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闻异事录》一木成禾

7、王子烦恼-血族

　　“死又如何？”塞帕洛斯接口道，“你能杀死一个，我就能复活一个。”他的手升腾起黑色的火焰，提着的婴儿在火焰中尖叫，瞬间成了个火球，一下子就不见了，连灰都没剩下。

　　“复活？你是毁灭之神，复活从你口中说出就像个笑话。”亚西斯不以为意，甚至还呵呵笑了两下。

　　“亚西斯。”塞帕洛斯拿出块手帕擦了擦手，继续说“你也不希望帕斯塔耗费灵力去复活这帮子贵族吧。你知道的，只要某个人提出来，帕斯塔都会去做。”

　　“你在威胁我么？”他依旧以那种安然的姿势坐着，脸上表情未变分毫。“麦克维尔家的佐伊，你如果让帕斯塔去复活这些肮脏的人类，那么，我回答你的是尤里安和麦克维尔的战争。”

　　“冷静些，亚西斯，我跟你来这里不是跟你吵架的，现在我和塞帕洛斯站在你的领地里。你应该放宽心才对，你才是局面的掌控者。”我接口道，“而且，血族的计划你根本就没有兴趣，不是么？不如说说你的条件，我们来交换一下。”

　　亚西斯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在我面前站定，问道：“你凭什么说我对血鬼们的计划没兴趣？要知道，我可以从这个计划获利颇多。”

　　“因为你厌恶血鬼，尤里安家的亚西斯，人们都说你虚伪，其实你最真实，你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你可以为你所喜爱的献祭生命，对厌恶的，你连看一眼都不愿意，怎么会加入？”回答的是塞帕洛斯，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塞帕洛斯神对亚西斯原来已经这么了解了么。

　　亚西斯没有回话，他想了会，终于开口，他说的很慢，慎重至极：“佐伊，我想要打通你我领地的结界，将两个领地相连。”他停顿了一下，“我希望，我的子民也能沐浴光。”

　　我呆了一下，我没想到，亚西斯居然会这么打算，撒旦神统治地狱以来，地狱被分为八块领地，界限分明，互不相通，“你，想打通撒旦神设下的结界？”

　　“是的，我想打通，我从见到帕斯塔的时候就想，如果我那些生活在混沌中的子民也能见到这光该多好。你知道的佐伊，属于我们尤里安家族都是面貌模糊的存在，一辈子都看不见自己，我们连自己是什么样子都无从而知。我们的一生就像生活在泥潭里。”亚西斯看着我，眼神坚定，语气诚恳。

　　我沉默了，这个计划太大胆了，破坏撒旦神的结界，等于挑战撒旦神，会被视为地狱的叛徒。

　　“为什么不让帕斯塔直接去你的领地呢？亚西斯？”塞帕洛斯开口道。

　　“如果帕斯塔离开麦克维尔领地还能活的话，我早就这么干了。”亚西斯回答，神情阴郁。

　　塞帕洛斯转身看我，难以置信得眼神，我有些尴尬地笑笑：“呵呵，我只是分给他了一半生命，不过那个术还不太成熟，所以他无法离开领地存活。”

　　“其实我们都是疯子不是么？佐伊，你为了帕斯塔献祭了生命，而我，想为他去挑战撒旦神。”亚西斯看着塞帕洛斯越来越难看的表情，笑起来，神情轻松无比。

　　我给了塞帕洛斯一个我会解释的眼神，然后专心对付眼前这个冒牌王子，“如果你想与我合作，那么，就告诉我，血族计划究竟是什么。”

　　亚西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塞帕洛斯，沉默了会，终于开口道：“血族想创造出传说中的该隐。”

　　该隐，最初的吸血鬼，最早的弑亲者，亚当夏娃的第三代。

　　我还在惊叹血族们的大胆与疯狂，塞帕洛斯已经开口：“有几个家族参与了这个计划？”

　　“十三个，秘隐同盟和魔宴同盟合作了，发起者是中立党们。”亚西斯回答，“大家都明白创造该隐能得到什么，没人能抵挡行走于阳光下的诱惑。”

　　他这么一说，血族的计划我已经知道大概了：“他们选中了王子殿下，想把王子殿下改造成该隐，然后再分食其血肉，获得抵御阳光的能力。”我接着说出了我的疑惑，“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王子？你知道的，他自身并不那么得特别。他的身份也使这件事那么容易暴露。”

　　“该隐杀死了自己的弟弟，所以才会被上帝惩罚，背负诅咒成了第一个吸血鬼。弑亲是人类的原罪。”亚西斯顿了一下，见我并未了然，只好接着说，“当年王后殿下怀的是双胞胎，分娩时候却只剩下一个。而另一个，未出生就被谋杀了。而伊莲娜王后后来也死了，死于衰竭，你看，这孩子真霸道，杀死了兄弟又杀死了母亲，背负原罪而生，再加上他的血统，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据说伊莲娜王后是亚伯的后代，看来这个传言是真的。该隐亚伯本就是兄弟，该隐的后代成了吸血鬼，而人世间和吸血鬼血统最近的夜只有亚伯的子孙了。如此看来，血族选王子作为该隐的载体的确是最合适的。这下子，我完全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就动手吧。”说这话的是亚西斯，他身影一闪，怒喝道：“血鬼们，你们胆子未免太大，连我的领地都敢入侵。”说这话时人已经在天花板上，手持钢针一下子钉在那幅壁画上，“分！”金属光芒分闪，每个信徒心脏部位都钉了一根，然后画中人物伴随着尖叫扭曲消失。

　　“大人，看来，我们有场硬仗要打了。两个黑暗族群之战要在人类的王宫开场了。”塞帕洛斯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嗜血又残酷。身影模糊，恢复了原形，三颗巨大的头四处逡巡，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周身被黑色的火焰包围。

　　塞帕洛斯伏低了背，我跳了上去，闭上了眼睛，准备大战一场。

　　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父亲和祖父躲在地下室里，他们瑟瑟发抖，我的母亲就躺在离他们不远的棺材里，脸色黑紫，断气已经两个时辰了。我有意识的时候，还没有离开母体，在死气沉沉的羊水里，我睁开了眼睛，我看见一片混沌，我听见父亲和祖父骨骼战栗的声音。他们在私语：

　　“父亲，安娜死了，她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年轻者带着哭泣的余腔。

　　“怎么办？你该想想如果这个孩子不是能力者，我们该怎么办？你想我们家族被从此抹杀么”苍老的声音响起，“那个世界再也不愿给我们麦克维尔家族机会了，我们每一代只能有一个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能力者也没有。”

　　“可是？”年轻人想说话，被粗暴打断。

　　“没有可是！安娜只是一个卑贱的婢女，这样的血统怎么能生出麦克维尔家族的能力者，你必须和血统高贵纯净的人结合，这样，才有可能诞下领主，我们家族才有资格延续。”

　　我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很烦躁，他们还在一来一往得争辩。没有人注意到我，没有人想到我要出来，我伸出手，在混沌中看见了一道银丝，我那么轻轻一划，就像现在这样，轻轻地划开那些银丝。像切开我母亲肚皮一样切断了他们的神经。我站在塞帕洛斯背上，在意识的混沌中自在游走，像又回到了母亲肚里。其实，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觉到温暖和归属，这是我的领地，在这里，我是王，无人能敌。

　　我相信塞帕洛斯，它会保护好我的□□，这是我唯一致命之处，此时，它一定已经升腾起地狱之火，用那火将我包裹，任何人靠近一步，就会变成微尘。我避开那些无用的神经，四周墙壁的神经，屋角植物的神经，一张椅子的神经，桌子中一颗铆钉的神经......我不能让这些可爱的小生物失去灵魂，我摧毁的只能是血鬼们的意识，我能从最微小之处分别他们，我能窃取其中信息，我能控制他们，这是我的天赋，这是麦克维尔血统的力量。

　　“大人”脚下的塞帕洛斯说，“血族发现不对劲了，米卡维族那边有人行动了。”我置若罔闻。因为这样畅快的屠杀，真的好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