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荷》稚琊如衣

6、突变 那一刻，我

　　只八天时间，风云突变。一夕时间，昔日繁华祥和的碧落宫，失去了两个强大的领袖。人心涣散，灵力稍强之人，兴起争权夺利的野心，屠戮开始了。原来对权势地位的喜好，在哪里都是一样。
　　想起离落成年礼那日，我端着离碧的血递给他，他满心欢喜，在全族人的面前，仰脖一饮而下，然后笑着对我说：“菡舞，等我。”
　　七日之后，归来的离落，是个倾城的美人，举手投足间有不尽的优雅风情。在迎接她平安归来的宴席上，她举止从容，完全没有往日的莽撞天真。她的眼里一片云淡风轻，只是没有温度。
　　看着一屋子欢声笑语，再也待不下去，跑去莲池看荷，心里前所未有的慌乱。以为她会奔来责骂，却听到大殿传来凄厉的哭声。心里一颤，被人紧拧似的疼。跌跌撞撞地赶过去，只看到离落安静地躺在地上，苍白的脸色掩不住绝美的容颜，她纤细的身子浸在鲜红的血中，无辜得像初生的婴孩。
　　心神俱裂，我奔过去唤她。
　　她慢慢睁开双眼，绿色的眸子暗淡无光。定定地看我，然后她笑了，如初见时那般阳光灿烂。她说：“请不要说我傻，我是真的喜欢你。”
　　抱着离落失血的身子，我嚎啕大哭。
　　离落，离落……
　　傻到让人心疼的离落。
　　如果当初，我不听精灵王的劝阻，是不是，你就不会离开？
　　离落，你还要血吗？
　　我给你。
　　再也不会犹豫，不会逃开，再也不会。
　　无意识地割开手腕，让血染红离落苍白的唇。
　　为什么还不醒？快醒来，离落，离落……
　　“你疯了吗？”
　　有人一把扯过我的手腕，迅速撒上药粉，用布裹住。是刈。
　　我抬起头，无助地看他。
　　我说：“刈啊，离落怎么了，你看她一动不动，不笑，也不说话，怎么办？你快救救她吧。是我，都是我的错，我把她害死了。离落……”
　　那一刻，我忘了仇恨，忘了背叛。眼里的刈，仍是两百年前我忠诚的守护者。
　　我扑进刈的怀里，哭到不醒人事。朦胧中，似乎听到刈在低低呼唤：“菡舞，别哭，菡舞。”声音沙哑，带着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马蹄声惊醒。费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掀开车帘，赫然是刈瘦削修长的背影。
　　大概是感觉到我醒来，刈勒住马缰，转过身来。清亮的眼里，荡漾着看不懂的情绪。
　　想起在他怀里痛哭，忽觉一阵尴尬，慌忙别过眼去，打量四周的青山。看样子，我们正走在出宫的山路上。
　　“怎么来了这里？”心里猜了个大概，还是问了出来。
　　“离落……”
　　听到这个名字，我身子一僵，心口如压着巨石，喘不过气来。
　　“离落死了，”刈看我一眼，淡淡地接着说，“离碧带着她的尸首不知所踪。碧落宫如今一片混乱。长老们开会后一致同意，我们两个外人不该再待在碧落宫。”
　　说到这里，刈一声轻笑，眼底却一片冰冷，想来出宫的过程，不似他口中所说的轻巧。
　　那些原本与世无争的精灵啊。
　　我无意识地看着远方，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跌下来。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似乎也只能离开。
　　只是离落，离落。
　　欠了她的，这一生，是再也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