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肋骨

3、八月十五(下)

　　晚上的时候，后院里支起了大圆桌子，只有八月十五和过年才用得上的。屏儿在桌子中间摆了一盘子月饼，由大到小，我和蕙儿数了数，一共九个。最小的那个还没有我的拳头大。屏儿答应我们，等到分月饼的时候，让我们吃它。
　　大舅舅家的两个姐姐，淑珍和淑琬下了课也来一起玩了，她俩一个十四一个十三，比我们大了不少。也不肯理我们，只和二舅舅家十二岁的雪儿姐姐在一旁说话。
　　承义哥哥只凑到屏儿身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蕙儿摆弄着自己的小辫子，不停的问我爷爷家的事情。
　　“兰姐姐，那个梅姨好看么？”
　　“不好看，穿得和曹妈一样，老气得很。”
　　“那她有孩子么？嫁了人也该有孩子的吧？”
　　“没看见。”
　　我晃了晃脚丫，脚上已经换了一双黑色的鞋子，上面有个红色的蝴蝶结。

　　等了好一会，外公外婆和几个舅舅舅妈才来，各自在桌子旁排好，孩子们都在自己爸妈身边坐下。妈妈和小舅妈坐在一起，让我和蕙儿一起坐。
　　妈妈好象比早上高兴了不少，换了身旗袍，还在领口别了个亮晶晶的扣子，只是头发还盘着。
　　二舅妈懒洋洋的最后才来，还牵着她家最小的表姐，八岁的冰姐姐。冰姐姐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低头坐在雪姐姐身边，头垂着，刘海挡住了大半个面孔。
　　外婆看了看桌上的人，说道：“书仪，让芸香喂兰儿吃饭，小孩子不知道轻重，别在手上留下疤痕。”
　　妈妈笑着说道：“妈，您别总惯着她，今天在那边，您没看到，又哭又闹的，谁都拿她没办法。”
　　小舅舅跟着说道：“这样也好，回来大家团圆着，总比在那边有意思些。”
　　二舅妈也笑着说道：“这是书仪妹妹今天遇到喜事了，不然，早就教训兰儿了。”
　　我奇怪了，问道：“妈妈，什么喜事？”
　　妈妈没有理我，倒是小舅妈对我说了声，小孩子不要多问。
　　大人们开始说他们的事情，大舅舅的公务，二舅舅的公司，小舅妈才买的钻石戒指……
　　芸香倒是挺高兴的，不时喂我一口，更多的时候则是笑眯眯的听舅舅们聊天。
　　我趁别人不注意，从口袋里找出小银锭子，给蕙儿瞧。蕙儿羡慕得很，我就大方的给了她一个，她还答应明天替我的洋娃娃编辫子。
　　不知不觉的月亮便升了起来，很大，很亮。
　　我仰头望了好一会儿，觉得脖子都酸了，外婆才说要分月饼了。
　　最小的那块被切成两块，我和蕙儿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
　　困意也渐渐上来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起来。
　　隐隐约约听到外婆说：“孩子们都困了，大家都散了吧。”
　　我这才被芸香抱起来，风一吹，人也精神起来。我挣扎着下来，扯住妈妈的手。
　　“妈妈，爸爸呢？”
　　妈妈笑着说：“爸爸等会就回来了。”
　　“那爸爸吃了月饼了么？”
　　“吃了，在爷爷那吃的。”
　　“梅姨呢？她屋里的月饼不好吃，爷爷给她月饼吃么？”
　　妈妈没有再说话，只牵着我的手。胳膊碰到妈妈的旗袍，天鹅绒的面子好象浮了层水珠一样，凉凉的。
　　我再没有见过梅姨了，不论是在爷爷那，还是在爸爸以后买的小公馆里。

作者有话说

　　梅姨的故事,是好久以前听到的.我问过,她最后去了哪里了?
外婆也不知道.
但总归,大家都是要走同一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