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狗啃了的青春》神经刀客

8、第八章 真心话大冒险 他往后一倒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
　　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抬头仰望着满天星河
　　那时候陪伴我的那颗
　　这里的故事你是否还记得

　　徐清和当年的“周氏脑残粉”林京生一首《老男孩》唱得我眼角酸涩。那时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在时光里改变了模样。我举起杯子，透过朦胧的水色打量在人群中笑得耀眼的南乔。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他一如既往的打眼。他身上有着天生的优雅气度，总能轻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和核心；笑意中的温暖，让人情不自禁去靠近。梁筝也一改方才的矜持和高傲，窈窕的身影倚在他左手边的沙发，时不时地交谈，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呵。”耳边一声冷冷的嗤笑。我猝不及防，来不及转移的视线被那个心底里排斥的人逮个正着，索性毫不掩饰我的不爽，大方起身，撤离那个是非之地。
　　一双长腿却极霸道地横在前方，挡住去路。
　　我恼羞成怒，转头瞪他。昏暗的环境丝毫没有模糊他凌厉张扬的轮廓。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沉静地审视我，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合着音乐的节拍闲适地轻叩，仿佛他正以一种悠然自得的姿态享受这一刻的聚会。
　　但我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迅速地做出判断，他脸上只差写上两个字——挑衅。
　　“唐宋，让开。”我隐忍住周身蓄势欲发的怒气，冷着声音。
　　他好整以暇地倾身靠近，我不由自主地往沙发另一面挪动身子。
　　“何风止，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不跟老朋友，叙叙旧。”他轻晃着手中的酒杯，轻勾嘴角，目光放肆。
　　早知这厮说不出什么好话。我在心里鄙夷他一通，调整姿态，正襟危坐：“我们不熟。”避重就轻从来是我何氏不二法门。
　　“不熟么？”他往后一倒，手指抚上唇角，作意犹未尽状，“我可念念不忘你的滋味。”若按十三的说法，他此刻的笑称得上“倾国倾城”。
　　我却恨不得撕烂眼前这张恶劣的笑脸。他是故意的，故意提起过去，故意让我难堪，想看我不知所措的窘态。
　　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喜欢”都羞于提及的女孩，七年的时光将我的脸皮磨砺得刀枪不入。
　　“只是被狗啃了一口，早忘了。”我冷冷甩下一句。
　　如果是七年前的我，绝对不敢这样正面对峙。那时的我就已深知，这个男人我惹不起。

　　“嗨，疯子，快过来！”
　　未待他说话，一旁的林京生已跑过来拉我。他的误打误撞适时地将我从充满火药味的静默中解救出来。我从善如流，跟着林京生往人群里走去。到了那，却不禁傻眼，原来是每个聚会都不可免俗的必杀利器——真心话大冒险。

　　我微微有点被捉弄的感觉，从来都不喜欢这种游戏，因为中枪的大多数是我。所以大学同学每有聚会，我都是能避则避。
　　但这回真是骑虎难下。再听游戏规则，简直想落荒而逃：竟是我这个数学白痴最不擅长的猜数字。
　　大家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一阵哆嗦，这分明就是用来整我的陷阱。看来我长达六年的缺席触犯了众怒。我做好被“八”（卦）一层皮的心理准备，宽面条泪在心中默默流淌。
　　大半的人都围过来，或参与，或旁观。果然人民群众的八卦神经异常发达，都想趁机知道点谁谁谁不为人知的秘密。让我吃惊的是，素来不瞎起哄凑热闹的南乔也加入了。当然还有和他焦不离孟的碍眼的某人，只是被我的视网膜自动过滤了。

　　游戏开始，徐清在手机输了一个数字，接着由剩下的人在1到1000间猜数，若不中则区间缩小，继续进行，直到有人中招。
　　我胆战心惊地捱了好久，直到林京生发出一声哀嚎。我幸灾乐祸地取笑他，在听了徐清和他的一问一答后就再也笑不出来，只剩下目瞪口呆。
　　“林京生，你高中喜欢谁？不说实话的生儿子木有小JJ。”徐清自作主张地给林京生选择了真心话作惩罚，并抛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大家都掩嘴偷笑。
　　林京生支吾了许久，眼神竟诡异地向我飘来，引来众人看到狗血的狐疑兴奋目光。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跟我“场内观众求助”。没想到他努一努嘴，一个名字蹦出来，吓得我太阳穴一跳：“何风止……”
　　我嘴角一僵，想打趣他喜欢我有那么丢人么，却在接收到他一个复杂的苦笑后顿觉五味杂陈。
　　我想起在某个遥远而温暖的傍晚，我洗完头发回到班里自习，被林京生拦住在走廊上给他讲英语题。虽诧异他怎么还没回家，还是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抬头却发现他目光闪动，带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当即给了他一记爆栗，转身走掉。
　　后来林京生才跟我说，我披散头发的样子略像个女孩子，但一发飙就变回女壮士。

　　我恍恍惚惚想着往事，定神才发现众人投向我的目光既兴奋，又同情，但不约而同的像泛着绿光的狼眼。

　　十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戳戳我：“到你了。”然后又用看一块砧板上的猪肉的表情看我。
　　“249到251，疯子，挑一个吧。”徐清一派御姐范。
　　挑？挑个毛啊，明明只剩下一个数了。我欲哭无泪，转向罪魁祸首——林京生，叫你挑二百五这个数字，你才是二百五，你才是二百五！
　　林京生清咳一声，指了指不知何时坐到我上家的唐某人。我一阵抓狂，果然是这厮干的。故意剩下这个二百五的数字给我。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情圣摩拳擦掌。周围本来还唱着歌的，侃大山的，都纷纷围过来，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甚至能看到八卦之魂在燃烧。
　　眉角直跳，难道我在班上的人缘真这么差？只能认栽。大冒险我是不敢的，弱弱说道：“真心话好了。”
　　“初恋是谁？”十三冲我眨眨眼，先声夺人。我暗自在心里泪流满面，果然患难见真情，知道我在感情上还是一片空白便抛出这个毫无难度的问题。
　　“未知。”我松了一口气，眼角瞥到有人明显不信的样子，遂以手作发誓状，“向耶稣基督安拉灶王爷保证，绝对无假。”在心里默默补充：若有虚言，天降横财。
　　“啧啧，疯子，看不出来你这么纯啊。”大情圣摇着头，仿佛很可惜没能在我身上挖出带颜色的八卦。
　　我连连讨饶：“你们就饶了我吧，真没什么好八的。”

　　“不行不行，”徐清大手一挥，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着瞎起哄，“你缺勤多次，要重罚！再问，再问！”
　　“那好，你的初吻，还在不在？”一直不开口的南乔破天荒地发问，浅笑的酒窝又让我想起当年细碎阳光中的那个少年。
　　“班长大人，你分明放水啊……初恋还在的人初吻肯定没什么好爆料的……”这回，不仅参与其中的，连原先围观的人都集体抗议。我垂着头，却仿佛没听到众人的打趣，只感觉身边一双冷冷的目光在注视着我，如坐针毡。

　　我的心就像七年前一样，跌落那片冰冷的雨幕。
　　我微微颤抖的手交握，抬头，勾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道：“在。”
　　说完这句话，如释重负。众人也觉得从我身上实在挖不出什么猛料。便开始了新一轮游戏。

　　一只冰冷的手却在一旁若有似无地轻擦过我的手背，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我惊觉地挪开一丝空间。
　　耳边又是一声轻笑：“我先走了。”
　　我闻声转头，才发现唐宋已经站起身，对着南乔说话。
　　“这么快就走。”南乔探询地问他，“还赶下一场？”
　　唐宋沉静如水的表情下有一丝裂痕，略显焦躁，抬手看一眼手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这是他想要离开时的习惯性动作。

　　南乔拍拍他的肩膀，送他离开。我始终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几乎僵掉。

　　身边的“八婆姐妹花”陈帆陈云开始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这个唐宋长得真好看，还年轻有为，不知道名草有没有主？啊啊，他取代了班长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了……”
　　姐姐陈云给了双胞胎妹妹一记爆栗：“班长大人的东宫之位是不可撼动的。唐宋这人，一副红颜祸水的样子，铁定有主了，没见人家赶着回去么，搞不好是佳人有约呢。”

　　我听着陈氏姐妹花的“悄悄话”，漫不经心地喝着杯中物。

　　接下来的后半场，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转移到南乔身上。几轮过后，南乔不负众望地中招。
　　“南乔，你现在有女朋友吗？”班花梁筝不知何时也参与了进来，双瞳剪水，盈盈锁住南乔。
　　众人心领神会地“哇”了一声，梁筝对南乔的好感一向是如此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高中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只是听闻她这几年间也有几段感情兜兜转转，没想到最终还是回到原点。

　　当事人南乔却无视大美人的秋波暗投，温柔的眉眼莫名跃上一丝怅然，终究说道：“没有。”

　　我有些许诧异，当年他和苏舟志同道合，也极为般配。中间也听十三说起，两人一直到大学还形影不离。没想到毕业两年，已经劳燕分飞。我也有一丝怅惘，两人的情投意合我是亲眼目睹过的，也因此生不得嫉妒之情，只有羡慕之心和祝福之意。当年那对模仿情侣也分道扬镳，少年情意难白头。我的心隐隐抽痛，却是为他们。

　　聚会到了尾声，我那半杯酒也喝得底朝天。

　　大学时很仰慕的一个中文老师说过：酒，喝到微醺最好，脚踩棉花，飘飘若仙，是至境。
　　中文老师年届六旬，却是个活得相当潇洒的妇人。头发烫成波浪卷，穿着自然随性，见多识广，书卷气极浓。

　　我踩着棉花，拼命地走着直线，回头冲十三一笑：“看，我走直线呢，不用送我。”
　　眼前十三的脸却变成南乔的脸：“十三，你怎么长得像南乔啊？”我捏着“十三”的脸颊，“嗯，手感不错。十三，你保养得甚好，甚好。”面前的人似乎哭笑不得。
　　“南乔，这人酒品不好，你别介意啊，交给你了。”
　　我看到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兔子一样窜逃了。咦，特别像十三那小身板。

　　“走吧。我送你回家。”一个温暖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晕乎乎地跟在那人后面，手被温暖地包裹着，竟莫名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