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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大家好, ...

  •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和嗡嗡作响的两耳回到自己的位子,向周遭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一一致以问候,拿出了我的废柴君,心下一惊,低声痛道:“废柴郎君啊,你怎么了?如此萎靡不振!”
      废柴君就是我的笔记本电脑,于既宅又腐的我而言,它无异于我的良人。
      邻桌的动漫狂人肖米闻言凑过头来,扶扶闪光的眼镜,正色道:“真相只有一个。它进水了。”
      我看着湿透的废柴君,左眼直跳:莫非是大凶之兆?诸事不顺?

      之后的事情完全证明了我的预感。
      正当我忙于与办公室唯一一台空闲的古董电脑搏斗时,口袋震动起来。如果这是科幻场景,我应该掏出口袋精灵,飞向太空。可惜这是现实场景,我无可奈何地接起电话,却发现是一个未知号码。
      “喂……”我略带不确定的声音瞬间回荡在办公室,为免接收到飕飕眼风,我快步走向洗手间。
      一个清朗舒服的声线响起,我的手竟不自觉颤抖起来:“疯子,我是南乔……”接下来我就不知道他说些什么了,因为当“南乔”这个名字入耳时,我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处,并且慌不择路地碰到了“结束通话”。
      我一面懊悔自己怎么挑了个反应这么灵敏的触屏手机,一面极其鸵鸟地将手机远远丢在洗手池边上,暗自祈祷别再打来。
      我打开水龙头来干扰自己的思绪,才发现手心竟沁出汗来。抬头,看到镜子里的女人苍白又干枯,心里一阵酸涩,你啊你,真是贱骨头,明明不是你的,又何必患得患失?
      擦干手,被发配边疆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我犹疑着拿起,却见上面显示着一个极其熟悉的号码和名字,说不出是失落还是轻松。
      “你啊你怎么还是那么不淡定真没出息连接个电话都不会还是我十三的好姐们吗……”如此一串词不带气口说下来,连我都为她捏一把汗时,那边终于缓下来了,语气一涩,“疯子,回来吧,大家都挺想你的。”
      “十三……”我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拒绝太多次了。
      那边似乎叹了一口气:“每年的聚会你都有各种理由推却,南乔……”她犹豫着支吾出这个名字,“他亲自请你都请不动,只好让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
      “你知道,我……”
      “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参加这次的同学会。否则我就上京城把你绑回来!不过……”十三又吼起来,“你别又重蹈覆辙,南乔那个人太难看清,别又傻乎乎地飞蛾扑火小心引火自焚啊……”
      我将听筒拿得远一点,心虚地低声道:“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既然这样还叫我回去?”
      那边的声音又低下去:“真的,疯子,别死抓着不放了。回来吧,我们都想你了……”
      我压抑下心头涌起的酸涩,笑道:“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我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成,我会回去的,大年初三?老地方。好,记着了。”
      我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对着镜子里的女人做了个鬼脸:陈芝麻烂谷子,呵,早该丢掉了吧。我也不知安慰谁,用冷水敷了敷红肿的双眼,将手比了个“Yeah”手势,又情不自禁地添了声“傻子,还不如疯子呢”。

      “大家好,我叫南乔,南有乔木的南乔。”颀长清俊的少年立在逆光处,阳光太刺眼,我竟然看不清那人的脸。

      北有汉水,南有乔木。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却还更早一些,是在一中暴发户般的光荣榜上。榜上第一个名字便是南乔。姓特别,名也雅致。这个名字倒让这张红得离奇的光荣榜多了些清新脱俗的味道。我拖着行李,双手抱在胸前,心道:为他取名的人必定寄托了不凡的意味,希望那人木秀于林,成为这东南一隅的栋梁之才。心中不免哀叹,别人的名字就那么清新高雅、意义非凡,我的名字就总是跟疯子傻子挂钩。尤其是还珠格格第二部每年的重播,更让那首“你是疯子我是傻子”流传甚广,几乎成为我的代言。

      我轻叹一气,执起包裹,举步维艰地往宿舍楼龟速爬去,几乎累死在半道上。左手咸菜肉松,右手铺盖被褥,肩上背着锅碗瓢盆,胸前挂着三条毛巾,贴身还揣着各式证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没法子,谁叫我是头一回出远门一个人过,何况我那母亲大人还是出了名的善于“未雨绸缪”:学校买不到被子怎么办啊?
      有道理,被子捎上。
      学校买不到暖壶水盆怎么办啊?
      对,我也嫌自己买麻烦。
      学校买不到咸菜肉松怎么办啊?
      的确,家里的味道比较好。
      ……
      学校买不到毛巾怎么办啊?
      我的嘴角一阵抽搐,莫非我去的地方连山里都不如?

      临出门,行李堆积如小山,我挥别据说十几年没哭过的爹妈,默默踏上我的求学路。
      也难怪路上已经有几个新生模样的人停下来,数度欲言又止,终于开口:“诶,有没有暖壶?”
      “没有。”我攥紧绳子,口气不耐。
      “那有没有毛巾啊?”对方那个男生锲而不舍。
      废话,没见我脖子上挂着呢,撇撇嘴,咬住嘴边快要掉下的毛巾:“自己要用。”
      “那有没有脸盆衣架什么的?”那个高个的男生绝对看太多蓝猫淘气三千问了。
      “没有没有!”我挥挥手中的咸菜肉松,目露凶光。
      “什么都没有,还出来卖?”高个男生许是被我吓到了,口气不善。
      剩下的几个男生面露异色,憋到通红,终于笑场。
      我反应过来,气到极点:“你你你!你才出来卖呢,你才出来卖呢……”那会儿还不流行“你才……你全家都……”体,我只能翻来覆去地念着相同一句,太没气势了!
      高个男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口误,面上一红:“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什么都没有,怎么做生意的……”
      “好了,京生。”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众人止住笑声。我才意识到这群人边上还远远立着一个男生。可惜我全身负重过多,实在转不过头去看看是何方神圣,芳龄几许,婚配与否……
      “呸呸”由着这声音,我竟然联想到如此之多,见了人还了得?
      那人却已走到我面前,奈何身形颀长,我自诩玉树临风也只堪堪看到他的肩膀。
      “同学,刚刚来报到的?一个女孩子怎么提那么沉的东西?”不待我回答,那温柔声线的主人已如乾坤大挪移般将我身上大部分的东西移到他和围观的几个男生肩上、手上。
      “诶诶,我的咸菜肉松!”我紧跟上。熟悉我的人都深知我极讨厌大男子主义的人,然而这样的大男子主义,我却丝毫拒绝不得。
      我跟在他们身后,这才看到那男生背影,颀长清瘦。不过他因为扛着我那累赘的行李,始终背着身。但能这样看着这个背影,我竟无端觉到满足。我安抚自己的心,应该是有免费劳力的快意吧。

      放下东西,来不及道谢,他们一闪身就没了。我从三楼的走廊往下望,只看到一个白色背影款款离去,年轻,朝气。我突然有些后悔背了那么多东西来,弄得自己很是狼狈。后来的后来,我每每想起那次遇见,惊觉这竟是我俩第一次说话。他两手插在裤兜,清风朗月一般;而我,滑稽地背着所有身家,仿佛逃难。
      这是否也注定了我以后每次面对他,都是逃难一般,没有形象,没有自己。

      但卸下一身包袱的我毫不在意,打开肉松罐子,大嚼一口,定下心来。果然,吃货才是我的本质。
      奈何我的床位目前就像车祸现场,只能放下手头的吃食,专心致志地与杂货堆作斗争。

      山鸡曾说过我极度缺乏安全感,做事又不敢出头,前怕狼后怕虎,有贼心没贼胆,只一张棺材脸唬人,典型的外强中干,胆小如鼠。
      我当时差点就咬到舌头:“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
      “星座书上这么说的。谁叫你是巨蟹座?”山鸡俨然一个神棍,煞有介事。
      我将他的星座书哄骗到手,两相对照,还真有点像。不过转念一想,里面十二星座的每条性格都是模棱两可,套在谁身上都能说出个一二来。怎做得准?不过话虽如此,当个参照也好。尤其看看哪些星座与我不合,切莫沾惹。
      钻研数日,我也成了神婆。

      其实撇开说我外强中干胆小如鼠,山鸡有一条说得很对,贼胆这玩意,我基本没有。所以我向来秉承一条处事原则:低调做人,最好别做事。
      后一条,更大的原因是我的懒。
      每到一个新环境,我总免不了缩进自己的安全领域,成透明状,观望一段时间,才决定将谁划入我的交友圈子或者接触圈子。高一初始,不外如是。
      但我似乎忘了,凡事都有例外,还有意外。

      第二天大早,当我一只脚踏进班里,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就响起来:“你你……你是我们班的?”直到确定我左右两边都没人时,我才指着自己,循着声源看去,这一看,真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才发现那男生比我高将近两个头,显得我很没气势。幸好此刻班里只有我们两人,我索性跳上椅子,居高临下怒视他,并恶劣地倒竖小指头。也许我正常得太久,以致忘记了自己的本性是如此恶劣的锱铢必较。站在椅子上的我,仿佛回到了三年级,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

      面前的男生涨红一张脸,却极有家教地缄口不语,闷坐在座位上。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无聊,因为吵架是需要棋逢对手的,而对对方的无视是最直截了当的武器。
      我也有些心虚,毕竟他也帮我将铺盖卷护送到寝室。于是,息事宁人,挑了个顺眼的座位,坐在角落。

      同学们陆续到齐,说说笑笑。年轻的面孔,无所畏惧的热情,很快便混得风生水起。我窝在角落,专心研究课本的材质用哪种颜色的笔最合适。
      紧接着却能明显听到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原本乱糟糟的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惯性抬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却在一瞬间怔住:讲台上的身影颀长清俊,剑眉悬鼻,目光澄澈,温暖的笑意配上一边若隐若现的酒窝,竟是英气与孩子气的混合,偏又相得益彰。我一时竟不知是低头掩饰还是继续欣赏,心头有一丝没来由的酸楚和慌乱。这感觉,如百爪挠心,又细细麻麻,钻进大脑皮层,如触电一般。

      “大家好,我叫南乔,南有乔木的南乔。”木秀于林,人如其名。我诧异于自己的忘性竟未将这个名字甩至脑后。原来,我早已在心头写满这个名字,却还不自知。

      如果知道就是当初这一眼引出了后来的许多,我也是打死都不会看的。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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