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默祈之续言添添》浮栀

53、质问

　　走进房间，她将门狠狠地反锁。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她的泪水越涌越凶。她不停地安慰自己，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没事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现在抽身，从现在起开始控制自己的心，还来的及。
　　来的及的，来的及的……可是越是这么地安慰自己，泪水就越不受她控制地往下落。心疼，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身上的衣服潮湿地裹着她，她可以感觉到身体的热量渐渐从体内流失出去，用以烘干衣服，可是，身体却是越来越冷。身体机能开始本能地反应为她制造热量，她不停地颤抖，但是这些热量根本无法聚集，全部被她挤出了体内。
　　勖颜的脑袋却是异常地清醒。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她不能去找妈妈，现在这样的她，让她用什么脸去见妈妈？
　　就算再恨他，她也不能不要自己的亲弟弟。勖亮还等着自己去救他，她不能就这么地撒手不管。
　　她从来没有因为他们的关系而让自己对他的感情有丝毫的忏悔。她微微而笑，这就是报应吧，让她现在只要一想起自己对他的爱，就感到无地自容的羞耻。
　　在他眼中，她就是个小丑，做着各种各样的举动来讨他欢心。所有局面都由他操控，就连张浩，也是他……
　　终于将众人散去，勖临洛站至原地良久。蓦地抬眼，他看向同样立于一侧的秦筱滋。
　　秦筱滋呆愣地回视着他，没有任何言语。
　　这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
　　勖临洛垂下眼眸，双拳不自觉握紧，最终收进裤兜口袋，轻轻迈步，步上台阶。
　　他抬臂，手掌握于门把之上，半天未将房门打开。眸中的黯然之色与愧疚之色还是牵出了他内心的些许脆弱，他甚至开始害怕，害怕再次听到她苍凉绝望的嗓音。
　　刚才的那声呼唤，已经让他的心像被上千万只虫子爬过啃噬过。想起那双清澈的眸子，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是啊，能说什么？她听到的那些，根本就是事实。一切只证明，自己是个透彻的混蛋，做出这样的事情。
　　余恒看到这样的他，心中不免怅然。伸手搭置勖临洛的肩头，余恒低声开口：“临洛，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勖临洛闻声，只是颔首。
　　余恒收回手，看了他一瞬，在转身的瞬间再次开口：“尊严什么的都是狗屁，在自己女人面前，错就是错了。”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他近日来的焦躁忧虑恐慌，就是担心她会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对她做过的那些事。
　　他手腕使力，却蓦然发现门是反锁着。
　　“勖颜！开门！把门开开！勖颜！”
　　听到他有些激进的喊声，她竟然感到有些害怕。她坐在床面，双眸紧紧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勖临洛拿来备用钥匙，刚打开房门，就对上了她迷茫且空洞的眸子。他带上房门，缓缓上前。
　　“那次，我过马路，你直直地撞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对么？”她蓦地出声，使他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眸光微动，唇角紧抿，最终还是回答：“是。”
　　勖颜轻轻阖目：“你对我说，‘你的年纪差不多跟我侄女同岁。如果我经常约你出来，你会不会感到不自在？毕竟，我大了你整整十岁’的时候，你都知道对不对？你明明知道真相，是故意那样说的对不对？”
　　喉咙很干，干得几乎让他发不出音：“对……”
　　“那天晚上，你是故意叫我出去，去酒店找你的对不对？一是想看看我对你的心到底有没有到半夜三更不畏廉耻也要翻墙去见你对不对？”
　　“我……”他想出声解释，可是由于发出的声音尤其地低哑，被她清亮地嗓音截断并大大盖了过去。
　　“二是不想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万一我跟勖亮的血型不匹配，白白浪费时间，对不对？！”
　　他的呼吸一窒，只能再次回答：“对……”
　　她猛然起身：“你说，‘我是你的叔叔，有什么关系会比这样的关系更亲近？’‘情人会背叛，婚姻会破裂，血亲，却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切断的。’的时候，你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态？那个时候我问过你，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说‘如果我早就知道，我可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带着你去医院，确定我们的关系。如果我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等到自己付出真心之后，再用这个事实来惩罚我自己呢？’。勖临洛，这些都是什么啊？你的真心在哪里啊？勖临洛，我是有多招你讨厌，才能让你花钱去雇佣别人来爱上我？我又到底是有多不堪，不知廉耻地不仅给了自己的心还给了自己的身？现在你玩弄够了么？”
　　面对她的一连串的质问，他却无从辩解：“勖颜，不要这样子……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我不否认我全部都承认。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你不能这么地全盘否决掉！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至始至终都在欺骗你，那我干嘛还要将你带进我的生活圈，让你认识我的朋友，让你知道我的行踪，让你……”
　　她厉声打断他：“是啊，还没玩够是么？接下来，你又想出什么新花样？再找个人来，让他试图接近我，看看我会不会爱上他对不对？！”
　　激怒之下，她随手抓起桌上的玻璃瓶。那里面，是她亲手折的纸星星。第一个瓶子，是被他打碎。第二个瓶子，是他送给她的。
　　她猛然举起，奋力砸下。玻璃瓶被击至墙面，瞬间碎裂开来，却还是未减轻碎片与瓶内纸星星飞溅的力度。
　　他的袖口高挽，一片碎片击至他的小臂，便狠狠地扎了上去。
　　伤口之处渐渐有血溢出，随后积流成柱，蔓延而下，滴落至地毯。
　　她未曾抬眼去看他一眼，颓然坐下身，垂着眸子不再言语。
　　血柱越涌越急，他知道，应该是伤及了血管。
　　眸中痛色难掩，他看了她一瞬，声音是无限地疲惫：“你的身体还没养好，别折腾自己了。你今天情绪不稳定，我们改天再谈。”他转身正欲离开。她蓦地出声：“勖亮的手术什么时候做？”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她也懒得抬眼，接着说：“尽快吧，手术完了之后，我想离开这里。”
　　所有情绪都从他眼眸中褪去，独剩下了惊怒：“你想都别想！”
　　摔门声震耳欲聋，但对于她来说，却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她和衣而躺，任着潮湿地衣服包裹着自己，粘贴冰凉。
　　勖临洛的伤口很深，而且血怎么也止不住，赵姐慌了，赶忙打电话让医生赶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半晌，对赵姐说：“去让她把湿衣服换下来。”
　　那个傻丫头，遇到事情就只会伤害自己。
　　她的反应，也太过冷静，他宁愿她对他发疯哭闹，也不愿让她现在这个样子，思路清晰，竟然将过往这几个月以来，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赵姐去看勖颜的时候，她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赵姐上前，才看到被灯光照得煞白的她的脸。赵姐一惊，抚上她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就算打着吊瓶，她的高烧依然不退。连续高烧将近12个小时后，她迷糊间转醒，开始昏天暗地地呕吐。
　　勖临洛坐在一边，目光一直随着她。他的手上也打着吊瓶，那只手因为有不间断的冷水流入，变得冰冷异常。
　　他突然想起那次，她也是发着高烧，醒来时候的动作。他当然知道，她的动作是因为手凉。可是，他却压根没有想着去顾及她的冷暖。
　　拔掉针管，他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着针的那只手握进掌心。
　　即使再来一次，他敢肯定，他还会将自己的恨意报复在她的身上。如果再一次，他会努力管好自己的心，不让自己爱上她。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自私是他们勖家人固有的血统。
　　还来得及，只要她依然在这里。
　　在她下定决心摒弃一切伦理道德的时候，他却一心计划着该如何施展报复。在他觉得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却是她决定放弃两人感情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起点不一样，目的地不一样，终点注定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