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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若不相念,不如不见 “唐宋,我 ...

  •   “疯子,我好像有些喜欢南乔。”少女倚着走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粉雕玉琢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瑕疵。

      “其实我们一个月前就在一起了。”极其登对的两人依靠在一起,情侣球衣的号码是“13”、“14”。一生一世。
      “哦,恭喜你们,要开开心心的哈。”我像个影子,仓惶遁走。

      “疯子,在这段感情里,我一直没有安全感,因为是我提出在一起的……”我言不由衷地安慰着电话那一头的她,内心却怀揣着罪恶感:听到她的叙述,我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如若当初是我先提出的,是不是有一丝机会?

      “疯子,你是我永远的好朋友。”南乔的笑总是温暖的,但这一次我的心却如陷冰窟。

      “何风止,你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南乔的脸孔瞬间又换成了另一张英俊的面容,阴柔的眉眼,周身的冷冽有一丝裂痕。他的脸上有一个隐约的掌印。
      “唐宋,我讨厌你,永远讨厌你!”

      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幽闭的环境里。车窗外是星月低垂。
      “醒了?”左耳边传来南乔的声音。
      南乔?我刚从酒精中恢复过来的神经还是慢了一拍,猛一动作,差点撞上车顶。
      “哈哈……”南乔毫不客气地笑起来,眉眼弯起,很开心的样子。
      我有些无语,今晚真是彻底没形象了,但又隐隐为了两人此刻的轻松氛围而开心。

      “小疯子,你喝醉的样子很有趣。”南乔体贴地降下车窗,我呼吸到新鲜空气,瞬间原地满血复活。
      “有趣?如果你指的是把你认错成十三的话,我只能说,不好意思。”我似乎还被方才的梦境困扰,口气有些不耐。揉揉太阳穴,心里暗骂十三不讲义气。
      南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十三曾说过,如果两个人沉默,那我铁定永远是那个先开口的人。因为我无法忍受冷场的尴尬,所以在熟人面前我注定是个话痨。
      此刻,我纠结忐忑的心情就在印证着十三的断言。

      “那个,”我还是投降开口,却是慌不择言,“你和苏舟……”话一出口,就想拍死自己。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南乔转向我,那眼神像极当年,似乎透过我看向了遥远不可及的地方。
      “毕业前夕分开了。好聚好散,情侣间最寻常的结局。”他的声音像梦呓。
      我了然:大学毕业季对于绝大多数情侣而言,就是分手季。为了前程各奔东西,为了理想劳燕分飞。最普通不过的故事,但因为主角是我生命里两个很重要的人,却显得如此沉重。

      “你怎么不直接送我回家?”我的话题转移得很刻意,但彼此心知肚明地配合。
      “十三没有告诉我地址,你又神志不清的样子……”南乔勾起一抹笑,随意地探手过来,神情柔和地将我落在眼前的“杂毛”拨到耳后。方寸之间,我一阵慌乱。没去计较他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十三。
      他却毫不在意地坐回原处:“我送你,在哪?”
      “不用了,”我安抚下心跳,不想再与他这样待下去,“就几步路。”
      他微微低头,路灯和碎发交织成冷清的剪影:“疯子,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我关掉车门的手有一丝颤抖,俯身,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你忘了,我们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
      南乔的嘴角依旧是温柔的笑意,我冲他挥手,目送黑色汽车离开街口。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只是想逃离他,越远越好。

      我转身走向那条回家的巷子,那盏路灯还是忽明忽暗,犹如当年。只是曾经在这里高声唱歌,扰了街坊清梦,被骂得狗血喷头而后抱头鼠窜的少年已经不在。

      如果快乐能够这样一直单纯下去,该多好。

      立春未至,巷口那棵紫荆花树只是微薄添了些许绿意。这棵树曾是老街的风景,大片大片的粉色花朵,飘进了多少老街少女的梦里。树下又是小小情侣们悲欢离合的场所,说着漫无边际的傻话,却笑得最真。
      此刻,老街的巷子是寂寞的,树也独自静谧。

      我走在这给过我阴影的路口,有些讷讷地停步。
      “喵呜”——巷子深处窜出一只猫来,身手敏捷地跳上对面的天台。原来只是一只猫,我有些无奈自己莫名的危机感,嘴角一扯,唱起了壮胆歌:“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这首歌当年经我演绎,令闻者潸然泪下,求一个痛快的,可见杀伤力之大。
      如今,虽然廉颇老矣,但嗓子还在,调没跑远,声音洪亮,我顿时胆子肥大了几倍,跟喝了胆固醇似的。

      一声突如其来的笑却一下子将我的所有自得打到云天外。

      “神啊!”我这人因为对自己做没做过亏心事不太明确,所以对超自然力量总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譬如,我想直呼鬼之名,但又觉得不太尊敬,为免他恼羞成怒,我会用“神”称呼他。有时想想,我真是个没有物种歧视的人。

      “心情这么好?”眼前的英挺身影露出庐山真面目,我才发现,这种情形下,遇见这个人比遇见鬼好不了多少。
      我唱歌的时候的确中气十足,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好了?我心里这样想,但嘴上神经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怂地道:“聚会心情总是不错的。”
      唐宋的神情更阴沉。我心里一沉,这人果然变态,看我心情好,他就不爽了。
      我索性不理会他,走自己的路,让死变态们郁闷去吧。心里又默默地阿Q式安慰自己。

      一只手却用力地拽住了我,直接断绝我转身潇洒地留给他一个背影的企图。
      我没有挣扎,因为七年前悲催的事实就告诉我,挣扎是没有用的。尤其是现在面对一个喝了点酒的死男人,尤其是这男人手劲出奇的大。

      抬头,只觉得酒气醺然。他喝了不是一星半点的酒。但为何拽住我的手仍旧这么稳,锁定我的眼神仍旧这么冷,直勾勾的,像要扒了我一层皮。
      “唐宋,我不欠你什么。”我尽可能平静地说。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像一头刚睡醒的狼,虽然我本人更愿意称为狗。十三曾说过,唐宋这厮有着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绝对不是善茬。
      我起初不信,只是觉得此人天生的冰块脸和不友善的气息。但后来对十三的相人之术简直五体投体。这中间,我又吃了不少暗亏。

      我仿佛又看到七年前那个雨夜,紫荆花开得正酴釄,一场急雨,却只余零乱满地。
      夏天的雨总是莫名其妙,突如其来。我避无可避,懒得再跑,躲在紫荆花树下,满心祈祷着,天上的雷啊,别劈我。一只手却将我拽到了不远处的屋檐下。
      “你究竟有没有脑子啊?”那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雨水,露出那张有棱角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恶劣口气。
      “我自有主张,你无须理会。”那会《寻秦记》刚在内地播出,我不爱那些姹紫嫣红的女主角,却独独爱隐忍不言,坚强独立的墨者善柔。之后嘴上就常不自觉挂着这句口头禅。但我那时不懂,女孩子的坚强独立隐忍只会让自己辛苦,男生永远是喜欢需要保护的女孩。所以,他们从不在我值日时帮忙倒那一大筐垃圾。

      良久没有听到回音,久到我以为他走了。扭头一看,却发现他面上一抹诡异的红,略微闪躲的眼神也是烫得惊人。我奇怪地循着他的视线打量自己,一看吓一跳,因为穿着高中质量极其烂大街的白色校服,被雨浇透的上衣开始变成令人尴尬的半透明状。我忿恨地疾速转身,却未料将后背大好河山拱手让敌。
      只觉得一阵温热从背上袭来,滚烫得惊人,他的手有些犹疑但又紧紧地揽住我的肩膀,下巴侵略性地贴到耳际。
      “小疯子……”他声音黯哑,呼吸温热亲密,我却不由得一僵,压根没去听他接下来的软语温存。
      “元散曲,你死开!”用的是最极致的说法。但我多年的循规蹈矩让我始终骂不出脏话。这样亲密的姿势让我心里莫名的悲愤。这样的亲密让我有背叛的感觉。我和南乔,未曾这么亲近。他怎么可以……

      “南乔喜欢的是苏舟,不是你!”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被人围观着,又觉得自己最丑恶最见不得人的一面仿佛被曝露在阳光底下。
      我动了怒气,口不择言:“滚开,即使不是他,也不会是你!我讨厌你,唐宋,我讨厌你!”

      我的手死死抵住他的胸口,却最终在那铺天盖地的充满怒气的唇舌交缠中无助、绝望。我的心缺了一块,感觉窒息,即使这个人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不应该是这种屈辱的方式。

      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怒目:“脏!”
      “何风止,你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受伤的表情只是一瞬,又迅疾作出另一番残忍的面目:“我说过,你会记住我的。即使以前没有,以后也会。”
      我冲进雨里,只觉得那雨打在脸上,钻心的疼。

      那种疼痛,现在却从我的下巴传达到痛神经。

      “你的初吻还在是不是?”他突然捏住了我的下巴,像在问我,又不像在问我,仿佛在跟意识中的人对话。但面容里的冷又透着一丝捉摸不清的意味,但他的手真是攥得我生疼,也疼醒了我的危机意识。

      “你无不无聊,你一大好青年成天纠结别人初吻还在不在有什么意思?你觉得有意思吗?”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何风止,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忘性真那么大,即使我曾经对你这样,”他极快低下头,同时抬起我的下巴扣住,嘴唇离我的嘴角只差毫厘,“你都记不得我。”他轻笑,因为被扣得极紧密,我能听到他胸腔里的震动。因为离得极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不像他的人,那么冷清。
      “既然还在,我也不介意再来一次。”他的唇恶意地贴近。

      我却无暇享受美男的调戏,想起自己一时兴起穿的高跟鞋,猛地一脚朝他踹去。他闷哼一声,我趁机逃脱,远远跳开。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一旦真生气了,就属于破罐破摔,会拼个鱼死网破那种。而唐宋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动我的底线。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的腿骨中招,缓了一会儿便直起身来。我已经跑得比兔子还快,临了还恶劣地撂下句狠话:“唐诗宋词元散曲我告诉你,我何风止当年只是被狗啃了一口。狗咬我一口,我会那么笨反咬狗一鼻子么?哼,我现在可是散打王,你太小看我了!”

      其实散打王这个称号是我自己封的。“散打”在我的字典里,就是胡乱打的意思。讲到无招胜有招,兵不厌诈,我自然是个中翘楚。

      我的心情竟出乎意料的好,一扫今天的阴霾。
      我翻开“何风止的秘密基地”新的一页,得意地写下一句:何风止春风得意马蹄疾,元散曲落花流水狗啃泥。
      我终于一雪前耻。幸甚至哉,吃以咏志。我大啃春节的零食存货,捏捏自己又圆一圈的脸,心满意足地睡去。

      梦里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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