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末微凉》宫慈

4、第 4 章 天未黑，心

　　天未黑，心上却被蒙上沉重的幕。殷素在睡梦中惊醒，额际上有粒粒汗珠，随着她坐起从眼角边滑落，不知道那里是否也有咸咸的泪。
　　气息微喘。她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看到了让她心绪难静的血色画面。她害怕了。明明躺在床上沉默的，渐渐被睡梦掠夺了心智。不想再来一次。
　　出了房门，站在楼梯的转角口，听到那闲谈的话语，属于真正的殷家的一切。殷素的眼神依然平静，只是里面掺杂了涌动的风浪。
　　她刚下楼，张婶往这边走来。
　　“大小姐，我刚刚准备上去叫你吃饭的。那现在就开饭。”
　　张婶去忙碌。大厅里的谈话似乎被笼罩了诡谲，而她就是主事者。
　　“真是莫名其妙，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殷香妍脸色一冷，自顾地往餐厅里走去。
　　空间顿时尴尬了几度。包括殷志新。
　　“素素，你别在意，香妍就是这个性子。过来吃饭吧。”
　　殷素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点点头，随着一起过去。

　　吃过晚饭，殷素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在夜色降临的时候走出房门。好巧不巧地在走廊上遇见殷香妍。殷素看了她一眼，静默地从一边走过去。
　　“站住。”嚣张的声音在背后刺来。殷素站定，等着她开口。
　　“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殷家人了？真是笑死人了，也不看看你的身份。”
　　殷素回转身，淡淡地看着她。仿佛殷香妍的话对她连一丝丝的影响都没有，甚至是很平和。
　　“既然我什么身份也不是，你担心什么？香妍，我只想静静地生活。你也可以当我不存在。”
　　“真是碍眼到了极点。我告诉你，这个家只会有一个殷香妍，你，什么都不是。”
　　殷香妍狠狠地撂下话，带着高傲的身子离开，高跟鞋清脆地响在昂贵的地板上。殷素看着那个背影。
　　会是你说的那样么……你最好祈祷是……

　　夜色是掩盖一切罪恶的最好屏障，连带着心里的伤口。血不会有人看见，自己感受，自己吞噬，满嘴的腥味。
　　殷素再次走进这家酒吧，奢靡，无规则地闪烁，舞动的妖娆，射在身形上的快感。她没有向老位置上走去，而是径直往吧台处。
　　“给我杯最烈的酒。”
　　调酒师高超的技巧像极了舞蹈，看着他调酒也是一种享受。从头到尾，殷素一直默默地看着，直至酒调好放到她的面前。
　　刚举起酒杯到嘴边，一只手压住了她的动作。殷素转过脸来看阻止她的人。
　　“不可以这样，在这里喝醉对你没有好处。”爱慕看着殷素此刻的脸色，迷茫，还有，恨。反而没有伤感。
　　那是怎样的一颗心……
　　殷素的视线复杂地落在爱慕的瞳眸里，那双历经磨难的眼似乎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心渐渐地静下，说着：“谢谢你……我不会再这样。”
　　爱慕婉颜，拿走她手上的酒，换成了另一杯。
　　“心情不好？”
　　殷素沉默地点点头。随即平静的眼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视线转过落在最前方的舞台上，那里已经没有了舞蹈。
　　“过会儿就有人上台了，在这里就舞台歌唱不会缺。”
　　“嗯。”

　　再来酒吧，有件事殷素早就抛到云霄之外了，直到在黑暗中看见那双锐利的黑眸。她便想起曾经那低沉霸道的命令言语。
　　怎么偏偏那么巧他也在？殷素暗暗蹙眉。踌躇了半天才走了过去。准备在旁边的空位置上坐下。声音立马制止。
　　“我让你坐了么？”
　　殷素的身形硬生生顿住，不得已站在一边。她从未见过如此习惯命令他人的男人，不可一世。
　　“倒酒。”霍天爵看着她的脸，命令着。
　　在他的身后几步站着那天拦着她的黑衣男子，静止地仿佛是雕像。殷素知道自己逃不过，只不过倒酒，无碍。
　　脸微微俯下，长长的发如丝般往前垂下，轻轻划过粘稠的空气。侧脸平静无波，端着酒往透明杯里倒去。
　　霍天爵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目光直射地逼人。
　　酒吧里色彩变幻的灯打在他们的身上，给那情景更添耀眼的光圈。就像是傲傲王者在睨视给予的高贵待遇。
　　殷素倒完后站起身。
　　“把酒喝掉。”
　　真是得寸进尺。“对不起，倒酒可以，喝酒是你的事。”
　　“你没有第二个选择。”声音募地沉下。
　　殷素对上他深谙的黑眸，说：“是不是只要喝了，就可以替过，你也不会再来打扰我？”
　　“喝掉。”霍天爵再次发出命令。对于那问题，直接过滤。
　　殷素抬眼看了眼舞台上开始的舞蹈，伴着音乐，动人无比。
　　端起酒，霍天爵还在监视她的动作。或许她该喝，一杯烈酒注定少不了，这个时候爱慕救不了。谁都救不了吧。

　　殷素真的不抱任何希望，荡漾的液体能感到它的不安，与她静寂的心相反的差距。
　　身后有人吵吵闹闹地走过，然后不知道是谁撞到了殷素，一个不稳往前倾。
　　殷素眼睁睁看着手里的酒洒向前面的男人，霍天爵身上。这……
　　霍天爵的反应也没有，时间在那一刻是静止的，更让人觉得压抑。液体从他的西装一角滴落下来。他异常的平淡是不是代表暴风雨前的宁静。
　　殷素傻眼了。接下来那个大块头保镖一个箭步冲上对着肇事者几个狠厉的拳脚，便哀呼着倒下。
　　等再次爬起来，意识醉醺醺的，嘴角流着血地叫嚣着：“他妈的，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谁么？都是什么东西……。”
　　此刻，霍天爵有了动作，缓缓转身，凛冽的眼神凝转，经过殷素身体上时能感到一股森冷。然后就是看着霍天爵手里拎起刚刚的那瓶昂贵的酒，用力挥下，砸在骂人的男人头上。毫不留情。
　　酒四溅，血流淌……
　　那个男人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殷素静静地看着，没有害怕，内心仿佛有什么在涌动。
　　是的，她怎么可以因为血色画面惴栗不安呢，不应该的。对，就像现在，只有平静，静静地毁掉每一个人……
　　“你害怕了么？”霍天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殷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无聊。”说完，扔下酒杯就离开了。

　　殷素蜷缩着沙发上看她喜欢的书。快午时的时候，依然还是她一个人，至少另一个身影没看见。便问了佣人。
　　“张婶，夫人不在么？”
　　“好像是和小姐老爷一起出去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夫人他们都很高兴的……。”张婶说着便停止，因为大小姐被遗漏在家，一个人。
　　殷素合上书看着外面的草坪风景，嘴角微微扯动着。

　　紧张，时间越往前推，心就越变得粘稠和慌乱。殷家三口坐在席上等待时间的流逝，那个霍家主人的到来。当然，里面绝对没有殷素的影子。偌大的包厢华丽优雅的装饰，服务生静立的侍候。高贵的兰心玫看着旁边不安的女儿，笑了。
　　她的女儿美丽大方，相信只要是男人都会眼前一亮。不过兰心玫失策的是，霍天爵身边的女人，随随便便拉出一个都比殷香妍懂得诱惑男人。
　　霍天爵如神祇般到来，颀长的身段给人压迫的强势，笔挺有力。一双深沉幽邃的黑眸淡淡地落在中央的长方桌上。
　　所有人都微微地倒抽了口气。满意度要比照片上要强烈地多。
　　殷香妍脸红了，眼神里藏着女子的羞涩和矜持，看着霍天爵如天神的外表。
　　坐定。服务生如流水般上着菜肴。丰盛的点缀也成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霍天爵端起酒在唇边轻抿，犀利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殷香妍脸上。殷香妍一惊，心像被烟花绽放开地绚烂，眼神居然在快乐地闪烁。
　　霍天爵嘴角勾起或有若无的笑意，腹诽着：无趣的女人。
　　“天爵，你爷爷身体还好么？我们应该去看看他的。到时候我们两家结亲之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多走动走动。”殷志新笑着说。
　　“是啊是啊。到时香妍嫁过去可要知道怎么孝敬长辈。”
　　“我当然会。”在接收到母亲的眼神时，殷香妍开口，“天爵哥，我敬你一杯。”
　　说着，举起杯子。霍天爵倒也没拒绝，毕竟这是他的任务。
　　“天爵哥，这里的菜色你还喜欢么？”殷香妍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知道如何沟通，虽然内心无法按捺躁动。
　　“还行。”霍天爵淡淡地回答着。

　　现实都成一幅画。淡色的身影，纤细地安静。仿佛是一团被迷雾围绕的仙境，掩盖了四周的噪杂。她坐落中央，美得不可方物。微低的颈项，发丝柔柔地垂下，脱俗地不惹尘埃。
　　兰斯辰进了饭店，看了眼靠窗的位置，他看见了殷素。修长的身形猛地一震。
　　走了过去。“素素，你怎么在这里？”
　　正在玩手机的殷素抬起视线，看着上方的脸庞，笑了。随即说着：“来吃饭啊。今天家里刚好我一个人，所以就叫张婶别为我煮饭了。你也来吃饭，好巧啊。”
　　兰斯辰的眼神暗过，不过没再说。坐下和殷素一起吃着饭。
　　至少他知道，殷家今天全都去和霍家的人见面吃饭了，唯独殷素没有去。
　　殷素的眼神静静地掠过兰斯辰的脸色。如她所想，他知晓。
　　饭毕，两人站起身。疏忽的殷素，脚勾住了桌脚，整个人往前摔倒。慌乱地惊呼中被一双臂力搂过。殷素整个人都落在了兰斯辰的怀里，如一片花瓣那么轻柔，又沉重地压在心上。
　　惊魂未定的殷素对上近在咫尺的俊脸，仿佛再近一点就毫无罅隙。
　　呼吸炙热地喷薄在对方的每一处细孔里，通过血液燃烧了身体，震慑了心扉。
　　四目相对。忘了周遭。忘了要把手放开。似拥抱。
　　不知是谁先动了下，风涌动，拆开了两人。
　　“谢谢。”殷素有些不自在，错过兰斯辰走过去。
　　“当心再摔了。”身后的言语还未明白，殷素只感到手一暖，被抓住了。兰斯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俊美的侧脸佯装不经意，佯装地那么自然。好像他们一直都那么牵着似地。
　　殷素没有抽开手，手指动了动，任他如此。嘴角是最纯美的笑意。

　　“天爵，你爷爷有没有说结亲的时间定期？到时我们都按照你们所说的安排。”殷志新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问着。
　　霍天爵的态度并不热络。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好像婚姻大事与他无关般。
　　“可以，到时定了日期就安排吧。”这句话就是基本上定了。霍天爵接下来开口，“我要先行离开了。你们先吃。”霍天爵说着。
　　饭桌上的人都微微一怔。兰心玫先是接下话：“好啊。这边的公司也是需要你去打理的。”说着眼色对殷香妍使了下。殷香妍立刻明白。
　　“天爵哥，我也刚好要走，不如一起吧。”
　　霍天爵没有反对。
　　一走出包厢，那个保镖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霍天爵气势临下，如君王。
　　后面的殷香妍看着心里一阵乱跳，嘴角是掩都掩不住的开心，多看一眼就是一层迷恋。这就是她以后的丈夫。如此强大。
　　走向停车场。
　　霍天爵的身形顿下，转过身来，“你没有车么？”问的是殷香妍。她明显僵了一下，包括脸上的表情。不过随即反应过来——
　　“可以载我一程么？我今天没有开车，是和我爸妈一起过来的。”
　　霍天爵的眼神幽深地让人可怕，只是一瞥，就让人不安。不过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让殷香妍难堪下去。
　　“上车吧。”

　　车子停在大铁门外，高高的围墙使得里面像受到隆重的安全保护。殷素本来是一个人回来的，只是两人的手牵上之后，感觉什么微妙都是极大的改变。根本扯不开。兰斯辰至始至终都那么温和，很容易让人堕落在风絮里，眼神润泽地魅人和坚持。
　　殷素一直都未有丝毫的排斥。那么安静。
　　兰斯辰准备下车帮她开门。
　　“斯辰。”缠在舌尖的音节还是陌生的。
　　殷素叫住他，看着那疑问的眼神，“我自己下车就好。”
　　只见兰斯辰轻笑，“我怎么觉得像是做贼？如果真有什么事，有我在。”最后的一句连带着专注的眼神。不顾阻拦，下了车去那边为她开门。
　　坐在车子里的殷素看着他的动作，羽睫微垂，看不透心思。
　　“我进去了。”
　　“晚点给你电话。”

　　回到家还是只有佣人在，看到她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地做事去了。看样子那‘一家人’还未回来。在大厅里没有停留，直接上楼了。
　　坐在床上习惯性地拿起书来看，把手机放在一边。
　　正沉浸在书中不知多久，那旋律已响起。看了下上面的号码。她知道是谁的。
　　嘴角扬起笑意。殷素并未接听而是继续放下手机在原处。曲子悠悠扬扬地在空间里缭绕，等着人去在意。
　　殷素躺在床上静静听着，直到停止。在响起第二次时，殷素才按下接听键。
　　“抱歉，刚刚手机不在旁边。”
　　“你到公司了么？”
　　“好像还没有回来……。”
　　殷素的声音传了过去，兰斯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视着外面，心思却在另一边。那弯起的嘴角已经不再是单单的温和，而是带着宠溺的表情。
　　“恩。好。”
　　挂掉电话。殷素翻个身，又接着看她的书。似乎只有书才是最重要的，而其他便不及。

　　车子在岔路口停下。两边都是街道，人来车往的急速。
　　“你可以下车了。”霍天爵冷漠着。
　　殷香妍微怔，“这里是什么地方？到了么？”
　　“在这里下，自己再打车。我还有事要处理。”就是说他很忙，没时间送她。
　　殷香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最终的结果还是被赶下了车。殷香妍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豪华车毫不留情地钻进车流里。
　　怎么会这样。
　　太荒谬了。殷香妍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闷着一口气半天没提上来。

　　人犯了错却还要推卸在别人身上，那是什么样的人？骄纵而不可一世，目中无人？高跟的鞋声踏过地板，又沉又重，仿佛要踩到碎裂。
　　殷香妍猛走过来，与殷素擦肩的时候撞了肩膀。不是很严重，可充满了药味。
　　“你怎么走路的？没看到我过来么？莫名其妙。”
　　殷素没有说话，殷香妍瞪人很有力，如果可以，殷素已经被撕毁了。
　　“我妈呢？”殷香妍问佣人。
　　“夫人应该在后面草坪。”
　　宽敞的室外风景，徐徐的风。兰心玫一向懂得享受，如此安逸。看到殷香妍不太好的脸色，想必和霍天爵有关。
　　“霍天爵让你生气了？”
　　殷香妍意外心思被熟悉，倒也没否认。坐下后，心里微微平息了点。不过脸色依然冷着。
　　“说说看呢。”
　　“他把我丢在半路上。这算什么嘛？”殷香妍把皮包甩在桌子上。
　　“香妍，从外表就可以看出霍天爵是个不可小觑的男人，他有那个让人胆颤的能力。如果你想要抓住这样的男人，一定要收敛你的大小姐脾气。不然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我知道。所以他让我下车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啊。”
　　兰心玫眼神里闪着意外，“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不然换成别人就是不一样的待遇了吧？”她生的女儿自己很了解，如果不是已经迷恋上霍天爵，不会懂得什么叫做‘忍气吞声’。
　　“既然他是我以后要嫁的人，我一定有自信让他改观现状。”沉思半响，殷香妍信誓旦旦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