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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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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当人们遇见美好的事物,常常发出这样的感叹。如果时间能够停留,我愿意一直这样看着你。不奢望执子之手,但愿与你同老。
不论在梦中还是现实,时间总是不等人。千万年来,它见惯了人世间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多少的缠绵悱恻,多少的恩怨情仇,它始终冷眼旁观,坚持走自己的路。落雪的祈祷不曾让它驻足片刻,有些事情,依然走向了命中注定的轨迹。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同行多了一个人。
虽然未能阻止沈默,当初的轨迹却已经发生偏离。那么之后的结局,也会不一样了吧!
患得患失中,落雪踏上了当初乔宁二人走过的道路。
山道崎岖,深秋的山中并不太平,所幸的是运粮队伍庞大,因而一路畅通。
一路行来,落雪亦见识到了那个与想象中不一样的乔宁。每到一处,沈默开堂坐诊,医术高超,往往是药到病除。而乔宁,也不愧方黎任命她长史一职,分发完粮食,她会带上人挨家挨户的拜访。因地制宜,根据实际情况设计一些如“水车”、“风车”、“曲辕犁”等利于农事的事物。
村民感恩戴德,感谢乔长史一心为民,感激沈大夫仁心仁德。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她这个军师祭酒。
乔宁和沈默,似乎是天生的一对。
落雪抓起悬挂在腰间的酒葫芦,泄愤似的往嘴里灌了几大口。有人说相见不如不见,如果不是走了这一遭,就不必去面对那宛若金童玉女的两人。
月色如水,挥洒在苍茫大地,更衬托出落雪那苍白的脸色。
“夜里风大,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一个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股若有似无的体香随着夜风钻入鼻中,落雪不由得精神一振,脸上的忧郁在这一刻悄然间转化为笑意。
“你不是也没休息吗?”
“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
“我也睡不着。”落雪闻言淡淡一笑,“长夜漫漫,不知你要如何打发?”
“祭酒大人有何高见?”乔宁眉头一挑,脸上笑意涟涟。她的羞涩是对不熟悉的陌生人,是用以保持距离的。二人朝夕相处多日,早没了初见时的那份陌生,自然不会再刻意疏离。
“月色当空,我自然是想与长史大人彻夜长谈。乔长史来我安定不足两月,先是从鬼门关拉回方将军,继而你我并肩作战、共退敌军,如今接任长史一职,更是尽心尽职,令我辈汗颜不已。”
“人说军师的嘴,男人的心,是世上最不可信的。以前我还不信,今日听了骆祭酒一番话,才知所言非虚。”乔宁抿嘴轻笑。
“我怎么没听过?”落雪笑问。
乔宁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神态悠然,只听她轻声道:“方将军的毒是沈默解的,与我无关。我上城头并未出半分力,反而在人前失态,又怎谈得上和你并肩退敌呢?若非有你在城头指挥,若非你几次戏弄慕容述,若没有你料敌先机、把握人心,那场战争不知会添多少忠魂!至于你说的尽心尽职,我更不敢居功了。”
“如今你深入深山,改良农具,于民有利,谁能说你不尽心尽职?”落雪侧过身,眼神专注而执着。
“在其位,谋其政。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只求问心无愧。”被落雪如此注视,乔宁脸色微红,不自然的避开了她的目光。
“好一个问心无愧!”落雪击掌赞道,“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若说问心无愧,世上有几人能够做到?”
乔宁淡笑,抿嘴轻语:“我在家乡听过一句话,祭酒大人可有兴趣听听?”
“洗耳恭听。”落雪侧头微微一倾,做倾听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呵呵。”闻言,落雪摇头苦笑,“我说的是事实。乔宁,其实……”
其实……
落雪轻轻一叹,目光深沉。
“其实什么?”
良久,听不到下文的乔宁反问。她侧过了头,正好看见月色下那双忧郁的眼睛。不同于以往的神采飞扬,在那眸子深处,有一抹淡淡的哀愁正在酝酿着。乔宁心中一痛,伸手抚上了那微蹙的眉头……
“乔乔……”落雪微愣,只感觉到一丝凉意在眉间流转。她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小心翼翼的享受着这份温柔。
“大人,你醒啦!”刚睁开眼睛,一个雀跃的声音便在耳边炸开。看着那不应该在此出现的人儿,落雪俊眉微蹙,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大人昨夜喝醉了,晴儿伺候了一晚上呢。”听得落雪询问,晴儿委屈的说道。
“我昨晚喝醉了?”我明明记得昨晚和乔乔彻夜长谈,记得她眼中那抹温柔,那抹为我而展现的温柔。为什么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
我是身处梦中,还是昨晚的一切是在做梦?
“大人,你怎么了?”瞧得落雪心不在焉,晴儿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不是在山中送粮吗?怎么回来了?”眉头越皱越紧,一夜之隔,竟是天上人间。
“大人喝酒喝糊涂了吧?”听了落雪的话,晴儿扑哧一笑,“大人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返回城中了,难道大人不记得了?”
“半个月?”落雪瞪大了眼睛。
“是呀。大人已经回来半个月了。”
怎么会是半个月?明明昨天还和乔乔一起赏月。半个月,这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晴儿,我去一趟将军府。”既然搞不清状况,不如去将军府找乔乔问个究竟。
“是。晴儿这就叫周安去备马。”
“我怎么没见过你?”府外,落雪看着眼前的护卫,刚刚有所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府中下人不多,每一个人她都能念出名字,面前这个满脸坑坑洼洼的青年绝不是她府中的人。
“属下周安,见过大人。”青年听得落雪问话,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周安?”我府中似乎没有这个人呀。
“你是新来的?”
“回大人,属下是在半个月前由方将军亲自推荐来的。”
“方黎推荐来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落雪敲了敲脑袋,看来我这一觉,错过了很多啊。
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落雪,你小子行啊!”刚走进大厅,迎接她的是方黎那结实的拳头。
“我怎么了?”落雪手按肩膀,也顾不得和方黎计较,沉声问道。
“你说你怎么了?”方黎并没有看出落雪的异样,哈哈大笑道,“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动了凡心,敢当着公主的面抢人!”
“我当着公主的面抢人?”落雪眼中的疑色越发浓了,好端端的怎么跑出一个公主来了?
“嘿嘿,啥时候请兄弟我喝酒啊?”方黎嘿嘿一笑,伸手搂住落雪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喝什么酒?”落雪越发糊涂了,不过看方黎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她伸手拍开方黎搭在她肩上的手臂,认真的问道:“方黎,我从山中回来几天了?”
“半个月啊。”方黎大咧咧的说道。
“如果我说我忘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信吗?”落雪盯着方黎的眼睛,认真说道。
怎么可能?
方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如果失忆,怎么会单单忘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即便她真失忆了,一个失忆的人是不可如此条理清晰,如此郑重的对人说她失忆了。落雪的表现太镇定了,镇定得方黎不愿相信。
“落雪,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我是认真的。”落雪神情严肃,满脸郑重。
“你是说真的?”方黎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从没在落雪脸上看到过如此严肃的表情。
“你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
昨晚我和乔乔在山中赏月……
落雪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重重点了点头。
“昨天我们去飞龙阁喝酒,出来的时候遇到几个人。”说道这儿,方黎偷偷看了落雪一眼,却见她正细心聆听,于是继续说道,“这几个人是当朝公主殿下和宫中四大护卫,也是沈默的故人。”
“沈默的故人?”落雪吃了一惊,看来这个沈默绝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不错,是沈默的故人。公主认出沈默,径自上了马车和我们回将军府。我不知道他们在车厢内说了什么,当我赶回将军府的时候,乔宁已是长发垂肩,我这才知晓乔宁的身份。”
“后来呢?”
“公主逼问沈默为何不辞而别,沈默却言他已有心上人,说他和乔宁真心相爱。”
“他竟然拿乔乔做挡箭牌?”落雪双拳紧握,眼中隐隐跳动着一团火焰。
“昨天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方黎嘿嘿一笑,“你和公主要沈默拿出证据,要听乔宁亲口说出她喜欢沈默。”
“乔乔怎么说的?”落雪焦急的问道。
“她自然选择你了。”方黎哈哈大笑,“不然我怎么会找你要喜酒喝?”
乔乔选择了我?
落雪一愣,瞬间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先前的猜测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脑后,管她是在梦中还是现实,管她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我要的是结果,我要的是和乔乔在一起。
“落雪,落雪……”
方黎轻轻拍打落雪脸颊,可任她如何拍打,却拍不醒沉睡中的人。
“她怎么还不醒?”方黎转身问道,身上隐隐围绕了一层煞气。若是落雪有事,即使拼上这条命,我也要让这南疆圣地震上一震!
“此阵本来就是考验人的意志。它会诱发人内心深处的欲望,并将其扩大百倍、千倍。人的欲望一旦满足了,意志会渐渐消弱而沉迷在欲望当中。有些人,困在其中一辈子也不曾走出。”
“你说什么?”方黎怒喝,“如果落雪醒不过来,我一定带人踏平你南疆苗族!”
“小子,你说什么?”二长老脸色阴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方黎已被他千刀万剐。
女子似乎没听到方黎的威胁,她深深看了躺在地上的落雪一眼,却是幽幽一叹:“有些人走不出来是因为意志薄弱,无法拒绝心中的欲望。有些人却是自己不愿醒来,宁可沉睡在那个不真实的梦境当中,也不愿受相思之苦。”
“你是说落雪她自己不愿醒来?”
“方将军刚才不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吗?”女子不答反问。
“刚才……”方黎语塞,脸色阴晴不定。刚才她确实经历了一些事,从艺成下山,到浴血边关;从登台拜将,到挂印封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那个淡然的身影。设身处地,落雪对乔宁用情至深,不愿醒来面对现实也是人之常情。
“那要怎样才能唤醒她?”虽然相信了女子的话,可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好友沉睡一辈子,她却是无法接受。
女子看了一旁沉默不言的李恪一眼,只见她脸上虽然无动于衷,眼中却隐隐闪过一道寒芒。她明白,如果这时候不说实话,李恪只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我施法进入她的梦中,将她唤醒。不过我不敢保证她一定会醒来。”
“圣女,不可!”二长老听女子如此说,急忙出声劝阻。
女子却是摆了摆手,挥手制止了二长老的话。她微微一笑,对方黎说道:“若是施法进入别人的梦境,我将会有一个虚弱期,甚至法力倒退。”说着,她看向李恪。
“不错,她说的是事实。”李恪道。
方黎眉头微皱,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方将军一诺千金。我只要方将军一句承诺。”
“你说!”
“我要方将军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此生绝不与我南疆苗族为敌!”
“好!我答应你!此生绝不与南疆苗族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