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禾晔璧

2、第二章

　　仲秋之后，天气渐渐有了萧索寥落的气息。北方的天空一下子变得开阔敞亮起来，这是北方特有的风景，只有北方的天空，才会展现属于秋天的模样。

　　这是我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第一次看到秋天真正的样子，虽然新鲜，却不陌生。

　　“或者，我是来过这里的”，我扬起头，微笑着看着面前锦衣素带的男子，“一点儿都不觉得陌生，很安心”。

　　“怎么？你的安心不是因为有我在这里么？”一贯的自我感觉良好的语气，这个叫做文晸赫的男子微微扬着眉，目光温柔。

　　我低下头去，不回答。许多日子相处下来，对于这个男人，我，是不安的。那些在我们之间游离着的越来越相像的东西渐渐成了密密的丝，织成了网，我害怕有一天，会让自己窒息。想来那些，亦会是他所害怕的东西。于是我们之间，从那些蓄意的挑衅到悲哀的沉静，相对无言，不一定是因为有太多的不同。

　　“回答我”，那是他习惯的方式，永远是命令的语气。

　　“是”，我抬头，看进他的眼睛，却收不住自己的话尾，“如您所愿。”

　　不出意外地，看到他掉头离开的背影。

　　我想笑，却流了泪。

　　文晸赫，我想，你真的是我的命中注定，注定的那个劫。

　　所以，即使流泪却还是无法离开，因为，心，还没有化为尘埃。

　　我等待，那场尘埃落定的飞扬。

　　那不是一个太遥远的结局，我知道。从那天开始就该明白，我们，其实都不过是命运棋盘上的那枚棋子。

　　篱落。

　　转身，看到她一脸苍白地站在门外。那一瞬间，我忽然心慌，院子里的夕阳，斜斜的余晖，把她的身影凝成一祯淡淡的水墨，气息缥缈，那样的不真实。

　　我，是文晸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逍遥王，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王，却在这一刻，被恐惧深深击中。

　　我唤她。却见她的唇边轻轻绽开一朵花儿，“打扰了你们，对不起。”她慢慢地退后两步，无视我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在我的视线中飘忽成一阵云烟。

　　我不确定刚才与侍卫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又听明白了多少，她的表情，我无法猜透。我有些恍惚，想起她那么一瞬间变得苍白的样子，忽然觉得无力。

　　黑衣侍卫踱到我的面前，“王……”，他欲言又止，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漫溢的悲哀。那是繁花似锦之后的殊途同归。

　　篱落，我的心一紧，记忆里有个声音轻轻回荡，“我喜欢我的名字，这个世上，所有的完满，终不过是这个结局”，篱落，很久之前，你就已经预见了所有么？

　　她穿着那袭白色的衣裙，长长的黑发只用一支紫檀木簪挽起，有些寒意的风吹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她来向我告别，而我却找不到可以挽留她的理由。

　　她说，谢谢你让我看到真正的秋天，那么冬天就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好了。

　　她说，所谓命运真的是可笑又俗气的戏码，却又那么地公平，要得到一些，就必须要放弃一些。

　　所以，文晸赫，我，不怪你。

　　她一直微笑着对我说这些话，却不说再见。

　　她说，我不喜欢说再见，离别是悲伤的，却用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给人以希望，那很残忍。

　　她说，再——见，真的是最荒谬的谎言。

　　然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最最空旷的原野上。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于是我开始怀疑起那些是不是真实地存在过，可我，找不到她存在过的证据。她将那些可以证明她存在过的都一一毁灭掉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被她静静地一一抹掉，了无痕迹。

　　篱落，果然是薄情的女子，一如我，亦曾是薄幸的男子。

　　我们的遇见，是彼此注定的劫。

　　她说，文晟赫，我，不怪你。

　　可是，篱落，我，却不能不怪我自己。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还会再见的，虽然，你不曾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