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达利德思礼》五月雨隼人

8、消失的玻璃

　　六天后，随着被哈利悄悄扔进垃圾桶的狗饼干被垃圾车带走，彻底消失，1991年拉开了它的序幕。
　　到六月份之前，我都坚持不懈地抓紧一切最后的时间责难哈利，力求让他对滚蛋前的日子留下一个绝顶深刻的糟糕印象。
　　一年一度的6月23很快又到了。每一年的这一天我们都会去游乐场或者什么地方，哈利会被扔到两条街之外的费格太太家里，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恶心的味道。
　　我喜欢去动物园，看一群蠢头蠢脑发着臭的动物，那会让我感到莫名的优越感。
　　佩妮在外面咚咚咚地砸着哈利的房门，“你起来了吗！”她大声问，很快又来到了我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抱住我亲我的脸重复着“我的宝贝我真不敢相信你又大了一岁，你是妈妈的骄傲，达达我的好宝贝……”然后拥着我下楼，哈利的房门大敞着，他被佩妮赶下楼看着培根去了。
　　饭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我一屁股坐在它们面前。
　　当我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着自己的礼物时，我隐约想起因为从这里开始就会是哈利的故事的起点了，所以很多细节书里都写得很清楚，只不过我到这个时候已经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正好，我也一点都不想把他的故事清楚地记在心里，不管他会成为多么出色的巫师或者英雄，我都会有我自己的生活，跟他完全不一样的，完全不同的，生活。
　　我敲了敲一个体积挺大也挺重的盒子，猜测着里面都有什么，至于脚边的那个，不用说也知道是辆跑车，并且不会是红色。
　　费农进来的第一句话是对哈利吼了一声“梳好你的头发！”哈利装作没听见，听见了他也没法立刻扔下手里的锅回去梳头发。
　　当哈利好不容易在被堆满的桌子上扒拉出一小块能搁下煎蛋和培根的空间时，我已经数完了礼物，佩妮紧挨着我坐着，满脸的兴致勃勃。
　　我可没那么开心。
　　“三十六件。”我瞪了一眼费农和佩妮，“比去年少了两件。”
　　“宝贝，你忘了数玛姬姑妈的礼物了，喏，就在爸爸妈妈送的那件大礼物下面。”
　　我看见哈利猛地抖了一下，但我现在有点生气，顾不上笑话他。
　　“好吧，这算三十七件。”我说。
　　还少了一件，我长这么大还没发生过这种事情，这简直是种侮辱。
　　哈利避开我的眼神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亲手翻烤的培根。
　　“我们等一下出去给你多买两件礼物，你说好不好？”佩妮急冲冲地补充道，“两件哦，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可我没怎么听清她说了什么，一个黑影飞快地从她身后的窗口掠过，我看了看另外三个人，一个正埋头苦吃，一个正看着晨报，一个则小心地盯着我的脸色，除了我之外没人注意到那个黑影。
　　“那么我会有三十……”
　　黑影又一次飞过了空中，这回飞得远了点，我可算看清楚了。
　　一只猫头鹰。
　　谁知道，或许是只大鸟……就是只猫头鹰！
　　“……三十……”我的眼睛盯着空空的窗口。
　　“三十九件，宝贝。”佩妮很快回头看了一眼窗口，又转回来对着我笑。
　　“哦。”我回过神，随手抓起一件近处的礼物把玩着，靠在椅子背上，“那么好吧。”
　　大概就是今天了。
　　我望向哈利，他依旧没注意到那只猫头鹰。
　　费农在旁边笑着摸我的头，说：“好样的。”夸我会计算进账了，就像他一样。
　　这之后我还是没能从哈利马上就要被魔法学校带走的预兆里彻底恢复过来，因此当知道因为种种原因他不得不跟我们一起去动物园的时候，我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了起来——也不是真哭，但佩妮是看不得我哭的。她心疼得要死，搂着我的脑袋，我一边哭一边偷偷朝哈利做鬼脸。
　　等皮尔斯跟他妈进来的时候，我就立刻不哭了。
　　佩妮去给他们开门的时候，或者更早，她或费农从信箱里拿晨报的时候，他们怎么能没发现那封信呢，要么就是那只猫头鹰还没把信投进去。
　　我猜哈利这会儿肯定乐疯了，他从来只被关在房间里，什么时候去过动物园。
　　我听见费农警告他要他别捣乱，他满口答应着，但费农不相信他。
　　一路上费农都在唠唠叨叨地抱怨着各种事情。
　　“那些年轻人，开摩托车开得像疯子一样。”正当他说这话时，一辆摩托车从窗外飞驰而过。
　　“我曾经做过一个关于摩托车的梦，”坐在我旁边的哈利突然说，“它还会飞呢。”
　　我狠狠地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他尖叫了一声。
　　但这声尖叫被其他人的尖叫声压住了，因为费农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差点撞上前面那辆。
　　费农从椅子上转过来，大声冲哈利嚷嚷：“摩托车是不会飞的！”
　　“我知道它们不能，”哈利说，“它只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闭嘴。”费农咕哝了一声，一路上不再怎么说话了。
　　过了这么多年哈利还是不知道怎么表现得完全乖巧。
　　我跟皮尔斯在动物园门口各自得到了一个超大的巧克力冰激凌，在来得及离开前被小贩问了哈利要什么，费农不情愿地买了一支最便宜的柠檬冰棍给他。
　　他看上去还挺高兴。
　　我吃着巧克力冰激凌，弄不明白他怎么就能觉得高兴。
　　午饭的时候他变得更高兴了，因为我买了个新的更大的香蕉船，他得到了我吃剩下的那大半个。
　　吃完午饭我们去看爬虫。
　　爬虫馆又黑又冷，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泛着光的玻璃罩，里面的树枝和石头上爬着各种蛇。
　　很快我找到了那条最大的，他一动不动无精打采地趴着。
　　我扑过去扒在玻璃上。
　　“让它东。”我对费农说，他敲了敲玻璃，蛇没理他。
　　“再敲一次。”我抬高声音，他又重重地敲了一会，毫无反应。
　　“无聊透了。”我赶走费农，一扭头发现了哈利，他也远远地扒着玻璃看那条蛇。
　　“嘿，你。”我靠近了点，压低声音喊他，“让它动。”
　　“我怎么让它动。”他不动声色地朝反方向移动了相同的距离，“没办法让它动，它在睡觉。”
　　“别蠢了，”我继续移过去，“跟它说话，我知道你能，怪胎。”
　　“我才不能。”他快退到隔壁的玻璃罩那去了，“我怎么能跟蛇说话。”
　　我刚要骂他，蛇动了。
　　它先是把头举了起来，伸向哈利。
　　哈利呆呆地看了我一眼。
　　“别愣着，说话！”我凑过去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哈利又看了看我，咽了咽口水，对着蛇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杂种，我知道你是蛇佬腔。
　　这下蛇动得更欢了，我不知道哈利跟它都说了什么，蛇先是摇头晃脑的，接着拿尾巴敲了敲玻璃旁边的一块小标签。
　　“巴西蟒蛇。”
　　好家伙。
　　我推了推哈利，“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就是问它……别问我，你不都听见了么。”
　　我怎么能听得见，你说的是蛇语。
　　我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就听见皮尔斯恐怖的尖叫声。
　　“达利！德思礼先生！快来看这条蛇！你肯定不会相信它在干什么！滚开，小子。”
　　他重重地往哈利身上推了一把，取代了后者在我身边的位置，而哈利也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很快，要不是我事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了。
　　之前皮尔斯还死死地趴在玻璃上，下一秒就大呼小叫地拉着我拼命往后跑。
　　那条巴西巨蟒从里面爬了出来。
　　玻璃罩消失了。
　　蛇从哈利脚边上滑过，停下跟他又嘶嘶地说了什么，满爬虫馆都是尖叫声，所有人不顾一切地朝出口飞奔。
　　因为在我的生日闯下这样的大祸，哈利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惩罚，他被关在他的房间里直到暑假开始。
　　而我认为的已经到来的信件，却一封都没见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