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红颜》绿若青衣

9、第八章 清风寺下

　　片刻之后，小沙弥疾步而出，说道：“师兄正在会客，否则定当亲迎，姑娘请内室用茶和点心，师兄会客之后定会相见。”月紫衣微笑道：“听说不染大师从不会见女客！”小沙弥道：“男男女女，芸芸众生，俱不过是一具色相。师兄立下此规定，只是不想会见无聊之人。师兄吩咐过，只要能对得下联的人，俱是上宾！”看这小沙弥的谈吐，便略知不染大师的风范之一、二。月紫衣也有见识一番的心，十多年来，她在月家深入简出，出来走动的机会很少。能见到如此闻名的高僧，自然不愿意错过机会。即随着小沙弥入了内室。禅房布置的甚是清雅，室内一面墙上挂了一幅空谷幽兰，虽不是名家之作，却甚为清丽，挺拔，很有几分味道。侧边的墙上却是一幅孔雀鸣枝图，此图若挂在平常人家也就罢了，挂这里就显得不伦不类，紫衣有些诧异，也并末深究。内室中几盘糕点果然精致。模样精巧，味道既香又酥又脆，如此美味的糕点，平常人家是很少吃到的。便是在月、柳两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糕点。一会，小沙弥端了茶来。青花白瓷盅里枝叶舒张的便是那普通人家难见的女儿环。月紫衣也只吃过几次而已，看那小沙弥端出此茶来，紫衣不由得暗笑：这出了家的和尚，也品这茶，这不是俗缘未尽么。要知道，这女儿环可是由那未出嫁的女子在含在舌尖，捂在胸口制成的。这些个和尚平日里总说的戒色，戒空，还不一样的喝着上好的女儿环。
　　一盏茶过，紫衣便站起来，她猜到，不染和尚见的正是柳一尘，两人相见甚欢，应该会多聊会吧，不想早早打扰他们，便道：“有劳小师傅，不染大师正忙，我先四处走走吧，等大师有空了，再见不迟。”说罢，带了灵儿走开去。
　　清风寺风景果然不同，没有刻意的痕迹，却又显得巧夺天工。万物随意而长，别有一番风味。不觉中，紫衣和灵儿来到了后山。在后山上有一大块空地，却是一块大岩石直直伸了出去，伸向对面的山崖，而下面就是奔涌的大江。半山腰长年云雾缭绕，人在此间，颇有几分飞升成仙的样子。在岩边长了几棵苍竣的松柏，松柏根部平滑，应是有人经常靠此而座，想必，是清风寺一些和尚到此悟禅罢！此处背山临江，陡峭突兀，临崖而立，劲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人在此间，尤显得渺小，苍茫天地，吾是其谁。正是参禅悟道的好地方。紫衣站在崖边，也不由得痴了。
　　呆呆想起心事来，冬日后山那惊鸿一瞥，那个影子便生生印在心中，不曾拂去。在柳家提亲时，家人还在犹豫万分时，就欣喜地应承了下来。谁想，那持了“一尘”剑的人，却不是此位“一尘”。堪堪弄到这不尴不尬的境地，还莫名地丢了清白。白白遭到柳家人羞辱，让月家面上无光。丢了清白并不是她的错，她对那件事竟然没什么记忆。在别人眼里那该是多大的羞耻，屈辱。但在她，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罪孽。尤其在知道了她嫁的并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后，更没觉得有多少愧疚。这大概令柳家两姐妹很是失望吧。幸好，柳家毕竟是大门大户，颇有些气量，其它人不曾因此刻意为难。但，以后自己在柳家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如原来的自在了。只是现在的紫衣又该如何自处？就这样作了人家的媳妇？就这样要把那个影子彻底忘记？安安份份地呆在柳家么？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出嫁前，家人的嘱咐怎么能忘记。还有令紫衣不解的是，这些年，柳、月两家未曾听说有什么仇敌，却突然冒出一伙人在大喜之日肆意破坏，定要坏了两家的姻缘～～，这又是为何？
　　正在出神之际，听得耳后有一物破空呼啸而来。出神间，紫衣略一侧身，呼啸而来的锐剑便落了空，却依然斩落了几缕发丝。紫衣跃开三步，一看，空地中多出三个蒙面之人。手持利剑，向紫衣逼过来！
　　紫衣开口道：“我是月紫衣，柳家二夫人，和各位无仇无怨，是不是有所误会？各位何苦步步相逼。”来人并不答话，哼了一声，剑又挥了过来。紫衣避无可避，扯了腰带，挥舞起来，稍稍挡住了三人的攻势。和柳一尘一起出门，甚至没有带兵器出来。这时，可是吃了大亏。这腰带使起来，并不如剑在手。一不小心，手腕和肩膀都吃了一剑，幸好伤口不深，但血还是渗了出来。可那三个人并不手下留情，剑剑杀向要害。看那样子，正似破庙中那些黑衣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灵儿听了打斗跑了过来，口中大叫道：“小姐小心！”手中折了两根枯枝，权当作剑，加入战团，三人被人从后面一攻，不得不缓下对付紫衣的剑，来对付灵儿，灵儿乘机将一根枯枝递给月紫衣。主仆二人背对背，全神应敌。
　　有了枯枝在手，紫衣比刚才轻松多了，舞起月家剑法来，善可抵挡一阵，灵儿那边却是左支右绌，紫衣不得不在危急时候替她挡上一挡。五人痴斗半晌，各自身上都挂了彩，紫衣和灵儿手中的枯枝已经被砍得短短的，形同匕首。此时支撑着，只盼望清风寺那边有人听到打斗的声音会过来帮忙。紫衣和灵儿身上的好几个伤口，头发也散乱了，鲜血满身都是，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渐渐地，众人都没有了气力。蒙面的三人毕竟手持利刃，见久久不能得手，不免有些急躁。三人合力，加快了攻势！紫衣二人渐渐无力应付。紫衣不尤得想：难道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一分神，手腕出又遭一剑，难忍的疼痛，手一松，枯枝落地，忽见灵儿突然合身扑来，大叫道：“小姐，小心镖！”只听“扑哧”数声，三枚的金钱镖尽没入灵儿后背。灵儿一口鲜血吐在紫衣脸上，人一歪，整个人晕到在月紫衣怀中。那镖似乎从不远处的林中射来。难道她们还有帮手？
　　力斗三人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若是再有强援，那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了。紫衣心下一寒，银牙一咬，伸手入怀，一朵晶莹的白色小花从手中飞舞出去。在半空裂开，成数瓣，分别袭向三人，却见一蒙面人，猛地推开其他两人，白色花瓣在他身上擦过，又回旋到月紫衣手中。蒙面人身上只留下三道细小的伤口，并未流血。那人却仿佛遭了巨痛一样，萎顿于地。另外两人见状，抢上前一步，扶起那人，然后合力一掌，将再无力的月紫衣主仆推入悬崖。
　　危急之中，月紫衣将腰带一扬，一端系在了崖边的松柏上，她一手搂了昏迷的灵儿，苦苦支撑。山那边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应是清风寺的和尚听到了打斗之声赶来了。虽然浑身是伤，鲜血直流，紫衣仍然苦苦支撑着，快了，再支撑一会，等清风寺的人赶到就有救了！紫衣只觉得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消逝，搂住灵儿的手也越来越沉，越来越木。似乎已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了。身上的血还在流，渐渐浸湿了衣裳，凝成细流，向下坠去。
　　崖顶的三人，已转离了几步，远远看到月紫衣的腰带，遥遥劈出一剑，便离开了。他匆忙中出剑，并没有完全劈中，但也让腰带中间开始断裂。本来支撑两人就已经很困难了，此刻随时有裂开的危险，月紫衣咬咬牙，将昏迷的灵儿用力抛向崖上，一用力，腰带寸寸碎裂。月紫衣恍若一片红羽向江中坠去。隐约间，似乎看到一人接住了灵儿，正向崖边张望，却看不清楚他的脸。紫衣此刻却什么都不愿意想了，整个人坠下、坠下、向漂浮的云雾中，向寒冷的江水中，向无边的黑暗中坠下，脑中的记忆已成断裂的碎片坠下，跌落，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这样也好吧，再不用，再不用面对那些难堪的记忆，再不用面对那些难于面对的人和事。赶到崖顶的人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鲜红的人影悄然飘落，消失在浓厚的云雾中，甚至不起一点涟漪！云雾下面谁也没有看见，隐约有一条画舫急驶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