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音》十里红尘

11、第十章：尼福尔海恩家族 这不是穿越

　　（这不是穿越文……这不是穿越文……这不是穿越文……）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赛拉芙推门进入书房，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却还是端庄地行了一礼。
　　她已经渐渐适应布列塔尼亚的生活并慢慢融入进去，须弥大陆的武功也依然勤练不辍。对熹微来说，这是仅剩的和须弥大陆、和沉音的联系了。
　　下个月，就是赛拉芙和弗拉赛的十二岁生日。整座尼福尔海恩府邸都充满节庆的欢愉，连素来沉稳的赛拉芙脸上都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容，美好得仿佛会发光。
　　伊林心疼地过去蹲身搂住她，诺亚也是满脸正色坐在红木书桌后面。
　　赛拉芙有些愣怔，直觉尼福尔海恩家族发生了什么大事，连诺亚·尼福尔海恩都无法解决的大事，立刻敛容，“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出什么事了么？”
　　伊林摸了摸她头发，眼神里是满满的歉意，“赛拉芙，我和你父亲决定放弃爵位和财产，带着你和弗拉赛离开坎蒂亚……对不起，要在你们生日宴会上宣布这种消息。”
　　坎蒂亚，布列塔尼亚的首都。一座繁华与阴暗并存、奢靡与冷血共生的城市。
　　赛拉芙体贴地抱了抱伊林，笑得像个天使，“没关系，我不介意。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诺亚长长舒出口气，神色疲惫得像刚经历过一场挣扎考验，“赛拉芙，有些事情，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诺亚？”伊林惊诧不已地望着他，“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么？”
　　诺亚颔首。
　　……
　　窗外，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白色天地。庭院里的仆人们忙着进进出出装饰府邸，好迎接两位尊贵小姐的十二岁生日。排排层叠的松树上挂满严霜，偶尔随着仆人的动作噗倏倏被震落，同地上的白雪融合在一起。
　　这个冬天，积雪特别厚。柯尔莫山脉那的华纳亚尔夫庄园一定美极了，可尼福尔海恩伯爵却一反常态，选择留在坎蒂亚为自己的两位女儿举行生日宴会。
　　透过积雪的窗户，还能隐隐望见诺亚的椅子、伊林的背影和满脸震惊的赛拉芙。壁炉里的火堆忽明忽暗，屋里的暖气不停融化着玻璃窗上的积雪，却又被新的冷霜覆盖，结出层冰棱。
　　谁也不知道那晚诺亚向赛拉芙说了什么，但一定是潜藏于这个神秘家族三百多年的惊人秘密，也是将这个神秘家族导向死亡与毁灭的钥匙。
　　疲惫不堪的赛拉芙扑倒在床上，心脏扑通扑通剧烈撞击着胸腔。少女蜷起身躯，双臂抱紧膝盖，把自己团进被子里。
　　这个冬天，好冷……

　　“赛拉芙！快点！”
　　弗拉赛在楼梯下面催促着。
　　可怜的赛拉芙，她真的病了，从那天起就持续发着低烧，连尼福尔海恩家的私人医生蒂兹都无可奈何。照理说，她修习了须弥大陆的武功心法，体质异于常人，是不太可能被区区感冒病毒侵袭的……但她还是病了，病了半个多月。
　　“咳咳。”赛拉芙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貂毛斗篷里，在威尔的搀扶下一步步挪下台阶。脸色依旧是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开裂，神智总是恍惚不已。
　　“快点！难道你想穿着旧衣服过生日么？”弗拉赛不满地看着这个活蹦乱跳了七八年，终于生了场大病的姐姐。
　　赛拉芙抬她眼，真不知道弗拉赛哪来的心情逛街，她难道不知道这个荣耀家族很快就要落寞了么？
　　她叹口气，钻进车里。
　　伊林怜惜地将赛拉芙抱上膝盖搂在怀里，诺亚倾身过来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英挺的剑眉深深蹙起，“这烧怎么退不下去？”
　　伊林又给赛拉芙加盖了床羊毛毯，“不然等孩子们生日宴会过去，我们带赛拉芙去纳伊斯找德朗医生看看吧？”
　　诺亚安抚地拍拍伊林手背，“也好，那个怪老头医术倒是很在行。”
　　这时，弗拉赛也匆匆钻进车厢，撒娇地抱住父亲手臂，“父亲大人，现在找史宾奈夫人定做裙子能赶上生日宴会么？”
　　诺亚无奈且宠溺地看着这个小女儿，“尼福尔海恩家的二小姐开口，史宾奈夫人就算不睡觉也会替你赶出来的。”
　　“太好了！”弗拉赛高兴得拍手，笑容很满足。这次大皇子好像也会来出席她的生日宴会呢！
　　她偷偷瞄了眼病怏怏的赛拉芙，骄傲地挺起胸膛坐正。
　　诺亚忧心的目光落在窗外。汽车缓缓出发，窗户那边的景物一点点飞逝过去，那样毫不留情地从视野中消失。
　　这个生日宴会能好好过么……

　　“到了！”不等汽车停稳，弗拉赛已经提裙跳下了车，直奔史宾奈夫人的制衣店。高跟鞋噔噔噔踩上楼梯。
　　史宾奈夫人是布列塔尼亚最出色的裁缝，冬天尼福尔海恩家的生日宴会邀请了很多的名门贵族，也让这位出色的裁缝忙得焦头烂额，最后只好麻烦那些上流社会的贵族亲自跑到她店里量身定做。不然让她一家家跑下来，肯定没时间替那些大小姐和夫人们做衣服了。
　　汽车里，赛拉芙边咳嗽边掀开羊毛毯起身，“我也去看看，咳咳。”
　　威尔小心翼翼地抱她下车，赛拉芙眉头微拧，注视着弗拉赛的背影。眼神飞快扫视过周围，1,2,3,4……整整十二名跟踪者。
　　她用力握了下威尔手腕，系紧斗篷加快脚步追上弗拉赛。
　　“赛拉芙！”伊林突然摇下车窗，担心地看着这个病重还不忘照顾妹妹的女儿，“小心点！威尔，照顾好小姐们。”
　　赛拉芙站在史宾奈制衣店门口，朝慈爱的母亲露出个笑容。然后，少女在管家的搀扶下，走进拥有漂亮玻璃展柜的陈列着华美舞裙的制衣店。
　　少女推门而入，风铃响起清脆的邀请。红木柜子上的音乐盒，在吟唱古老的童谣。
　　这一阵风过，这一次转身。
　　宿命终于露出它狰狞的獠牙……前八年，给你童话般的世界，后四年，要你身坠地狱来偿还。

　　砰！
　　一阵天摇地动，展柜的玻璃碎了一地，漂亮的衣裙被割破，剧烈的震荡让少女跌进管家怀里，翻滚的气浪掀飞无数积雪。
　　冰冷如泪，温暖如血，洒落少女一身。
　　赛拉芙感觉有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挤压她的心脏，强烈的恐惧感袭来，她惊慌失措地推开威尔，跌跌撞撞冲到马路上。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这是地狱么！
　　空气中升腾起一朵充满死亡意味的乌黑云花，巨大的气浪将周围人群纷纷掀飞，而那朵黑云的源头，是一堆灼烈燃烧着的残骸废墟。一片暗红色腥雾将大半条街都笼罩其中，四周惊呼声都于瞬间凝结！
　　威尔也冲了出来，脚步顿滞。赛拉芙难以置信地后退着，撞上老管家。
　　残木碎屑，断裂金属，黑色焦云。空气中弥漫着焦油味与血腥气还有股浓重的分不清是什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吧嗒吧嗒吧嗒……
　　那是无数黑雨洒落的声音。
　　“啊！！！”
　　赛拉芙失控尖叫起来，漫天滚烫的黑色物体像雨点般洒落，避无可避地拍打在少女身上。威尔已经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呆呆立在原地。
　　“啊——”
　　又一声少女的尖叫，冲出来的弗拉赛受不住刺激，直接晕倒在街上。
　　时间仿佛回到了八年前，耳边是各种男男女女的尖叫，周围聚拢而来的脚步声，无数陌生的人在旁边指指点点。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厌恶，有不耐烦……唯独没有同情和怜悯。
　　这是个冷冰冰的世界，这是个没有人性的地狱。
　　赛拉芙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然后手脚并用爬过去，跪在焦黑的还在燃烧的汽车旁边，不顾灼人的温度，不顾围观者惊异的目光。伸手扒拉开汽车的残骸，一点点翻找起可以称之为□□的物什。
　　原本白嫩的小手被热度灼烧得漆黑，钻心剜骨般的痛楚袭来，可赛拉芙感觉不到，她只是不哭也不闹地跪在那，一块块细心地捡开烧得滚烫的金属片，然后挑拣出焦黑粘稠的曾经是人类□□的软泥，盛放进裙摆上。手上被烫出了水泡，然后水泡被磨破，脓水混杂着血水，擦在那些残骸之上。
　　少女漂亮的斗篷早已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漆黑的焦泥和暗红色的血肉。
　　这边捡完了去那边，小小的身躯中蕴含着无限力量，赛拉芙轻松地掀开铁板，从里面捞出尼福尔海恩夫妇的残肢碎体，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蹲在熄火的残骸上继续翻找。她不想漏掉任何一点曾经属于她父母的部分。
　　“呕！”周围围观的人群里不断爆发出惊呼声，呕吐声，尖叫声。
　　赛拉芙不管，近乎执拗地进行着这种令人恶心的充满疯狂的举动。
　　“威尔，找个东西来装一下。”少女冰冷的声音命令道，她的裙摆里已经装不下了。
　　威尔将晕死过去的弗拉赛在一边安放好，匆匆跑过去，看到那样一个披头散发，满手烂肉，满裙焦黑碎尸的少女跪立于硝烟弥漫的废墟中时，出于人类本能地涌起股恶心反胃，被他的忠诚强行压下。掏出块大大的绢帕摊开。
　　赛拉芙将已经拣出来的尼福尔海恩夫妇倒进丝帕上，转身继续……
　　少女近乎冷漠无情的机械性动作在围观者看来却像个疯子，一个可怕的疯子！他们再没有心情看热闹，纷纷散开。胆子小的估计有好几天吃不下饭，这是个噩梦！
　　老管家已经面如死灰，连阻止都无能为力。只能强压下那种恶心与恐惧，看着那个根本看不出人形的少女跪立于滚烫的汽车残骸，用令人看一眼就会吐出来的焦烂双手，一点点翻找着。细心而执着……这是幅用语言无法形容的场面，窒息，诡异，狰狞，可怖，揪心。
　　那位美丽的少女，如同冥界的使者，在黑暗中寻找，令人望而生怖，无法靠近。
　　周围的喧闹声归于平静，安静得只有少女发出来的声响。
　　所有在现场目睹了一切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幕，太过震撼，以至于被强行刻进他们冷漠冷血的内心，夜夜入梦，日日折磨，为他们的无情付出代价！
　　赛拉芙跪在汽车上的整条小腿也都被烫得皮开肉绽，东翻西找的手指甚至隐约露出瘆人白骨，她却好像全无知觉般毫不停顿地继续着……继续着……
　　她已经麻木了，只是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同样的一个问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尼福尔海恩夫妇都要放弃爵位和财产了还要赶尽杀绝？为什么就不能留给他们一条生路？为什么一定要毁灭整个尼福尔海恩家族？为什么……

　　黑暗之神霍尔德尔绽开笑脸，铺开红与黑的火焰。
　　那场流光般绚丽的烟火，最终埋葬了布列塔尼亚最优秀的年轻夫妇。
　　残缺的人生教给她，疼痛与伤口是幸福的对等交易。
　　方舟已经覆灭，前方是陷阱与毁灭。
　　隔着呼与吸的距离，少女将选择救赎还是沉沦？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穿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