她轻轻地笑了，收回视线，大步离开。
　　勖临洛轻叹，轻轻蹲下身，拾起她刚才撵在手指尖的那片树叶。一片普通的梧桐黄叶，却是一个人，拿起后放下。然后又被另一个人拿起，从此再也放不下。
　　这段时间以来，勖颜没有去上课。一来是她的身体来没有恢复过来，一来是她和勖家人，没有一个人提起她的课程。
　　自他们谈话之后，又过了三天，勖临洛却是没有一点想给她拿钱的动静。勖颜再也等不了了。这天，他回来的很晚，勖颜等的也很晚。
　　就在勖临洛刚刚坐在桌子前，拿起筷子准备吃第一口饭，勖颜就冲了出来。
　　抬眸见是她，他的面容带起一抹柔声，可是还是难以掩盖自己的疲倦。
　　“饿了么？跟我一起吃吧。”他转头让赵姐给她准备碗筷。
　　她却不理会，只是问他：“勖临洛，我们的约定呢？”
　　勖临洛的面上的笑意霎时间僵住。只一瞬，他就又恢复刚才暖暖地笑意，伸出筷子，夹了盘子里的菜，放置自己面前的碗里。
　　勖颜的视线就一直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你除了这件事，就没有别的要对我说了么？”
　　她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抬眸，对上她的眸子，他轻叹，却还是笑着：“放心吧，我已经把钱给了夏东，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勖颜立在原地，先是一怔，随后双唇紧抿，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拿出裤兜里的电话，她就当着勖临洛的面，给夏东打了一个电话。
　　赵姐是阻止也不是，放任也不是，最后，她只能立在一旁，看着勖临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赵姐背脊开始直冒冷汗。
　　夏东的语气已明显地轻快，大概对勖颜说了一下事情的始末。勖颜淡淡地应了几声，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挂了电话，勖颜的火气彻底地爆发。她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掷，刚好打到他面前的碗，碗被击翻，里面的饭倾洒一片。
　　原来他都知道，他知道她为什么需要钱，也知道夏东的事情，而且他知道的，还比她知道的要早，他却对这件事情不管不问。就连她对他说起钱的事情，他都不为所动，甚至说她要的价高。
　　“勖临洛！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你耍着玩儿的小丑吗？！”
　　赵姐知道，勖临洛现在是在极力忍耐着情绪不爆发，因为他紧握的双拳，已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缓缓站起身，悠然走到手机掉落的地方，弯腰拾起，将手机握进手心，再次走至她面前。面对她的怒气，他只是淡然地将手机塞进她的手里：“这部手机现在是你跟你养母和夏东联系的唯一工具，如果哪天，它坏了，我可不打算再给你买个新的。”
　　勖颜气得直发抖。可是她能说什么？她只能乖乖听话接过手机，从此不再摔手机。她能做的，顶多是从他手里奋力夺过手机，以此来发泄怒气。

　　近日来，勖临洛每天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在她身边陪她一会儿。两人不说话，只是在一个空间里，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勖颜整日里手里捧着书，窝在床上或者是角落看个不停。勖临洛也不说话，只是将办公的地方尽可能地移到了她的房里。
　　有时候，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只是用目光细细地描绘着她的面部轮廓。
　　她对此却是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不想在乎了，对于他侵占她的空间的行为，勖颜对此也没什么表示，无所谓，她住的这里，就是他的家，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她根本没权利赶他出去。
　　对于他的举动，她也不是一无所知。共同处于一个空间的时间久了，就算再不在意，她还是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她并不知道那是怎么弄的，也让自己不将此放在心上。他跟卫裴淑的谈话，她听得很清楚，他们的婚期在即，卫裴淑还有了他的孩子。
　　这日，他从早上七点钟就进到她的房间，直到下午两点了。他知道，他在这里，她不会安心入睡。这个时间，她需要睡个午觉。他挪动步子，准备离开，好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缓缓合上书页，将拿在手里的那册书轻轻放置桌面。她幽幽出声：“最近我看了很多书，”。
　　他猛地顿住步子。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对他讲话。转身的时候，他面上紧绷的忧伤神色瞬间舒展绽放，欣喜而动容。
　　她却不为所动，接着清冷地说：“书上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想听听吗？”
　　勖临洛微怔，缓步至她身前，柔柔而细细地注视着她。
　　这个时候，如果她肯抬眼去看他的眸子，她会从中看到他满满的感情吧。可是，至始至终，她都未抬起眸子，一直是低低地垂着眼角。
　　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却还是接着说：“上面说，‘我靠近你，不是因为你什么都好，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一个安心而不错的未来，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肯定这一辈子会这样好好走下去，不是因为再找一段感情代价太大。而是因为，我爱你，我觉得看到你，就会心动。在这段感情中，除了爱，我别无所求。’，”她说的很慢，最后，她缓缓笑了：“我爱你，甚至忘记自己跟你关系，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无所谓。只要你是认真的，你是在乎的，我就无所谓。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戏而已。我就是那个被拴住的扯线木偶，只要看戏的人动动手指，轻轻拽拽绳子，我就要随之摆动四肢，做出表情去回应。多好笑啊。”
　　他的表情瞬间龟裂，带着惊怒，带着心疼，带着后悔的声音急急打断她：“勖颜，不要再说了，不是像你想得那样，不是……”
　　她却不为所动，接着自己的思路：“有时候这样想想，似乎不再去爱你，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他猛地揪住她的双臂，双目赤红：“勖颜，我对你的感情，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你察觉不出来吗？就是因为我可笑的几句气话，就能让你把放在我这里的心收回去是么？如果能这样说断就断，那么，你的感情也太廉价了吧？！”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角，细细地摩挲：“别这样，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看不清楚。越是看不清楚，我就越是难过。”
　　他猛地怔住，僵在原地。
　　她却缓缓挣开他的束缚，淡淡开口：“我困了，想睡会儿。”
　　说完，她根本不顾他的存在，兀自拉开被子，和衣而躺。
　　他的动作僵硬地有些可笑。
　　最后，他缓缓立起身子，就那样站在那里，注视着她的睡颜。
　　夕阳西斜，似火般的晚霞透过窗子照进屋内，撒了一室。
　　他嘴角轻轻勾起，未出声，音已苦：“勖颜，你怎么就这么的笨？怎么连真心跟假意都分不清楚？”
　　一声叹息遮掩了一切寂静。
　　直到轻轻的关门声响起，她才缓缓睁开清亮异常的眸子。
　　对他说这些，她无非是想他终止这近日以来的温柔与迁就。因为她担心，她会再次在他假意的温柔中沦陷。其实，这何尝不是她在提醒自己？
　　他一直以为，只要有了时间，她会忘记他的不好与欺骗，而他也会在此期间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心去呵护她，不再伤害她。
　　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高估了自己抵御恨意的能力。
　　看见她，他还是会想起哥哥的死，想起自己灰败的青年时期，想起自己硬生生扛起万盛时的各种艰辛与困难。每当他想要对她好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勖关，想起仇恨。
　　然而在这种情形之下，爱恨交加，爱意还是逐渐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