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肋骨

4、二舅舅的喜事(上)

　　晚上和蕙儿一起在妈妈那里睡的，两个人挤在一个被子里，你推我一下，我踢你一下，好半天也不肯睡。妈妈斜椅在床边哄我们，念了几个故事，反倒让我们俩更精神了。
　　小舅妈那边派了小柳来接蕙儿，见我们还没睡，小柳陪笑道：“哪知道小姐还没睡。三奶奶叫抱回去，免得明早又让姑奶奶忙。”
　　妈妈也笑了：“她也还没睡呢？快叫她过来，我这有新鲜东西叫她瞧瞧。”
　　小柳应了声，转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小舅妈就来了。
　　小舅妈穿了件家常的旗袍，松松垮垮的，碎碎的蓝花散在藕色底子上。
　　妈妈见了小舅妈，兴致也来了，撂下我们两个，领着小舅妈到梳妆台前，小丫鬟抬来两个矮凳，两人这才坐下。
　　妈妈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绿莹莹的耳坠子，递给小舅妈：“皇宫里出来的东西，成色好得很。昨天启良托人捎回来的，我特地让你来瞧瞧。”
　　小舅妈仔细的接过，对着灯光看了好久：“到底是老东西，透得很，象水珠似的。”
　　妈妈笑道：“你带回去吧。”
　　小舅妈吃了一惊：“姐姐，这么好的东西……”
　　妈妈说道：“这玉石的东西，最显年龄。我这一戴上，只衬得脸上没了光泽。倒是你年轻，戴着漂亮。”
　　小舅妈只是推辞：“这可是姐夫特地带回来的。我哪能戴着呢，成了什么了？”
　　妈妈把东西一推：“难道让这好东西不见日头？那倒是作孽了！”
　　妈妈和小舅妈两人都笑了起来。
　　惠儿已经睡着了，在我身边轻轻的呼出气息来，我却来了精神，坐起来瞧着妈妈说话。
　　小舅妈压低了声音道：“宫里的东西，都让人搬出来了。几年前，二哥拿了个什么玉佩，还闹得满城风雨的，现在满大街也都有了。”
　　妈妈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什么呀，那个也不新鲜。是他拿去送什么院的相好的，才闹起来的。要不然，哪里来的小冰呢？当初还把爸气得躺了好几天！”
　　小舅妈笑道：“论理，我也不该说的。上个礼拜，和书平出去，还瞧见二哥领了个女人去戏园子呢。”
　　妈妈问道：“是那个长脸儿，眼皮上有颗大痣的女人么？”
　　小舅妈的声音更低了：“那可不是，脸上可没有痣，倒是长得不错。可是……”
　　小舅妈似乎停了下来，妈妈追问道：“怎么？”
　　“我冷眼瞧着，那女人身子可是不大便当了，只怕有五六个月了。”
　　妈妈声音小了下来，两人嘀咕着什么，我的倦意也上来了，不知不觉，黑甜一觉，已是第二天了。小舅妈和惠儿已经回去了，只剩了妈妈一个，正和曹妈，芸香，采梅几个挑衣裳呢。她们几个拎了好几件旗袍，花花绿绿的。
　　妈妈听见我起来了，回头问我：“兰儿，来帮妈妈挑衣服，你说哪件妈妈穿了最好看？”
　　我奇怪了：“妈妈，今天是什么日子？”
　　妈妈笑了：“傻孩子，不是早和你说了么？今天是外公作寿，外公六十大寿，可想起来了？”
　　我明白过来，瞧了瞧，指了件白底绣海棠花的缎子旗袍。
　　妈妈仔细看了看，笑道：“到底是妈妈的宝贝儿，选的真不错！芸香，你把我那双银色缎子高跟鞋找出来，我今儿穿那双。”
　　妈妈兴致来了，直接把我从被子里抱出来，一起坐在梳妆台前选首饰。我指了对珍珠坠子。妈妈带上，对着镜子晃了晃头，很是满意。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突然冒了出来，捧着一套衣裳，说：“姑奶奶，兰小姐的衣裳熨好了。”
　　我瞧了瞧，好象没见过这个丫鬟。
　　“你是谁？”
　　那小丫鬟马上低了头：“我是太太房里的小朱。”
　　我笑了起来：“哈哈，小猪！你可不如小猪胖啊！”
　　小朱脸直红到脖子根，把衣裳递了上来。外婆选的料子，也是水粉的缎子，什么花色也没有，只有领口和袖口镶了半个手掌宽的边子，竟是一件小旗袍。我马上闹着要换上。等穿上了，我才失望的发现，衣裳有些大，松松散散的耷下来，一点也没有妈妈穿上旗袍的那种好看样子。
　　“妈妈，我不要这件！”
　　妈妈正往脸上扫胭脂，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兰儿，多好看呢！今天要给外公磕头呢，小孩子的衣裳都是宽宽的，这样才方便啊。”
　　我还是不满意，撅起了嘴巴。
　　妈妈还在照着镜子，过了会儿，才想起来看我。见我不高兴，妈妈倒笑了：“小孩子家，就这么要漂亮了！来，妈妈给你打扮打扮。”
　　说着，从首饰盒子里拿出一条珍珠项链来：“我们兰儿也带上一条顶好的链子，今儿，就数我们兰儿漂亮！”
　　我摸了摸链子，凉凉的，很是舒服。
　　外婆我屋里的屏儿突然冲了进来，喘着说道：“姑、姑奶奶，快到大门那瞧瞧吧，二爷外头的找上来了，老爷正在正房里生气呢。太太叫姑奶奶去大门打发了去。”
　　妈妈愣了一下，说道：“可是挑的好日子！屏儿，你先帮我把兰儿带到正房去。曹妈，你和我出去瞧瞧。”
　　正打算出门，妈妈又折了回来，牵着我道：“兰儿，去了正房，先给外公磕个头，然后跟外公要赏钱，可记得了？”
　　我点点头，答应下了。妈妈看起来很不高兴，我可不想让妈妈生气。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力气继续写了，看故事的人，也告诉我你的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