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默祈之续言添添》浮栀

52、陌齐

　　她的视线模糊，不停地走，不停地哭，不停地喊。
　　雨水似豆粒般狠狠砸下，砸于她的额头，她的眼睫，她的面颊，她的嘴唇。随着再次雷声炸响，震动了暴躁的雨滴，纷纷狂撒而下。
　　似乎旧景与现景重合，眼前被雨幕所遮，她看不清前面的景象，路口处，迎面窜出的车辆，也是像现在这般，灯柱晃眼，眼前白亮，猛力撞击，剧痛下失去知觉。
　　眼泪夺眶而出，混着雨水，纷纷而落。痛，哪一种，分不清。
　　不同的是，那辆车疾驰而来，却在距离她两米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看到他一脸怒容并且带着的明显担忧，突然就觉得很可笑。
　　勖临洛带来的人已经纷纷下车，齐刷刷地连同Richard一起，将他们围在了其中。
　　他走到她面前，一脸怒色，再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却无论如何都发泄不出来。他想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里，可在看到她的眸色后，突然感到有史以来的无力感向他袭来，也让他心怯。
　　两个人，站在雨幕之中，俱是一言不发。
　　勖颜隔着倾盆而下的雨水，模糊地注视着他的面部轮廓。
　　这个人，是自己的天啊。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天倾塌，将她压于巨重之下，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这个人，是自己的神啊。可是，为什么？在她付出了那么多感情之后，让她在以为只要有了他，一切都可以承受之后，突然让她知道，这个神，原来至始至终都在骗着她。
　　感情，言语，动作，原来全部是为了这个陷阱而设，只为编织得天衣无缝。
　　不，其实并不是天衣无缝的。有一些细节，只要她不是那么粗心，那么天真，那么痴傻，她一定会有所发现。只是，她现在才恍然大悟。
　　终于可以解释他的突然转变，他的阴晴不定，他的若即若离。
　　“勖颜，我们回家。”
　　雨水落进她的眼，但是勖颜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中的认真与坚定。
　　听不到她的回复，勖临洛突然觉得慌了。于是，他带着怒气，倏地提高音量：“勖颜，跟我回家！”喊出来的声音，有连他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似乎是害怕听到她的回答，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扯：“回家，有什么话回家说！”
　　他的力道很大，让她不经意间，随着猛劲向前踉跄而倾。
　　至始至终，Richard一直冷眼立在那里，不曾插手插话。可是，看着那个男人的野蛮，还是让他再也忍不下去，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带着她离开的信念。
　　自己的任务与使命，以及自己身份的尴尬与特殊，以及自己会给她生活带来的涟漪，都在此时此刻被他遗忘在脑后。
　　Richard上前，身子立于勖临洛与勖颜之间，可是面确实向着勖颜。至始至终，他的眼中也只有她而已。
　　“小颜，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他问得很温柔，混着雨水的声音，一时间，让勖颜听得有些不真切。
　　“你丢失的那些记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陪你一起找。从今以后，不再离开你，不再让你孤单一人。不要任何承诺，不要任何刻意，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只有我们两个人，冷了相拥取暖，累了相拥而眠，疲了我们相互交换缺失对方这几年的回忆。只有我们两个人，手牵手，一直走下去，好不好？小颜，儿时的懵懂憧憬，让我们一起去实现好不好？小颜，好不好？”
　　这段话，勖颜听仔细了，也看仔细了，她甚至注意到他眼眶滑落而出的泪，是如何跟雨水融为一体，从他深陷的黑眸中滚落的。
　　猛地挣开来自勖临洛对自己的束缚，她冷眼看着两个神色不一的男子，遽然转身。
　　径自走至车前，在拉开车门的那一瞬，她还是停顿了动作。只一瞬，臂膀使力，拉开车门，她坐进车子。
　　在她拉上车门的时候，声音很大，封闭声与雷声同时炸响。
　　勖临洛看了眼已经坐进车子里的她，而后看向Richard。
　　Richard依然是原来的动作，愣愣地立在原地，双目赤红。
　　“简陌齐。”勖临洛突然觉得疲惫，声音也越发地无力：“不要再踏进勖颜的生活。你们之间，已是过去。如今的你们，别忘记了，中间还有一个勖铃，我的亲侄女。她为了你，绝食，尝试各种自杀方式，甚至为你打掉了孩子……”几天之前，李斌亲手将Richard的资料交至自己的手上。
　　勖铃的前男友，就是这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勖颜儿时的哥哥，简陌齐。
　　去美国的那段日子，勖临洛都是陪着勖铃，听着她向自己描述这个男人的种种。
　　“你是因为勖铃的长相跟勖颜有几分相像，才跟她在一起？还是因为你也想要报复秦筱滋，报复我哥？”
　　这些话，入了Richard的耳，却都似未耳闻。他依旧不言不动，没有任何的言语动作。
　　勖临洛收起疲惫的视线。
　　看向车内的勖颜，他的神色也带上了柔色，带上了坚定：“至于她，就算是让她恨我，我也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

　　经过刚才的雨淋，她已经被淋了个透湿。
　　勖临洛陪着她坐在后排。他用毛巾去擦她滴水的头发，却换来她的频频闪躲。她躲避的幅度并不大，但因着她的屡屡躲闪，也让他更加地烦躁不安。
　　根本不去顾自己面颊上的雨水，他直接将手里的毛巾甩在了前方的座椅靠背。
　　勖颜只是觉得冷，刚开始抱着手臂，尔后，双腿上移，踩在座椅上，让自己团在一起。如今，也只有这样的姿势，才能让她在此刻，感觉到温暖，感觉到安全。
　　看着这样的她，勖临洛不由地抿紧唇角：“冷么？”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吓了她。
　　当然，回答他的是沉默。
　　他想脱下自己的衣服，可是手指触碰到衣襟，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也是湿的。
　　李斌虽然一直貌似在专心开车，可毕竟这样的气氛太诡异，他不得不去刻意观察情况。看到老板的动作，他立即会意，从副驾驶的位置前翻出一件干爽的外套，递给勖临洛。
　　勖临洛接过来，拿在手里，看着微微有些颤抖的她，也为将外套披至她身上。而是自始自终地，拿在自己的手里。

　　勖家的大厅聚集了不少的人。
　　为了找她，勖临洛动用了自己的所有关系。
　　可这样的情景，在勖颜看来，不过是他担心自己知道真相后逃跑，而让他的计划落空。毕竟，她跑了，那颗救勖亮的肾就没有了。
　　秦筱滋看着此时的女儿，她泪眼模糊，她只想上前去握一握她的小手。她想去真切地感受她的成长，想握一握她的小手，感觉她的女儿到底长大了多少？
　　可是，为什么，女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她却从来没有想去握握她的手。
　　到了如今，她怎么还有脸去握她的手？
　　勖颜轻笑，越过众人，往自己的房间走。
　　勖临洛面带痛色，看着她的背影渐渐离去，只能硬是收回眷恋，现在大厅中的这些人，都是社会上显赫的人物，只因自己的需求，才聚集一堂。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安抚这里的人，然后再去向她解释。
　　勖颜步上台阶的步子渐渐停下。
　　她转身，面上带着些许惨淡地笑意，声线却格外清亮：“勖临洛，”。
　　听到她的呼唤，他看向她的时候，眉头依然蹙紧。她曾经无数次没大没小的唤他“勖临洛”，可是，没有一次，是带着如此的荒凉，如此的决绝的嗓音唤他。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突然觉得难以吞咽，什么东西哽在喉咙，发声不出。
　　随后，视线转向众人，他现在，需要先把这些人安抚散去：“今天大家勤苦了，多谢……”
　　她打断他：“勖临洛，你爱过我么？”
　　如果，刚才她的嗓音带尽着荒凉与决绝，那么这次，则是带着满满地嘲讽。
　　闻声，他背脊僵直。
　　听到如此诡异的对话，众人惊疑地来回观望，不禁猜测不断。毕竟，没有哪家正常地叔侄对话，会出现如此的对白。
　　勖临洛缓过神，随即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今天幸苦大家了，改天我请大家喝一杯当做答谢。”
　　众人纷纷应承下来。
　　勖颜立在一旁，看着如此虚伪的场面，只想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