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闻异事录》一木成禾

8、王子的烦恼-终

　　你投下最温柔的纱，蒙住我的双眼，让我什么都不见。你拥抱了我，让我得到久违的温暖。

　　你还是一个人么，麦克维尔家的佐伊，”有什么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从背后拥住了我，“我好想你。”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我的脖颈，低低的呢喃响起在头顶。那个人好温暖，气息干净又清爽，我被他这么拥着，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拥抱好熟悉，有谁，记忆里曾经这么抱过我。

　　“该隐。”我听见自己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谁在说话，用我的喉舌叫出了这个名字，用我的臂膀狠狠拥抱住了这个人，将我的头颅死死埋在他的胸前。谁的幻术如此强大，将意识之海变成无边旷野，那个人有蜂蜜色的头发，橄榄绿的眼里倾满阳光的碎片。他拉着我的手，指着面前的金黄麦田对我说：“佐伊，等明天我将最好麦穗献给我主，献祭结束后，我们就可以结合了。”他看着我，橄榄绿洋溢着单纯的快乐和期待。我已无暇顾及我为什么穿着米白长裙，一副女子打扮，我只想对他说：不要去，停止献祭。可我张不开嘴，我发不出声音，有个女人封住了我的发声神经，她与我贴面站着，与我肖似的面容上是深沉地哀戚，她动了动嘴唇，“你将看到真相。”

　　那是血肉的献祭，亚伯献祭了一份大礼，一份该隐再怎么用心都无法企及的大礼。亚伯训诂了八大家族，让他们心悦诚服信奉上帝，并献祭了自己的族人。看着垂首跪在地上的八人，他们的面容或冷漠或愤怒或伤悲，他们的眼里燃烧着同一种火。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八人会义无反顾追随撒旦神义拿起武器与自己的家族作战了。被家族当做羔羊轻易舍弃，为一个莫名的所谓的信仰被屠戮，用自己的血肉换取一个家族的异能，所谓的血脉之情，是多么寡淡可笑。

　　“确实很可笑不是么？不过那时候的我是如此无能，只能看这一切在我眼前发生。”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吐出话语。

　　“该隐。”我唤道，此刻是我自己的声音。眼前的幻影不见了，王子的客厅又出现在我眼前，塞帕洛斯狰狞的爪牙，看着我，我的□□已不在他背上。我陷入了血鬼之中，他们露出森白的犬牙，满面贪婪，盯着我的大动脉。而我的脖子旁正贴着血鬼之王得牙齿，他埋首在我颈间，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蜂蜜色头发，这是唯一的温暖。

　　血鬼们开始喧嚣，他们叫嚷着：分了他！分了他！分了他的血肉，分了他的灵力，分了他的灵魂。

　　该隐听了轻笑，我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他贴着我的皮肤呢喃：”他们说要要吃掉你呢？你说我该不该听他们的话，咬下去呢？”

　　我缓缓伸出手，“你当然可以下去，不过，在你吸光我血之前，我已经切断你的神经了。该隐，复活一次不容易，神经切断，如同泥塑的你，与我相比更受你的族人欢迎才是。”我眯起眼，那根金色的线美地耀眼，让我涌出切断的冲动。越是美好的越想毁灭，魔族本性。“毕竟，阳光下行走的诱惑，没有人能拒绝。”我接着说。

　　他当然明白，应该说他比我更了解这个。他沉默了会，开口道：“那如果我宁愿与你同归于尽呢？”

　　我听了这话，忍不住想笑：“该隐，现在的你拿什么跟我同归于尽，你刚复活，身体还没塑成，连手下的血鬼都驾驭不了。你如今以为用幻术困住了我，其实，只要我睁开眼，米卡维族苦心经营的这环境就会崩塌，我仍然站在塞帕洛斯背上，由地狱之火环绕护卫，而你的族人，现在恐怕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他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周围的血鬼停止了躁动，周围一篇死寂，他们一点一点变成黑色的烟雾。他恶狠狠地问：“你怎么知道这还是幻术？”

　　这次，我笑了出来：“因为我经历过最真实的幻术，可以媲美现实世界的幻术，米卡维的这点伎俩真的不值一提。而你，确实强大，不过毕竟刚刚复活还没有实体，重塑过那段记忆后，就无力继续，只能让米卡维家族的人顶替你施术。可他们不仅术法差劲，脑子也不好使，偏偏忘了亚西斯。哦，不能说忘了，应该说他们根本没办法构建一团混沌。”

　　他放开了我，我转身看着他蜂蜜色的头发，橄榄色的眼，阳光在里面跳舞。我忽地就心软了。他开口道：“你知道我下不了手的，毕竟，你跟她那么像。”

　　他口中的那个她，便是我们麦克维尔家族的祖先。我们称她为：牺牲者佐伊。她的巨幅画像挂在我的宫殿里，画中的脸与我一模一样，我被赐予了她的名字，真是莫大的荣誉。我小时候被孤零零地丢在城堡里，最怕见到她，画上表情壮美的她，眼中的哀伤，看得我有如窒息般灼热。

　　我开口道：“该隐，她已经死了，你既然已经复活，那就活下去。”不知怎么，我很想摸摸他的头发，不知道会不会有阳光的温度。

　　他摇摇头，“我死了那么久，死了就可以不想她，心就不会痛，死亡带来的宁静我舍不得放弃。佐伊。”他手触摸我的面颊，“佐伊，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说着，眼中的光暗了下去，蜂蜜色的头发慢慢黑化，化为烟雾飘摇消失。我看着他，那种窒息般的灼热又在我的胸膛升起。下意识地，我抓住了他的手：“该隐，你难道不想再见真正的佐伊么？！”
　　橄榄色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急切地开口：“难道我还能与她再见？！”
　　我点点头，忽然觉得，为了这么一双眼睛，将麦克维尔家族最高机密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佐伊的灵魂被禁锢在一幅画里，那幅画挂在麦克维尔家族宫殿的大厅里。该隐，你可以请求撒旦王复活她，我愿意将那幅画交给你。”
　　他先是惊讶，然后是惊喜，他欣喜若狂：“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将佐伊交给我？”
　　“是的，”我沉吟了一下，“但，你也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他迫不及待地承诺。
　　“代价就是”我站直了身体，念诵道：“血族之王该隐听令。”
　　他看了我一眼，很快就反应过来，单膝下跪，垂首在我脚下。
　　“吾辈—麦克维尔家的佐伊，以撒旦神得名义，准许尔等回归冥土。地狱第八家族，血族归位。”我的手放在他的头顶。每个字都有魔力，它们环绕着他，最后四个字有如撞钟，轰得一声将幻境崩碎。
　　我睁开眼，走出地狱之火，跳下塞帕洛斯的脊背。冲着狼藉的战场大喝道：“血族听命，尔祖该隐已经归顺，尔等如今已是撒旦神子民，快快回归冥土，重回领地。”
　　此话一出，塞帕洛斯停下了攻击，甩出了一副血鬼的残躯，亚西斯从烟尘中现身，浑身浴血。血族们也停下了。他们分成了两列，王子殿下从中慢慢走出。单膝下跪，应道：“谨遵圣命。

　　自此，在血族背弃撒旦神，游荡于人世千年后，在吸血鬼之王的带领下重回冥土，地狱八领主再次聚首。
　　菠菜伯爵用唱诗般的咏叹调读完这最后一句，啪啪啪，拍起手来，赞道：“公爵，你这新书真是不错，必定大卖。”
　　塞帕洛斯趴在地板上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我有些尴尬的笑笑，将想告诉菠菜伯爵的话又吞了下去。
　　我想跟他说这不过是我的日记。不过，既然世人都以为是小说，那就是小说吧。不知道坐镇皇宫的王子该隐，见到这本书会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他拿着我麦克维尔祖先的画是否找到了撒旦神。
　　塞帕洛斯知道我隐瞒了他一点点情况，笑着骂我是坏小孩。其实我只是忘了告诉他：我们伟大的撒旦神其实已经失踪不知多少世纪了，我们一直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