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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阵 眼看幸福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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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巨石搭成的小屋在群山之间若隐若现,绵延无际。顺着山道往上走,两旁是精神饱满的苗族战士。十步一岗,百步一哨。虽比不上当初在方黎手下身经百战的边关将士,却也是难得的精锐之师。
山道蜿蜒,起伏之间如一头盘卧在深山的隐龙。
一路行来,落雪越看越是惊奇。当蜿蜒的山道走到尽头,顶端云雾缭绕,脚下延绵起伏,那盘崌的隐龙似要腾云驾雾,却是碍于山顶雾色当中那暗藏的危机而不得不伏下身子。见此异状,落雪心中不由得一惊,几滴冷汗自额际悄然滑落。
若说先前的戒备森严尚看不明白,那么脚底下的那条隐龙,山顶上那奇异的阵法,聪慧如落雪自然一目了然,猜测出苗人那包藏的祸心。
“怎么了?”瞧得落雪神情恍惚,方黎轻声询问。
落雪嘴角一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早知如此,我定会逃之夭夭。”
方黎愕然,不明白之前决然赴死的落雪为何转变如此之大。她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只因望见了落雪那落寞的神情。此时此刻,她定是想起了那个人吧?
方黎不明白落雪话中的含义,走在前头的圣女却是听懂了落雪心中的那份无奈。无意间发现南疆苗族的秘密,却是身陷囚笼之时,这种心情,这份苦涩,只能感慨造化弄人。这时的她一定是心生绝望吧?想到这儿,圣女嘴角微翘,扬起一个连她自己亦不曾发觉的浅笑。
迷雾阵前,女子停下了脚步,转身越过众人,将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的那人身上。
那人黑衣黑发,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至始至终,她一言不发,紧抿的双唇似在压抑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可她那坚实的脚步却从未有过一丝的停顿,一步一步,跟随众人翻山越岭,不曾落下分毫。
察觉到圣女那一抹复杂的目光,李恪抬起头,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步迈过去,也许是生死难料。”
“人活着,总有些东西需要坚持。方黎坚持一诺千金,所以他可以为素未谋面的杜汐出头;落雪重情重义,所以在逃生有望的时候选择回来和方黎同生共死。我因为你,曾经抛弃了自己所坚持的东西。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犯相同的错误。明知山有虎,我李恪亦要往虎山走一遭!”
无声无息,又似有千言万语。二人目光相触,均是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圣女幽幽一叹,迈步走入了迷雾。
落雪目光迷离,双眼透过重重迷雾,似要将里面的一切揪出剖离。待得圣女的身形消失在迷雾中,她亦是轻轻一叹,迈步进入。
“我们也进去吧。”方黎轻轻一笑。
“嗯。”重新蒙上眼睛的杜汐将手伸出,任由方黎那温暖的手掌将之包裹,携手而行。
“嘿嘿。”胖瘦长老怪笑一声,身形亦随之消失。
不过片刻,阵外只剩下李恪一人。
所有的房子都会成为故居,所有的容颜都会成为故人,所有的情节也都会成为故事。百年之后,也许我的所作所为在后人眼中不值一提。可这一刻,我从未后悔。
李恪轻轻一笑,身形亦随之消失。
“我这是在哪儿?”天旋地转,落雪只觉得一阵恍惚。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牵引着她。
“这是?”睁开眼睛,落雪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街道上。街上行人匆匆,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担忧之色。
这一幕,好熟悉!
落雪使劲敲了敲脑子,似要将脑海中的记忆敲出来。
“骆祭酒!”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落雪的沉思,落雪强打起精神望向来人,却是方黎的亲卫队长王震。王震身后跟着两名俊秀的少年,落雪淡淡瞥了一眼。
只是这一瞥,眼睛却是再也移不开。
“乔乔……”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唤出了深藏在心底的那个名字。
“你是谁?”王震身后的蓝衣少年眉头微锁,眼中是不曾掩饰的防备之意。
“我叫落雪,是将军府内的祭酒。”落雪呵呵一笑,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当乔乔提出要运送种子进入深山时,我不会再退让;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当方黎提出要给乔乔和沈默洗尘时,我会选择另一家酒楼;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当那个自以为是的公主逼迫沈默选择时,我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而束手无策。
眼看幸福从手中溜走。这种经历,只要一次就够了。
我常常设想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把握机会。哪怕是被拒绝,总好过不曾参与便被淘汰出局。
如今,时间倒流,让我回到了初识乔乔的那一日……
“乔宁,我一会要去城头指挥作战。你想去吗?”世人常言近水楼台先得月,可这近水楼台,如何敌得过未卜先知?落雪明知乔宁对新鲜事物均有好奇心,便不时的出言诱拐,以期培养感情。
“好呀!”乔宁欢喜的一笑,脸上的笑容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羞涩莲花。
站在城楼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迎面扑来。乔宁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整个人摇摇欲坠……
“怎么了?”落雪首先发现乔宁的异样,自然而然的伸手扶住了乔宁摇摇欲坠的身体。
乔宁退了一小步,却倔强的站稳了脚步,强笑道,“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有些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落雪闻言淡淡一笑,果然一切均是照着记忆而走。记忆中,这是她和乔宁第一次“接触”,而这次接触,却也让她发现了乔宁的秘密。至此,一切豁然开朗,明白了心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牵挂缘由。
放下文书,落雪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一股凉意迎面扑来,驱走了脑中的睡意,霎时感到一阵清爽。
“骆祭酒!”见到推开的窗,正坐在树下发呆的乔宁抬起头,微笑着向落雪打了个招呼。
落雪双臂交叠枕在窗上,下巴贴在手臂上,懒懒的冲乔宁笑了笑。
乔宁突然站起身,犹豫着向落雪慢慢走来,直到快靠近窗户,她才怯怯的停下了脚步,羞涩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期待,小声试探着问:“听说骆祭酒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处理战后事宜。我以前看过一些杂书,对农事方面比较感兴趣……如果骆祭酒不嫌弃,我,我……”乔宁连说了几个我,然后忐忑不安的望着落雪。
落雪见状不禁微微一笑:“我有这么可怕吗?”
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那个待人羞涩,对事认真的女孩。当再次看见她的笑容,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羞涩,落雪突然明白了。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那个笑得如莲花般羞涩的女孩早已走进了自己心里。在见惯了人世间的丑恶,过惯了尔虞我诈的算计之后,惟有眼前的这个女孩,能令她放下戒心。
“外面风大,你先进来吧。”
“啊?”乔宁面带疑色,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要帮我处理公文吗?”落雪抿嘴轻笑。即使乔宁不说,在明知乔宁长处的情况下,她也会主动邀请。与公与私,这对她都有好处。
乔宁应了一声,急急跑向房门口。她一脚迈进书房,迎接她的是落雪一脸笑意的俊颜。乔宁脸上一红,双手绞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
落雪返身走回书桌,在没审批的几大叠文件中找出一份公文,回身对乔宁道:“你来看看这份公文。”
接过公文,乔宁认真看了起来。上面是一些鲜卑军队入侵后周边百姓损失的数据和几项关于明年春季耕种的提议。乔宁看了一会,对照上面的数据换成她常用的记录方式写在空白纸上,咬着笔杆算了一会后对落雪指出其中一些细微的不妥之处,然后对春耕计划再做了一次完善。这个过程,乔宁全身心的投入到运算当中,眼中不再是怯弱,而是散发着自信的神采,看得一旁的落雪几乎不能自拔。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留,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