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荷》稚琊如衣

9、翰音 昔日的平安

　　昔日的平安王朝，现在的名字叫翰音，寓意凰鸟翱翔九天，声震穹宇。一个霸气的名字。只是“翰音高于天”，不知能否长久。
　　罹风一马当先，我跟在后面，看翰音城内歌舞升平，繁华如初。王朝的更迭，在人们的眼里，是一件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一次踏入熟悉的宫城，我的心开始微微颤抖。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着我抹不掉的记忆。只是两百年时间，一切已物是人非。
　　只令我惊异的是，王宫几乎没有变化，没有迁往他处，没有因新王入住而大肆翻新，甚至没有多少堂皇的气息。
　　为什么？我看向罹风，无声地问。
　　看出我的疑惑，他有些得意：“惊讶吗？我把当年的平安王宫完整复原保存至今？我曾经立誓要夺走平安的一切，它的宫殿、子民、财富，还有你，平安的公主殿下。我要让那些平安的遗老遗少们看看，什么叫追悔莫及，什么叫锥心之痛。”
　　说这话的时候，罹风的脸有些扭曲，不复原本的优雅从容，尽管如此，他的眼里仍没有情绪涌动。看着这个魂梦牵绕的宫城，我已无力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从宫城的西门进去，绕过一大片筱竹林，有两棵巨大的楸树，从那里向左拐个弯就是浣心殿，殿前的古池，曾开满妖冶的血荷。
　　罹风走过楸树，却径直往前，那曾是父王与母后的寝宫。
　　我停下脚步。
　　罹风转过身，似笑非笑。
　　“怎么？不住这里？”
　　“你认为我会答应吗？”我问得无比认真。
　　良久后他说：“我确实不这么认为。说吧，什么条件？”
　　我暗暗松口气，说得有些迫不及待：“五百岁生日之前，我住浣心殿，你不能来找我。还有，我要宫女虹、霓。”
　　他扬扬眉：“你那么确定我还留着她们两个？”
　　“你说过要完整占有平安。”对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你相信我说的话？”他突然问。
　　我有点愕然地抬头。他撇过头去不再看我。
　　“你认为我会答应？”他问一句同样的话，问得漫不经心。
　　“你可以试试。”我答得坚定，心里却没有一点底。如果他坚持，我唯死一途。没有一点灵力，也没有猜出精灵王的哑谜，要对抗罹风，无异于蝼蚁撼树。
　　他眼里有犹疑一闪而过，快得我以为自己眼花。
　　“很好，虽然你的条件多而且无理，不过我答应了。那两个宫女我自会派人送去。”
　　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独自一人，我慢慢走回浣心殿。古池已接近干涸，浑浊的水中漂着些残枝败叶，殿前的青石栏杆却还一尘不染，往日常点的宫灯也还静静挂在檐下。推开大门，没有我想象的蛛网尘烟。翠竹屏风，云罗锦帐，红糁纱窗，没有丝毫变化。过去的两百年，恍若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一切如昨，只是，故人长绝，心已苍老。
　　身后有凌乱的脚步奔来，回头看住来人熟悉的脸，眼迅速被泪模糊。虹、霓跌跌撞撞地稳住身子，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我，随后紧紧抓住我的手，以确认彼此的存在。
　　我勉强笑笑，说：“你们平安，这就很好了。”
　　虹“哇”的哭出声来。
　　我吸口气，等心情稍有平复，又说：“往后，除非我死，再不许你们做先前那样的事情。我会保护你们。平安王朝，我就只剩你们两个最亲的人了。就算为了我，你们也要好好活着。”
　　她们只是点头，泪湿两腮。
　　一番激动过后，大家心情都渐渐平静，于是一一坐定，开始叙着别后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