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荷》稚琊如衣

3、背叛 霎那间，我

　　又一个无风无月的夜。
　　我坐在浣心殿前的栏杆上，看古池中参差而立的血荷，它们已不如往日所见般通体莹光流转，血色的花瓣暗淡无光。凝结在残荷上的夜露，是那些逝去的族人心中永远无法言说的痛。
　　巫族的人最擅长冥思，通过冥思可以预知未来。最近几天，我的冥思常常被猩红的旷野和凄厉的哀号声打断。
　　噩梦似乎已经拉开了它的序幕。
　　在一片表面的平静中，我静静等待它的降临。
　　“菡舞，菡舞——”
　　父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过身去，看到父王、母后熟悉的身影，后面是一脸凝重的刈，还有宫女虹、霓。
　　霓穿着我的十二重衣，金色的头发用雪帕遮着。
　　虹走上前，眼角挂着泪，细心地为我披上云衣，低低地说：“殿下，好好保重。”
　　父王拉住我的手，威严的脸上有罕见的温柔。
　　他说：“菡舞，孩子，快走。”
　　我问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沉默。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母后静静地看我，掏出手帕为我拭去眼泪，然后温柔地搂我入怀。
　　“菡舞，我的孩子，坚强起来，平安的未来在你手中，不要哭，要坚强。”
　　母后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收住眼泪，只怔怔地望着大家。
　　赤人马走过来，刈抱起我跳上马背，一言不发。

　　宫城在我身后越来越小，我努力张大双眼，只有雪花在四周舞得张狂。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袭遍全身，我无声地哭泣，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仿佛过了千年，刈终于勒住马缰，将我放下马背。
　　“你可以安心休息一下了，殿下。他们暂时追不上我们。”
　　刈说话的时候头仰得很高，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受他话语中那一如继往的冷漠。
　　我不说话，只看着他，相信高傲如他，不屑于玩说谎骗人的把戏。
　　刈低下头来看我，定定地。终于轻叹口气，抬手脱下他的宽大外袍，在他背后，一双由灵力凝成的银翅缓缓展开，在墨般的夜里刺痛我的双眼。
　　“我家世代是翼族法力最强的法师。翼族自视甚高，不甘受人族驱使，族长一生的愿望就是夺取人类的统治权。所以自小我就被送进宫城，监视王的举动。一百五十年前，象征王族命脉的血荷开始衰弱，族长认为时机已到，发动了叛乱，结果被巫族族长也就是您的母后废去了全身法力，扔下堕天湖。叛乱平息后，大王子罹风失去踪影。为了安定各族，王没有对外界透露叛乱的具体情况，也没有彻查叛乱的具体参与人员，反而让年幼且毫不知情的玄灵当上了族长。而今罹风突然回来，扬言要趁血荷凋零诅咒解除的时机，灭掉人巫二族，为父报仇。
　　罹风所使的是天下间最为邪狂的天烬，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复仇。王为了保全殿下，才决定让您离开。”
　　“很可笑吧，父王大概至死也不知道，他真心托付的人，竟是王朝最大的叛徒！”我狠狠地盯着他，说得咬牙切齿。
　　刈缓缓地摇头，“不，叛乱过后我才知道，王清楚我的一切。”
　　我只剩冷笑，经历了这么多，我还能够相信什么。
　　走向刈，伸出双手，“绑我去见你们的族长。”我说，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刈惊退一步，问为什么。
　　我只是笑，“这样，你就不用屈就于小小的侍卫长了。”
　　“就算殿下不信我，也该相信平安王。我答应过他，会护您周全。”刈急急地说话，像是解释，又像是开脱。
　　相信？在权势利益面前，任何承诺都变得脆弱不堪，又叫我如何相信？
　　静默间，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远远传来，我的宫城变成了废墟。父王、母后、虹、霓，还有我千千万万的族人，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再也支撑不住，我颓然倒在地上，雪地冰冷。
　　眼中有泪滴下，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殷红如盛放的血荷。
　　霎那间，我的头发银白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