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禾晔璧

3、第三章 文晸赫，属

　　夜夜笙歌。

　　命运果然是一个圆。而我，只是回来，完满一场结局。

　　四季轮回里我挥霍掉最美的那些，然后，一个人，来面对冬的零落荒凉。我弹奏那些花好月圆的曲子，翩跹那些良辰美景的身姿，却再也不能遇见最初心动的温暖。

　　文晸赫，原来，没有了你，我才会窒息。

　　我望着窗外那些一夜之间绽放的梅，想起荒原上凝望的那个背影。那场告别，用尽我此生最后的力量，平淡着的汹涌。我想起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声音，他唤我，篱落。

　　那些，入了骨的思念，即使没有可以去怀念的凭证，也依然可以生生不息成密密麻麻的藤，一瞬间，缠住心脏最最深处的那些悲哀，滋长拔节。

　　这个冬天，我回到最初的起点，邂逅了一场最最盛大的雪。南方的雪。

　　“你为什么要回来？”我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他的血，一点一点在洁白的雪上开出朵朵鲜红的梅。

　　手中的银簪在最亮的地方凝固成一抹红，那样刺目。

　　侍卫的剑风生水起，寒光四溢，硬生生停在我的胸口，我看见鬓边飘落的发丝，他的手，握住那些寒，化成血。

　　他看着我，目光清澈，温柔如水，他说，“篱落，我想你。”

　　然后，身子微微一晃，便倒在我的怀里，他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那只簪子，有毒。

　　我听到身后有微微的风声，转过头，看见另一双冰冷的眼，有着等待很久的苍茫与些微的欣喜，在听到我的回答之前。

　　“我履行了我的职责”，我看着他，安静且清晰地一字一句，“那么，此后，便是陌路”。

　　“你要背叛你的使命么？”他欺身到近前，“把他交给我，你便可以自由。”

　　自由？我轻笑，在他倒下的那一个瞬间，我才明白，没有了文晸赫，我要自由有什么用？即使，曾经一度我是那样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以为自己是最不会被束缚的那个，却不知，最初的那一眼，自己早已经变成自缚的那只蝶……

　　我不回答，亦不看他，只是紧紧拥住怀中的那抹温暖，轻轻笑着，“这次，我们要一起离开……”

　　清冷凛冽的声响，两把剑凝结在空气里，我知道，是他的黑衣侍卫，这个结局，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王一直都知道你是谁，可他还是来了”，他看着我，“你要救他，只有你，才能救他”，眼里是决绝的影子，“带他走……”

　　我看着他，微笑点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告诉他，“十日后，来无涯寻他。”

　　离开的时候，阴沉沉的天空里，又飘起了漂亮的雪花，精致洁白的六角花瓣，是漫山遍野的幸福。

　　文晸赫，属于我们的美好，还有最灿烂的尾声，所以，我会一直微笑，一直。

　　“篱落，我想你”，失去意识前我告诉她，看到她幽深的眸子里泛起的淡淡涟漪。

　　是的，我知道，一直都知道，知道她来自无涯，那个一直图谋复国的末世皇族。她是那个国家历代相传的护国巫女，复国，是她来到这个世上无可推卸的职责。

　　可是，在我的心里，她只是篱落，我的篱落。

　　所以，我还是来了，穿越那片没有她的空旷的原野，来到她的面前，任她手里的银簪深深刺进我的胸口。

　　我看到自己飘忽的灵魂，看到她凝视我的眼睛，我想，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可我很幸福。

　　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她是怎样渴望属于她的自由，而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这样。

　　我看见她手里那颗晶莹洁白的水晶球发出绚烂的光芒，围在我的周围，那样温暖，我没有办法再向那个黑黑的世界前进一步，我很欣喜。

　　我看到我的篱落，站在我的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然后，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