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狗啃了的青春》神经刀客

4、第四章 校草排行榜和五子棋大战 十三的移花

　　高一七班，明明是所谓的“重点班”，却是倒数的数字。重点班的学生就像一群得了热病的人，被隔离在高三的教学区。高一七班的神秘，一度成为整个高一级的话题。
　　这个神秘的班级又是令人瞩目的，不是因为全市第一名落户在这里，而是因为这个第一名是南乔。

　　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喜欢的男生，大多是成绩优秀的好学生。到了初中，受欢迎的却多是那些调皮捣蛋、和老师对着干的男孩。大抵那个年纪的我们开始叛逆，开始质疑，曾奉若神祗的老师更首当其冲，挑战他们的权威被认为是很酷的事情。但到了高中，心智成熟不少，这时女生圈热议主角往往是学校里最英俊且能文能武的男生。

　　然而无论小学初中高中，每个学校都有一个排行榜是最受人关注的。不是成绩名次，而是校花校草排行榜，以及衍生出来的级花级草榜单云云。

　　经历第一次升旗仪式之后，南乔声名鹊起。
　　坐在窗边的我发现走廊来往的人越发多，起初我怀疑是地震。这些人清一色都是女生，或三三两两携手走过，目光却往里偷瞄；或小跑而来，到了门前又极其端庄淑女地轻盈飘过；也有个别胆大的，趁着上课偷溜过来，隔窗丢给我一张纸条：“嗨，递给你们班上最帅的那个男生。”
　　那个时候，我们评价一个男生长得好看总离不开“帅”一类的字眼。
　　当越来越多“帅”之类的词汇加诸南乔身上，我才趁着他认真听课时偷偷打量他。他恰好坐在我的侧前方。当时的阳光过于温柔，细细地洒在他侧脸上，夏秋之际的风轻轻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清澈的眉眼，英挺的鼻梁，我甚至能看清他右脸颊上浅浅的酒窝和他鬓角细小的绒毛。
　　心里柔软的一角瞬间塌陷，我将手臂遮在脸上，像怕被阳光刺激了双眼，其实只是为了能这样长久而偷偷地看着他。

　　下了课，别的班，甚至别的年级的女生依旧借着各种名目来围观新出炉的校草。我的心莫名酸楚，但又隐隐带了骄傲：我比你们都更早认得他的，他还帮我提了行李。那袋让我难堪的行李现在却成了我与他之间的联系，隐秘的纽带。

　　“你喜欢他。”一个笃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心不禁漏跳一拍。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我新上任的同桌，十三。
　　十三的本名不叫十三。但她执意让大家叫她十三，点名也罢，考试也罢，都是“十三”。为何坚持用白话里骂人的一个词来称呼自己？我始终搞不懂。直到后来，我们无话不谈，才知道是因为编剧陈十三是她的超级偶像。

　　有些事情，看似复杂，其实很简单。
　　也有些事情，看上去简简单单，其实错综复杂。譬如年少的友情。

　　女孩的友情总是比较复杂，不像男孩，只要能一起踢球一起打闹就能兄弟相称。女孩的友情分太多阶段，大多是可以一起嬉笑、八卦，对着某个集体厌弃的人指指点点，却无法倾吐心里话的朋友。心思过于敏感细腻，会妒忌，会使小性子，会耍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
　　我们认为的那些无伤大雅却往往成为别人心上一道永远的伤疤。那个年纪，看不到别人的脆弱。不懂得，所以无半点慈悲。那是无耻的天真，也是青春的不堪。

　　而我是懒得出奇的一个人，不愿意费力去猜谁谁谁的心思。所以，那时我的好友绝大多数是男生。也许正如山鸡所说的，不像女生的我才能跟他们成为哥们儿。

　　对于新任同桌十三，我秉持最初的看法，只维持泛泛之交。

　　而此刻十三却一语道破了我内心最隐秘的心事，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秘密。
　　在那个年代，早恋是禁忌。男女生间的喜欢是一种隐秘的偷偷摸摸的快乐，只适合放在心里，在一旁偷偷欣赏，偷偷喜欢，偷偷难过。我的所有懵懂和悸动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护着，生怕别人看穿。我只想平平淡淡、毫无差错地度过自己的学生生涯，然后女承父业。

　　我瞬间觉得自己像皇帝的新衣里的那个皇帝，赤身裸体、不知羞耻地显露在众人面前。耳朵发烫，我仍试图粉饰：“无聊，你才喜欢他呢。”
　　十三不以为忤，平淡道：“这样优秀的人，不欣赏才不正常呢？”十三向我吐了吐舌头，也许是十三的表情实在可爱，也许是她夸他优秀，我竟未计较她的偷换概念，嘴角已然弯起。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面“交锋”，我开始欣赏身边这个洒脱肆意的女孩。
　　之后的交集却是每节数学课上的“楚汉争霸”。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数学白痴，而十三对数学似乎也兴趣缺缺。两人一拍即合，在课本笔记本的帷幕之下进行高智商犯罪游戏——五子棋。

　　十三的五子棋下得很烂，即便她始终不承认，老说是自己运气不好。但一个棋艺不佳的棋友并未影响我的兴致。
　　五子棋需要各种田字格打底，每次上课都要在本子上各种描画，实在费时费力。有一天十三灵机一动，奸笑数声，等我回过神，她已吭哧吭哧地铺上一张满是小方格的纸。我定睛一看，竟是班里的点名纸，不禁佩服她的大手笔。
　　“不过，没有点名纸怎么点名啊？我们会不会被抓，然后典型批评，记过惩罚，勒令退学……”我这个人的悲剧思维向来活跃，也是山鸡说我胆小如鼠的原因。
　　十三很豪爽地一拍胸脯：“放心，我会搞定！”
　　第二天，我才知道十三所谓的搞定就是——偷隔壁班的点名纸。我不禁为自己能否安然度过三年捏一把汗。

　　许是因祸得福，原来百孔千疮的点名纸沦为五子棋战场后，十三“良心发现”手动将每张替补点名纸的签到都打得满满，以致我们班连连获得全勤，多次蝉联文明班。班主任笑得脸上开了花，哪还会去计较自家的点名纸早被移花接木。

　　而外号“小肉丸”的数学老头也不知是毫无察觉，还是听之任之，我和十三的五子棋大战一直持续了高一一年，直到以后看到方格子都会想吐。

　　我初中时犹如刺猬，独来独往，冷冷清清，前任同桌周妍一直以为我有自闭症。但刚上高中，我却已有了越发亲近的朋友——十三。很庆幸，因为十三是一个极其讲义气而且真性情的人。我们的投缘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除了十三，我也有了另外两三个聊得来的同学，譬如林京生，譬如苏舟。

　　林京生就是当初和我“一架”成名的高个儿，后来反倒冰释前嫌，不打不相识。虽然那小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一米九，但据我很毒的眼睛断定，不过一米八九。后来体检报告也充分证明了我的看法。
　　林京生此人虽然身条修长，是年级有名的“高人”，但相处下来却是小孩子性情，喜形于色，而且很是小心眼。譬如我当初对他倒竖小指，让他碎碎念了一个月。我当然不会轻易饶过他这种小肚鸡肠的行径，所以这一个月来我吃他请的五羊牌甜筒吃到要吐，乃至看到羊就夺路而逃。

　　那时候，每个班级都有个女生的小团体，每个小团体中总有一个核心人物。在高一七班，这个小团体的核心毫无疑义是班花梁筝；而在六班，是苏舟。

　　苏舟的姓在本地很少见。后来才知道，她老家在江浙一带，随父母举家迁移到当地。苏舟的名字很恰如其分，她就像江南雨巷走出的女子，皮肤是我所见过最为白净的，面孔长得极生动，用我当时贫瘠的词汇形容，就是眉目如画。
　　在一中，漂亮的女孩很多，漂亮而成绩优异的女孩也不在少数，但像苏舟这样气韵灵动的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本来六班的女生对她是有些不服气的，甚至背地里轻蔑地叫她“外省仔”；但相处下来，她的落落大方和一视同仁的热心深得众人心意，名副其实成了女生圈子里的核心人物。

　　我对这个苏舟的好感却是始于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何风止，语文老师找你。还有，你的名字很好听。”她在窗外对我眨了眨眼，浅笑嫣然，梨涡骤现。
　　略带吴侬温软的口音将三个字的发音咬得很清晰，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名字也可以有如此优雅的发音。

　　苏舟的声音无疑是动听的，不久后她就成为了校园广播站的英语播音员，无数光环加诸一身。
　　但她从未有一丝一毫的高傲，总是平和地待人接物。我毫无例外地成为了她的朋友，后来更成为了交心的挚友，直到高二。

　　按照一中的传统，在开学一月后，我们会进行惨无人道为期三天的军训。
　　一中财大气粗，因而军训就在本校。
　　那时军训，大家都单纯得很，尚未有大学那会出现的“鞋垫卫生巾”妙法。以致多次立正稍息之后，鞋底就光荣报销，脚也几无知觉。
　　大中午，军训中间休息，大家都喜欢抢占有树荫的地方休息。奈何僧多粥少，只好每次两个班轮休。
　　于是，六班和七班一起分享了这块荫凉。

　　一屁股坐在我御用的风水宝地，正和十三热烈争论《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剧情。目光一转，阳光细碎洒落的近处，是一双倩影。男孩清俊挺拔，卓尔不群，是南乔；女孩亭亭玉立，却是苏舟。大家都晒成非洲人干，她依然白净如初，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双身影出奇的和谐。我心头无名闪过一阵刺痛，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叫南桥？小桥的桥？”苏舟眸光灵动，是少女自然的娇俏。
　　“不是，是乔木的乔。”南乔浅笑着解释，酒窝清浅。
　　“那不就是大乔小乔的乔！”苏舟眼神一转，古灵精怪地笑起来，她的笑从不躲闪，不计较形象，大大方方。
　　南乔闻言也笑，却是大男孩的爽朗。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总是礼貌地微笑，他也会这样放肆地大笑。

　　“怎么了？”十三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已经了然。
　　“没事的。”
　　我眨眨眼睛，许是阳光太刺眼，我怕光的眼睛有一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