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语鹤

8、第七章 就像这笑声

　　楚岳看了一眼搂着郁婕的那个利落的少年，眼中凝起一层浅浅的怒意。
　　他是谁？
　　接着目光转向那个沉睡的妞，她偎在少年的颈窝，睡得安稳满足，没有一丝戒备。
　　楚岳静静地站着，似是在等答案，目光无焦点地散在郁婕身上，毫不掩饰地想着自己的事。
　　林临看向面前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想，这个就是Joe的故友吧。
　　楚岳在对方淡然的注视下，觉得自己的行为真是有够可笑。谁求你这么自作多情了，况且你一直自己为伟大的付出，连个安稳的浅眠都给不了。
　　一股没来由的疲倦紧紧包裹住他，把他和世界隔开，和他想珍惜的一切隔开。浓雾般的心虚让他看不到其他，什么也抓不住。
　　一直，是这样。
　　我觉得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你，可是，你不S需要。
　　你可以对着任何一个人没心没肺的笑出来，我只是那些路人之一。
　　哪天，你才能在我身边，拥有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甚至连朝哪个方向努力都不知道，还妄谈什么守住你的幸福。
　　你笑的时候，眼睛从来不会笑。从来都是那么淡然的无谓。
　　无望的等待和坚守。楚岳看着醉后沉睡的小人儿，她睡得安静，脸红红的，像个小孩子。
　　林临将勺子里的药水吞下，“醒酒药。”
　　接着掰下身上的人按到楚岳身上，把面前的高脚杯推到桌子中间，“钱我付过了。”起身离开。
　　一杰趴在柜台上看热闹似的张望，被林临一记眼刀打了回去，却还是憋不住笑。
　　没办法，他笑点低。
　　郁婕在林临掰她的时候惊醒，对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久。她记人相当准确，由于近视的缘故，她记住一个人并不靠外貌，而是感觉这种玄乎的东西。
　　所以，她认出那是她的室友，丝毫不差。
　　她红着脸从楚岳怀里挣扎着爬起来，恬不知耻的，舌头打着弯，“我睡觉流口水啊！喂你别离我这么近，Ok？”
　　楚岳拿过桌上的高脚杯，尝过，递给她。不想和她吵嘴。
　　郁婕摇了摇发晕的脑袋，看出了楚岳的低气场，小心翼翼地接过，咕咚咕咚乖乖地一饮而尽。看到对方没有反应，把杯子放桌上。回身乖乖地坐好，眼巴巴看着那个浑身冒着抑郁气息的孩儿。
　　她犹豫着开口，“刚的柠檬汁很好喝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柠檬哟。”
　　楚岳拧眉看过来，“你醉成这样？别装了。”
　　郁婕愣了愣，看着面前微露愠色的人，静了好久，“对不起，我醉了。烦劳你给Joe交代下，我先回去了。”
　　她缓缓起立，头晕加胃疼。不明显地稍微抬了左手捂着腹部，转身。
　　她今天心情很糟，这些应酬她尤为反感。她讨厌酒精，几乎不可忍受。几年前，她和酒精争着父亲，无奈的是她输了，还输得相当惨。那点小小的自尊无时不刻的在折磨她，提醒她；叫嚣着，张扬着：郁婕，你没有父亲了。
　　她讨厌这种地方。她讨厌这种味道。
　　楚岳看着郁婕生硬地朝着门口迈步，没了追过去的动力。一直是他在追逐另一个人的脚步，他在寻找，他在等待，他在维护。
　　这么多年。
　　时光一点点磨去他的自信，抵掉他的耐心，他又不是铁的，他也会累。
　　郁婕走到门口意识到自己还没付钱，转身折回到吧台去，林临还在那个阴影中默默喝酒。郁婕认出了她。
　　一杰无趣地趴在吧台上转着Zippo，看着郁婕过来，终于找到了点乐子，满脸得瑟，“怎样我调的？”
　　“你还会调柠檬汁？”郁婕惊诧，“我还想喝。”
　　一杰满脸挫败，“很贵的我给你讲……”他和着郁婕扯着谎，眼神不时瞥向Dan，一心想把这个烫手的土豆丢给她管。
　　郁婕侧身倚在吧台上，也不打算扯下去，“是吧，趁现在我还记得钱包在哪，赶紧宰我，一会没得机会了。”
　　林临在一边皱眉看着郁婕按着胃部的小动作，举着酒杯的手缓了缓，把杯子从嘴角移开，按在桌上，抬手对一杰打了个手势。
　　郁婕看到光刚好洒在她扬起的指尖，暖黄色的光很有质感，细砂般均匀地淌过。
　　稍纵即逝的温暖在她视网膜下划过一道清浅的划痕。
　　她盯着那角黑暗发着呆，高度近视，眼前是混沌的一片。
　　一杰撇撇嘴捞过杯子起身，弄了半杯温水一杯热水过来。“嘿！看在我今天心情不爽的份上，请你再喝杯柠檬水。”
　　“不用太感谢我，”一杰眯起眼，状似很开心地拿臂弯碰碰她，随手把热水精准地按在她的胃部。
　　热度隔过上衣缓解尖锐的绞痛，郁婕脸色缓了缓，接过一杰递来的另一杯水，灌了一口，淡淡地把目光追过去，“你当我傻啊？”
　　一杰看着对方无语的表情笑出声来，把剩下的一片胃药滑过去，“啊，我刚忘了放这个。这个是柠檬味的。”
　　郁婕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一杰，后者在对视中默默败下阵来。Dan给他的任务他怠慢不得，况且这位神就坐在他附近不到5米的地方，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浪费时间闹下去。
　　“傻了吧，文盲了吧，看不懂了吧。”一杰耸肩，“法语苦手了吧，不知道袋子上写的胃药了吧，晓得我厉害了吧，我够体贴吧，还愣着干嘛，不够疼啊……”
　　郁婕错愕地把药片吞了下去，把杯子还回去，觉得自己真是消受不起这位的好意。
　　道谢离开。
　　药劲平缓，锐痛不减。她觉得自己是费尽了全力，撑着脑袋平视前方。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就这么先在地上睡一觉，封闭所有的感官，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感受不到地睡过去。
　　第二天，若她还能醒来，一切都还会好起来。
　　不是么。
　　该去哪里？自己这样不说晚上的课，明天的课都不一定上得了。所以还是回家算了，恩……回家。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
　　郁婕打起精神眯眼望天，想应该乘哪路车回去。
　　楚岳的视线一刻不停地追着郁婕，他看到郁婕拉开门走出，橙色的晚霞在她身后铺开，瞬间将她吞没。
　　门由惯性折返，将那个人的身影与自己切断，干脆利落，不留分毫。
　　她的书还放在他右手边；她刚刚还坐在他身边，怕他生气乖乖地喝下一整杯并不好喝的酸涩液体，一句都不抱怨，他看得很清楚，她眼中的担心；她强打着精神，忍着，好脾气地斟酌语言。然而，他。
　　他在下一秒夺门而出，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有太多话想给你说。
　　现在，让我告诉你吧。
　　郁婕背对着楚岳，缓缓垂下头，目光涣散。机械地回身。
　　看到的确是那双被她笑话死的大小姐手，反复地闭眼集中注意。过了好久，扯了一个笑出来。抬头，“啊，我忘了。我把书落在pub里，又麻烦你给我拿来了。”
　　楚岳看向她，把什么都没拿的另一只手举到郁婕面前，给她看清楚。
　　郁婕这是第一次，看到楚岳这样深沉的眼神。她不想再开口说一句话，骨头缝里都透着深深的倦意，她不想再去想任何事，开口给他解释她这么抽风的原因。
　　没要谁必须理解，说话好累的。
　　郁婕在楚岳的目光下撇了个笑，轻哼了声，左手握拳，用力撑开。
　　她退了步，缓了缓自己不稳的步伐，站定。
　　“郁婕。”楚岳开口，“你看着我。”
　　楚岳看着弯腰撑着膝盖笑到双肩抖动的人，并没有向她迈动一步。他耐心的等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沉闷压抑又自嘲的笑声。
　　就像这笑声突然响起一样，它猝不及防的消失。
　　郁婕撑着膝盖，停了一秒，赌气似的直起身子，看向楚岳。
　　楚岳在同时跨步过去，在她抬头的瞬间，把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
　　两道浅浅的泪痕。
　　掌心冰冷的湿气。
　　郁婕微微仰起脸，朝楚岳的方向看去，泪痕映出微弱的反光。
　　“我在。”
　　“我为你挡住，你不愿看到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欢呼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