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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子的烦恼—塞帕洛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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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帕洛斯神!我承认我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不厚道地笑了,塞帕洛斯似乎越来越像人类了,居然自封为神,虽然只为腹中亡魂们信奉的。
“请继续,女士,不好意思,很抱歉,我失态了。”女人的叙述在我笑中戛然而止,我不怀疑,此时木讷的塞帕洛斯的脸下,那位女士应该是愤怒了。不过作为一个亡灵,还是个在塞帕洛斯肚子里的亡灵,她能怎样呢,果然,塞帕洛斯皱了下眉头,那个女士颤颤地接着开始。
“我怀孕了,我好害怕,我身边又没有人可以帮我,我就想去找我的丈夫,我决定去王宫,说实话,现在的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这个决定,早知道会那样,我宁愿死于村中处决不贞之人的乱石之刑。”女人顿了一下,很快继续说道:“我走了三个月走到了都城,那时候我肚子已经很大了,我来到王宫,祈求卫兵看在我是个孕妇的份上,帮我去通报一下,告诉我的丈夫,我有急事来找他。卫兵很为难,他们互相看看,最后一名年轻士兵跑去报告了卫队长,过了一会,自称卫队长的人来了,对我说:‘跟我来吧,夫人。’我跟在他后面,在王宫里急急前行,越走越深,越走越阴暗,我怕了,我扯着队长的袖子,问他,‘大人,你是要带我去哪里,我的丈夫在哪里?’他挺了下来,那么看着我,那种眼神,嘲笑地又怜悯地,我被这么看着,心里好还怕,我忍不住放开了他,他开口:‘夫人,您急什么呢,您的丈夫,您总是会和他团聚的。’被他那么盯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那位大人的眼睛,在阴暗的廊道中闪着绿色的光,像野兽一样的瞳孔。我僵直了好久,最终,想见我丈夫的心超越了恐惧,我迈着颤抖着脚步跟着他走向不知的深处。
我听得很认真,在对卫队长描述的时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卫队长,有些违和。我想的认真,连这位女声停止都没注意到。等我想清楚这个小细节,发现塞帕洛斯已经不在床上了,我坐了起来,看见他正坐在桌旁,给自己倒水。他的影子在烛光的照映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一直延伸到我脚边。
“塞帕洛斯,你渴了么,我可以给你倒水的。”
桌旁的青年挑了挑眉,有些轻蔑地看着我,开口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你?你有尽过饲主的义务么,你给我喂过食么,你带我散过步么,你给我的只有没完没了的麻烦。其实,大人,您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我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揉揉他的脑袋,和东方织物一样柔滑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这比他那身狗毛时候要好摸多了,“塞帕洛斯,你真的想做一只逗乐用的宠物狗么,摇尾巴,捡骨头,讨好主人,恩,就是我,你真的愿意么。”
“大人,随便开属下我的玩笑,有趣么?”他拨开我的手,脸上还是那种懒懒的神情,看我的眼神十足像在看一个傻瓜。
我有些自讨没趣,摸摸鼻子,坐在他旁边,也想给自己倒杯水,刚伸手,茶壶就被他给拿去,一点给我的意思也没有。我手就那么伸在半空,收回也不是,抢也抢不来,尴尬万分。他笑笑,烛光在他的侧脸摇曳,“大人,我记得,上次那件事,似乎菠菜伯爵送过给你一瓶好酒。”真是无所不知的塞帕洛斯之鼻.....我心中暗恨,面上却扯出个笑,就着伸出胳膊的姿势打了个响指,茶壶中飘出个模糊的人影,鞠了一躬之后,唤道:“大人,有何吩咐”塞帕洛斯也不客气,对着那个人影吩咐:“克勒斯,去把菠菜伯爵上回送的波尔多给拿过来,公爵需要小酌一杯。”我忍着肉疼,心疼,淡定地点点头,克勒斯大总管又鞠了一躬,消失在了空气中。
“现在,你可以继续那个故事了吧。”我没形象的伏在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塞帕洛斯略露得意的脸。
他哈哈大笑,“大人,你这委屈受气包的模样,真是,真是太可笑了,你都那么大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这个是我们犬类的必杀眼神,不该在人脸上出现的。”塞帕洛斯,自从我长大后,他越来越少地变成人类的形态,保持原形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称呼我为大人,而不是小豆丁,小不点之类的。他开始用那种懒散地,漫不经心的表情对着我,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揉我的头发,捏我的脸蛋,舔我一脸的口水,现在连我的触碰,都会闪躲。塞帕洛斯,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对着我自在地笑了。
我这么恍惚地想着,塞帕洛斯递给了我一杯,就着酒香,塞帕洛斯的声音飘渺无定:“大人,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有一天,你要独自走这条路,因为我陪着你已经够久的,连我都觉得有些太过久了。”
我猛地抬起头,想从他话里捕捉到些什么,他笑笑,再开口又恢复成了刚才那位夫人:“最终我们走进了一个房间,偌大的客厅。铺着我从未见过的花纹繁复颜色艳丽的异域地毯,墙上挂着精美的灯饰,我看到屋顶,是耶稣受难的壁画,干瘪的主被钉在十字架上,血顺着木架流下,趴伏在木架周围的信徒们眼神狂热,热切得看着这鲜红的液体,有的甚至伸出了舌头,这壁画让我目眩,险些站不住,只是机械的迈脚跟随,直到撞到了那人的背,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了眼呆滞的我,笑得不怀好意,指着前面的一面墙,说道:‘去吧,夫人,你的丈夫就在那里。’我那时候一定缓慢的抬头惊讶地看他,他眼神笃定,面含鼓励的微笑,我被他这个神情给迷惑住,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墙,我伸手触摸,手指接触冰冷的情面一阵颤动,不知是墙在颤抖还是我自己的脉搏跳动。我转身,看着那位大人,我想开口,想跟他说,我的丈夫在哪里。然后惊恐的看见,那位大人表情变得兴奋,他绿色的双眸慢慢睁大,嘴巴张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不怀疑我能听到了他乐不可支的笑。他死盯着我的腰,我顺着他的目光下看,一双惨白的手臂缠绕着我,然后,我......”
女士的描述到此为止,她的记忆也到此为止,我看着塞帕洛斯,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起身拉我,说道:“麦克维尔家小豆丁,睡前故事结束了,你该睡了。”他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在略略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氤氲的光泽,我挣脱不开,被他放倒在床上,给我盖上被子,甚至还给了个晚安吻,我怒不可谒,一下子坐起,掀开被子,推开他站了起来,“塞帕洛斯,正如你所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这个根本不是什么故事,现在这栋屋子里的人都有危险,而你让我坐视不理!一觉天明。”他站在那里表情变幻不定,最终扯了个漫不经心的笑:“那与我何干,大人,我只要保护你就够了,只要你无恙,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不理他,墙里伸出的手,被砌在墙里的家庭教师大人,这里面有什么秘密,那位绿眼睛的大人,多么奇异的一个人,他到底是谁,我走到墙前,伸手触墙,闭上眼,念道:“将汝之所知所见皆告于吾。”待掌心一阵刺痛,我睁眼,眸色通红,眼中场景变幻不定,再也看不到塞帕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