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荷》稚琊如衣

5、成年礼 精灵王，离

　　精灵真的是世界上最快乐的种族，每天除了修行法术和物色成年对象，就是游玩嬉戏，在这个四季如春、物产丰饶的世外桃源，不用担心饥饿寒冷、衰老病死。
　　除了生日，成年应是每个精灵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日子。精灵自出生以来是没有性别雌雄一体的，直到过了一千年找到心仪的对象，取来对方的一杯血饮下，并在幻湖中浸泡七日，才能化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在碧落宫的一百多年，日子平静悠长，仿佛回到儿时的雪巫山。只是那一份纯真的心境，是再也寻不回来了。每次看到离落灿烂的笑脸，总能感觉自己的苍老。刈仍是沉默。我可以和别人谈笑风生，面对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我能看出他的挣扎和痛苦，为此我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明知把不能发泄的仇恨全撒在他身上不公平，可我无法阻止自己这么做。
　　一百五十年，我等得太过长久。

　　这一日，又来到莲池。这是碧落宫里我最喜欢的角落。看到池中盛放的白荷，会让我想起古池中的血色莲花。只是这里的莲纯净洁白，不似血荷殷红妖冶。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给我无数慰藉的角落，是离落精心搭建的。
　　“菡舞，菡舞。”
　　声音远远传来，清脆悦耳，是离落。
　　我站起身，微风轻扬起我的银白长发和绿色裙衫。
　　离落跑到我跟前，热热的气息扑到脸上，有阳光的味道。他的绿色眼睛莹光闪烁。目不转睛地盯了我好一会，终于呼一口气。“菡舞，你真漂亮。”他说，然后一笑，脸上一抹红晕，眼睛勾成弯弯的弧度，像极了……像极了紫峰崖上的那个男孩。
　　心中一痛，勉强笑了一下。问他：“找我有事？”
　　他突然扭捏起来，“这个……”眼睛四处瞟一下，他鼓足勇气般抬头直视我的眼睛：“后天是我的成年礼，你能给我一杯血吗？”说完塞给我一个东西。
　　我完全被他的话震住了，头有点昏沉沉的，低下头，手里是个血玉做的杯子，小巧玲珑，泛着隐隐红光。
　　“我……我不是精灵，这样会削弱你的灵力。”我喃喃地说着，全身近乎虚脱般无力。
　　这……这玩笑有点过了。
　　“我不在乎，你，只要你答应就好。”离落急急地回答。
　　我无话可说，只紧紧攥着杯子，想着怎样拒绝才能不伤了他。
　　“殿下是人巫二族的王，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声音冷得没有生气。
　　竟然是刈！
　　离落有点恼怒地看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看我。
　　“菡舞——”声音软软的，带着央求。
　　“我……我考虑一下。”
　　我拽过离落紧抓的衣角，落荒而逃。

　　那夜，月色清凉如水，微风过处，有莲叶的清香。
　　我无力地坐在窗前，瞪着手中的玉杯，竭力忍住把它扔出去的冲动。
　　“在烦什么？”
　　声音低沉，吓了我一跳。
　　抬头一看，精灵王站在门口。
　　瞥一眼我手中的玉杯，精灵王叹口气。“离落这孩子。”语气里尽是宠溺。
　　他走进房来，拿过我手中的玉杯，伸出一根手指，白光闪过，殷红的血顺着他略显苍白的指尖流下来，滴入玉杯当中。
　　“王……”我惊讶地起身，想要伸手阻止，看见精灵王凌厉的眼，又颓然放下。或许，潜意识里，我也希望事情能有所转变。
　　顷刻之间，杯中盛满了鲜血。
　　一丝腥味飘进鼻孔，我皱起眉头。
　　精灵王自嘲似地笑了笑。
　　“我等这一刻等了一千年。我的离落。”精灵王无意识地抚着玉杯边缘，喃喃低语。眼神柔和迷离，似在回忆着什么，带着丝丝感伤。
　　我的？
　　我猛地醒悟过来，为自己的猜测震惊不已。
　　“不错，我喜欢他，从他诞生在领袖石上那一刻开始。我们同生于领袖石上，是名义上的兄弟。呵呵，多么可笑。”精灵王脸上带着笑，眼底却一片悲凉。
　　“精灵不能同异族结合，否则会因灵力衰竭而死。为了他，也……为了我，请你不要把这杯血的秘密说出去。”
　　高傲的精灵王，如今脸上尽是哀恳。
　　我愣愣地点头，心下满是酸楚。精灵王，离落，但愿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