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荷》稚琊如衣

2、柯姥姥 又想起姥姥

　　第二天，我去雪巫山找柯姥姥，告诉她我终于找到了当年的那个男孩。
　　自从给了我冰蓝的长发，姥姥就变得异常的衰老，头发的颜色也转至深黑。母后告诉我，不久，姥姥将被送去冥谷，那个巫族人“安睡”的地方。
　　“是吗？”姥姥一如既往的淡定，我却从她眼里看到一丝不安一闪而过。
　　我很奇怪，姥姥该替我高兴的。
　　压下疑惑，我把姥姥扶到窗前，给她梳那一头长长的黑发。
　　头发的颜色显现着巫族人灵力的强弱。颜色越深，灵力越弱。
　　听母后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一夜刺客来袭，我中了黑衣人递出的一掌纵魂，经脉俱碎，灵力全失。柯姥姥以巫族第一法师的身份替我疗伤，把自己的灵力全渡给了我。如今，她的头发墨黑如漆。
　　我为姥姥解下发带，看那些干枯没有光泽的发凌乱地撒满她瘦削的肩，心里一阵酸楚。
　　我告诉姥姥曾经我打算嫁给他，说话间，语气里夹杂着对儿时幻想的迷茫向往。
　　姥姥很安详地轻笑，却不再言语。
　　外面开始下雪了，血荷在漫天的飞雪中悄然绽放，清香溢满一室。
　　我为姥姥系上白色发带，站起身准备离开。
　　“菡舞，我的殿下。”姥姥突然叫住我。
　　我转身时看到姥姥异常清亮的眼睛。
　　“血荷终将凋零，您要耐心等待。”
　　我记住了姥姥当时的眼神，却没有理解她的话。很多年以后，每当忆起这段经历，我总会不自禁地想，如果那时自己肯多花点时间想一想姥姥的话，这世间的仇恨、屠杀会不会少一点。

　　一个大雪纷飞的夜。
　　我大叫着从噩梦中醒来。
　　恍惚中，似乎听见柯姥姥在对我说话，眼神凄厉，声音清冷，一字一句“血――荷――终――将――凋――零，终――将――凋――零”
　　刈跑进来，脸上残留着一丝惊慌。
　　我翻开被子，赤足踏在冰冷的地上。风从我穿着单薄的身体呼啸而过，刺骨的寒冷。
　　刈叹息着，拿起搁在矮几上的长袍披在我身上。木然地转过头，我艰难地开口，带着无法遏止地悲伤。
　　“姥姥死了。”
　　后来刈告诉我，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我眼底那么多的绝望和悲凉。

　　三日之后，姥姥被族人从雪巫山抬出，古池水净足，九尺麻布裹身，放入冥谷之中冰河水里。
　　在这条终年冰封的河中，巫人的魂魄将集聚体内最后的灵力，双足化为血藕，五百年后移居古池，抽出枝蔓，开出永不凋谢的血荷，从而释放体内灵力，结成结界，守护平安王朝。
　　我不知道姥姥是否还有剩余的灵力用来化身，听母后说姥姥是她所见过巫族死者中头发颜色最深的一个。发如点漆，姥姥已与常人无异。
　　又想起姥姥慈祥的笑脸，泪雾弥漫中，我看见一支血荷在寒风中轰然枯萎，华美一如它初时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