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闻异事录》一木成禾

6、王子的烦恼-八个领主

　　我看着塞帕洛斯，看他难得认真的眉眼，看他笃定的神情，忽的想起了他向我宣誓效忠的那一刻，那场认主仪式上，地域守门犬塞帕洛斯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到撒旦神面前，单膝跪地，我的手还握在他的掌心里，他就那么认真地看着我，脸上是笃定不疑的表情，我听见他用和缓坚定的声音发誓：“撒旦神在上，我，塞帕洛斯，认麦克维尔家的佐伊为主，护其周全，达其所愿，不离不弃，直到其成为地狱八领主之一。”

　　地狱八大领主，产自不同的家族，这八个家族是撒旦神的后裔，在撒旦神不在的时候分管地狱事物，他们血统纯正，他们各有所长。家族克莱克，在地狱摄政的是克莱克二世，拥有摩耶之眼，看破一切虚妄。家族君士坦，摄政者为君士坦丁琳娜和君士坦丁科尔，他们是同卵双胞胎，共有一个身体，拥有双倍智慧，断恶善。家族莫塞克，莫塞克家族的叛徒莫塞特斯在大战之后，继承了领主之位，因为整个莫塞克家族只有他有异能，能知未来过去。家族拉齐维亚，地狱摄政的是个寡妇，她用黑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并没有拉齐维亚的血统，但这个女人吃掉了她拉齐维亚家族的丈夫孩子还有拉齐维亚家族其他所有的族人，感谢撒旦神，拉齐维亚家族族人的血肉在她的胃里消化的时候除了卡路里还产生了些其他的东西，使其能够使用拉齐维亚祖传的利魔亚斯之剑，这把剑能切割开世间一切，哪怕是神。而我们麦克维尔家族在那场大战之后，领主之位一直空缺，因为我们的族人，都没有那么一双手，能够穿越一切，切入万物神经，见其所见，听其所听，知其所知。所以，麦克维尔在地狱又被称为没用的麦克维尔，其领土全面封闭，由地狱守门犬塞帕洛斯看守进入大门，数千年来无有进出，只待领主出现。而我，恰好拥有了这么一双手，我能触摸到万物的灵，能仆役他们，更能轻易杀死他们，我灵力充沛，大家都觉得我是为了做地狱领主而生，没有人管我是否愿意。

　　我还记得我孩子气地拉着塞帕洛斯，快成少年的我说起话来还带着点软糯糯的童音：“塞帕洛斯，我不做地域那个什么王，好不好，我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永远陪着我。”我永远忘不了他听到我话的表情，那种嫌弃的表情，他眼里有笑，可是那笑并不像以往一样，温柔和善，满是宠溺，那是嘲讽冷蔑，满是不齿。他回答我：“你在说什么傻话呢，麦克维尔家族的使命就为地域生产领主，你不做领主，你还能做什么的呢，你不登基，你存在还有什么的意义，就像你那无能的家族前辈，对，就像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一样，只能作为废物最后被一把火烧光，你想我烧掉你么，麦克维尔家的佐伊。”我呆立在那里，如坠冰窟，我浑身冰冷，眼前是祖父还有父亲被烧死时候的滔天火焰，这种神经麻痹的感觉穿越时空，将我附身，连王子殿下一袭睡袍什么时候进了我房间都不知道。

　　只着睡袍，神情惊恐疲惫的王子殿下有些狼狈，他疾走到我面前，拉着我就跑，边走边说：“公爵，出事了，韦斯特男爵，他死了，死在床上了。”我心一惊，居然，这么快，第一个死者就出现了。

　　我看着他，看他兴奋的眼，看他开心地红扑扑的脸，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我知道我这一开口，肯定不是他想听到的久别的欣悦，我想说的话只有一句：“你怎么在这里？”他应该在我的领地，他是领地里的第一阶层，我不在的时候，他就是王，他的存在威慑着所有领地的居民，他们怕他又爱他，他是主的独子，他是圣灵，他生来就有世上最纯粹的光，是的，他就是光，他的出现，让地下终年在黑暗中爬行的生物们第一次看到了光，他们惧怕又向往，他的到来，让我那些不安分的子民们安定下来，不再冒险越狱，他们舍不得这道光，为了这光，他们选择留下。而现在，他不在了，我的领地重归黑暗，我的子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不敢想象.....

　　我见到他的时候，小小的他蜷缩在泥地里，冰冷的雨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的尸体，这个孤寂的孩子，他目睹了父亲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母亲被乱石砸死，最后还有自己的死。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地上躺着的自己，不知所措，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他父亲的门徒那时候在干什么呢，犹大躲起来清点他靠出卖得来的钱币，彼得在愤怒，安德烈和约翰在谋划，雅各布更加沉默，所有人都忘了他，连这个孩子病重已死都不知道。我走过去，牵起他的手，问道：“你恨吗？这些你父亲的信徒，从来眼里只有你的父亲，所有人都是这样，眼里只有主耶稣，连你的母亲都是这样，她死的都是看都不看你一眼，她只看你那固定在十字架上的父亲。”小小的他转身看着我，他开口，说的确是：“哥哥，我好冷，你能抱抱我么？”

　　那时候的我张开双臂抱紧了他，他温顺地偎在我怀里，我的手贴着他的后背，闭上眼，我将触摸圣灵。今时今日，我的双手不知触摸过多少生物，切入过多少神经，但圣灵的触觉无疑是最特别最无法忘怀的。我的意识侵入并未受到任何阻拦，他就像一个无边原野，岁月静好，风和日暖，像每个生物敞开。我进入的一瞬，我沐浴到了光，最纯粹的光，最温煦的爱，有个少年站在原野中央，草漫过了他的脚踝，在他脚边摇摆，他捧着着一把不知名的花，见到我没有讶异，只有最友善的笑，宽悯世人的笑。我走近他，他将花举起，问道：“你喜欢哪一朵？”我摇摇头，“我不知道，除了红色的每个都很好。”他又笑了一下，带着莫可说的愉悦，然后他松开手，留下一朵，低头细致地将其别在我的胸口，而那些坠地的，顷刻间入土，生根，发芽。待到他做完手上的一切，拉着我再看时，原野上已经繁花盛开，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那么多的花，却没一朵红色。跟我切断一切生命连续的力量不一样，这是圣灵特有的生命之力，只要他想，他能延续一切生物生命，他的名字叫做帕斯塔——复活。我看着他展示自己的力量，也许是我没有反应让他有些失望，他瘪了瘪嘴，一下子又恢复成了一个普通小男孩的模样，他委屈的说：“你不喜欢么，哥哥，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你不一直想要在这样的世界里行走么，你不一直想要去伊甸园么。”我一惊，难以置信得看着他，到底是谁的意识入侵了谁？我根本不是闯入成功，而是他放我进入，然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我其实被他的意识淹没了，我成了一条鱼，淹没在圣灵之海里。

　　“哥哥，你不抱抱我么？”王子殿下说。

　　“当然不会抱了，亚西斯，你不待在帕斯塔脚下永浴圣光，到人间界来做什么”塞帕洛斯从缓缓从墙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婴儿，那个孩子不断挣扎，露出满口獠牙。

　　“ 很抱歉，亚西斯，虽然你的伪装的很好，表情的细微都不差分毫，但是你气息中比起帕斯塔多了点东西。帕斯塔永远也不会有的东西。”我看着脸色愈差的王子殿下，好心替他解惑。

　　“你指的是什么？”知道自己被完全识穿，亚西斯反而镇定了下来。

　　“嫉妒。塞帕洛斯能闻到嫉妒之火燃烧的味道，而我可以触摸到它的温度。”我伸展五只，准备施术。亚西斯，地狱八大领主之一，来自家族尤里安，人称虚伪的亚西斯，能自由穿梭时空，善幻化。他最虚伪，他能幻化成一切东西，他其实就是一团混沌，最暧昧模糊的他恋慕圣灵的光，自从帕斯特到了我的领地，他就成了帕斯特的随从，长伴其左右。换句话说，他从我这里接手了陪伴帕斯塔的任务，事实上，我真应该感谢他，他的到来，让我的领地成了地狱最稳固的世界，有谁的领地能拥有一个圣灵还有一个领主同时摄政呢？我们算是同盟，可是如果为敌的时候，这位盟友确是最棘手的敌人，没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如果这次不是他挑战的是圣灵的角色，没有人能识破他的伪装。

　　“帕斯塔完美无缺，他就是善，我果然没办法装作他的模样。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你们识破了又能怎么样呢？这里所有人依旧得死。”亚西斯面上一扫颓态，藏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