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荷》稚琊如衣

8、 陷阱 被背叛的绝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默默前行。
　　我靠在座垫上，头晕晕的。车内有股若有似无的清香，像莳萝，又像紫苏。我分辨不出，一心沉浸在对离落的怀念当中。
　　“殿下。”刈在车外唤我。
　　懒懒地拉开车帘，赫然发现我们的马车已被密密麻麻数百人围在中间。那些静默站立的我的族人，他们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
　　杀气，浓浓地卷过来。
　　头痛欲裂。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我已经面对过千百次，心里充满憎恨，身体却做出了最自然的反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里多了一把白玉做的笛。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如何出现的。有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催促着我拿起它放到嘴边，它狷狂地叫着：“吹吧，对付这些小喽啰，你甚至不需要《九冽》，一曲《惊魂》就够他们受的啦。”
　　无意识的，我把笛横到嘴边，吹出第一个音符。
　　“不可以。”一只手抓住我，刈冷冷地开口：“这是罹风的迷形幻影，你一动杀念，心神就会被他控制住……”
　　“呵呵……”一声轻笑打断了刈的话，他的脸霎时变了颜色。
　　我抬头看向天空，罹风凌空而立，衣袂翻飞，眉飞入鬓，眼角微挑，高鼻薄唇，似玉树临风，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一抬手便毫不犹疑地杀了我的母亲。
　　罹风，教我怎能不恨？
　　我怔怔地看他，心里痛恨交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眼斜斜地瞟过来，眼神凌厉，“不愧是我族的最高法师，还认得这招迷形幻影。”
　　刈身形一顿，随后冷冷开口：“你不用动手，她的灵力已被迷灵缚住，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把她送过去的。”
　　我心下忽然一片清明。
　　是了，我还道那是什么香，原来是迷灵，难怪刚刚下车时感受不到一丝灵力，还以为是睡久了的缘故。
　　身子越发显得沉重，我艰难地向刈跨过一步。灵力被缚，我连凡人都不如。
　　盯住刈黝黑的眼，我缓缓露出一个绚烂的笑。被背叛的绝望和痛楚，把我的心击到麻木，我决定冒一次险，赌自己在刈和罹风心中的地位。
　　刈的眼掩上一层薄雾，如中了蛊惑般，他抬手轻触我的脸颊，喃喃地唤着：“菡舞，菡舞。”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凌空飞过，刈清俊的脸上出现五个清晰的指印，嘴角一丝殷红的血流下来。
　　上空传来罹风冷冷的声音，“刈，你在找死。”
　　冷眼看着这一切，我在心底轻笑。
　　呵呵，我赢了。
　　刈看着我，良久，垂下手，迷离的眼瞬间冰冷：“你在报复！”
　　我笑出声，多可笑的指控。
　　拿出一条雪帕，我为他拭嘴角的血迹，像擦一件稀世的珍宝。“刈，为什么要再一次背叛我？你叫我怎么原谅你呢？”边擦边问，一字一句，声音轻柔，不带一丝温度。
　　刈在颤抖，我能感觉。
　　突然眼前一花，我被罹风圈到身后，他粗重的呼吸里有隐忍的怒意。
　　“既然我来了，就不用劳烦你送了。你不在的日子，衾寻惦念得紧，赶快回去吧。”
　　刈垂下眼，低应一声，转身绝然而去。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我的心突然被抽空了般，眼角水雾弥漫。
　　罹风转过身来，默立良久，突然开口：“怎么，舍不得吗？”
　　我凄然一笑，五百年的日夜守护，即使他一再的弃我而去，可又怎能说忘就忘。
　　我不出一言。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渐渐用力。没有灵力作为护壁，只觉得骨头几乎断裂。我咬牙忍着，即便成了俘虏，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他终于松手，我疼得轻吸口气，冷汗顺额而下。
　　他蛮横地宣布：“从今以后，不许你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