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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怒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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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一病,就在床上昏睡了五天。
这五天,她虽然是睡着的,可是周身发生的一切她又似乎都知道,睡得尤其地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初见阮佳慧的时候。
那时的她,失了记忆,对周身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她本来是该害怕的,可是,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地温柔,让她想起了“妈妈”这个名词。
妈妈,她甚至记不住妈妈的脸,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妈妈。
突然间,许多细小的片段从脑海中闪现而过,快得让她有些晕眩。
思绪终于渐渐明朗,她的烧也褪了。只是,现在的她异常地虚弱,吃不下任何东西,即使吃了也会连同胃液胆汁一同吐出来,只能靠着点滴来补充□□。
那只打着针的手一直被人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很温暖,她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去看一眼那个有着一双温暖大手的人。
这五日以来,他甚至连衣服都未曾换过,一身原本清爽的衬衫西裤,此时都皱巴巴地团在他的身上,上面有血渍,有汗渍,有她的呕吐物。
他却一直浑然未觉,只是专注地陪着她,看着她,温暖着她。
五日以来,他未曾任何梳洗,伤口连着绷带一同长合在了一起。医生要给他换药,他才站起身。因为长时间地俯卧,让他站起的时候脚步有了一瞬间的虚浮。
医生告诉他,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安心休养就可以了之后,他才去整理自己一身的狼狈。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已经跟绷带长合在了一起,重新换药包扎,需要将已经长好的那层皮肉再次揭开,露出新肉。
立在花洒下,他又重新解开了医生刚刚为他包扎好的伤口。温热的水流喷洒而下,落在伤口上,所有关于疼痛的感官刺激着神经全部聚集到一处,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李斌手里握着电话,焦急地徘徊在老板的浴室门口。
就在刚才,夏东打电话给自己,说有事要找老板帮忙。
夏东在电话里说明他是辗转才知道自己电话的。李斌可以听出,电话那边的人很焦虑,很疲惫,很急切,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是,老板就这么一进去,就已经将近三个钟头,李斌第56次抬臂看向腕间的手表,最终,一横心,握拳,轻叩门板。这一敲击,似乎坚定了信心,李斌索性“咚咚”捶了起来。
房间内没有任何回应,就在李斌怀疑里面是否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才听见房内的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勖总,刚才夏东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事情找您,”李斌斟酌了一下,才说:“听语气,似乎很紧迫。”
勖临洛打开房门的速度不慢。自他从浴室出来,李斌第一眼就注意到老板有些发白的脸色与臂上被鲜血殷红的纱布。
未等李斌出口询问,勖临洛已疲惫不堪地坐在床上,用着毛巾擦拭着湿发。
“手机给我。”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李斌知道,老板十有八九是发了烧。
将手机递过去,李斌还是开口:“勖总,您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接过手机,勖临洛淡淡回应:“没事,可能有点发烧。”
电话接通的很快。勖临洛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对,我是。”之后,就未说再一句话。这通电话打了大概十分钟,最后,只听他说:“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默默地静了一瞬,勖临洛就开始拿起干净的衣服穿着:“李斌,帮我找几粒退烧的药。还有,准备一下,我们要跑一趟香港。”
“老板,还是让医生来看看吧,正好……”
勖临洛淡淡打断:“不了,时间上来不及了。夏东惹了大麻烦,我得去一趟。”
李斌蹙眉:“勖总,什么麻烦还得让您亲自跑一趟?”
勖临洛穿衣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利落套上,整理着袖口:“勖颜跟我们回来之后,夏东消失了一段时间。那个不成器的,竟然学人家去赌博,欠了300万巨款。”
虽然不理解,李斌还是依然去找退烧药,拿出来,并且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勖临洛手里。李斌闻言不语,就算是巨额款项,依着现在勖家的势力,也用不到老板亲自去跑这一趟。
勖临洛接着说:“钱是小,问题是,夏东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些债主,看样子应该是□□上的人。如果我们这次不帮他,他可能就真的没活路了。别跟其他人说,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行了。”
李斌知道,勖总这样交代,最主要的原因是担心勖颜知道。可是,那边的人如果真的是□□的,勖总的安全就……
“可是勖总……”
“放心吧,在这个社会大染缸里混这么久,认识的人还是有的,没事,不用担心。”
自勖颜清醒,就再未见过勖临洛。听赵姐说,他又出差了。任何事情都不会耽误勖临洛的工作与安排,更何况是她的病,就更不会成为他改变计划的因由了。
心疼过了,已伤了,再去追究这些,似乎有些可笑。毕竟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要怪只怪自己爱上了表面的他,并未真正认识他的本身。
半梦半醒间,她被电话铃声唤回了清明,迷茫地睁开双眸,她缓缓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王娜。
王娜,她们有多久没联系过了?依稀记得,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联系,自己多年的好友质问自己,为什么向她隐瞒自己与夏东没有血缘关系的真相。
接起,勖颜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王娜。”
电话那头良久地沉默,但是,勖颜集中了精力,还是隐约地听见了那边的哽咽声。
勖颜一惊,挣扎着坐起:“王娜,怎么了?你别哭……”
“夏添添,凭什么你是我们之中最无忧无虑的一个?!”
王娜哭喊出来的声音着实让勖颜一怔,她也接不上任何话,只是应:“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王娜的声音明显地拔高:“现在这个家里上上下下一团糟,你却安心舒坦地过着你的好日子!夏东他现在根本不是人样儿了,还有阮妈妈,天天以泪洗面,你管过问过没有?!你……”
勖颜不想再听她这些废话,急切地问:“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想起夏东那次来找她的样子,狼狈而落魄,她猛地一激灵。
“你离开这里之后,你哥他消失了一段时间,你有印象吧?”
“……”
“他伤心,难过,他就用了那些阮妈妈给他攒的留学的钱一个人离开了C市,他学人打架赌博,欠了人家钱,现在那些人……”
勖颜稳稳出声打断:“欠下多少?”
“……”
“你说啊!到底是多少?!”她因为急切而吼出的声音略带嘶哑,后音竟带了些许地粗嘎。
“三百万!”
王娜终于说了,可是勖颜却顿时愣住了:“怎么这么多……”
“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说没有那么多钱吧?你那个什么叔叔的不是很有钱?况且以你跟他的关系,不会连这区区三百万就弄不来吧?”
“……”王娜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讽刺,勖颜却是心下荒芜一片,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等到勖颜的回答,王娜着急了:“夏添添,不,应该叫你勖颜才对吧?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阮妈妈将你收留,你现在是死是活还是未知,怎么会有现在的富贵生活?还有夏东,从小就把你捧在手心里当个宝,你不能有了现在所谓的‘亲叔叔’就不管他死活了!”
“……”
听不到勖颜的回答,王娜怒骂:“是啊,你现在有了叔叔,就忘了哥哥,你还真是一不要脸的惯性□□女人!”
勖颜完全懵了,手里握着电话,问:“你说什么?”
王娜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话已出口,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况且她现在也在气头上:“我说你贱!明知道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叔叔,还爱上他死命地追,你就是顶着贞洁的帽子干下贱的事!”
手机缓缓离开耳朵,她听见了。而且是听得真真切切。
是啊,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手机再次贴上耳面,眸中的视线也愈加清明凌厉:“王娜,谁骂我都可以,可是偏偏轮不上你来骂!”勖颜缓缓笑开,嗓音打开,字字清冷:“你是我们家的谁?我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别忘了,我们家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个外人来插手干涉!我是贱,可是跟你比起来,我似乎还是差了点儿分量,至少我没有不当自己是个外人,胡乱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她用力将电话掷向远处。手机打在墙面上似乎已经经受不住这样强烈的撞击,在落在地面的时候,脆弱地散落地面分解成三块。
秦筱滋就在门口,听到声响,立即冲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孩子窝在床上,双臂紧紧地怀抱着双膝,嚎啕大哭。这样的声音是从胸腔中狠狠地爆发出来的,像是用了自己的整个生命,在通过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狠狠燃烧着。
这样的情景异常的熟悉,一如回到了几年前,她抛弃勖颜的那天夜里。
秦筱滋霎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