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蓝晓：铃兰 我是一个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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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晓（1）
我叫蓝晓，来自加林一中。
当然你们不知道这个名字，就像同样不知道我叫蓝晓一样。我很普通，这很正常，可我又是那么地不一样。因为，我有抑郁症。
我很难承认，也很难接受。第一次听到所谓的心理专家这样跟我说的时候，我先很平静，有一刻钟的时间没有说话，（即使平常我也很少开口）当我疯狂地冲出医院的时候，蓝晋追上来给了我一耳光。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这么胡闹？！”他大吼。
我捂着脸望着他，他眼睛血红像头野兽，我心里顿生厌恶，也冲他吼：“我告诉你，我没病！我没病！你不要跟着我！！”
之后我甩开他，冲上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长着满脸胡子的大叔，他阴着脸问：“到哪儿？”
我摇头。突然感觉冷。我蜷在后座，问：“可以开空调麽？”
他说，“不行！”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看我，开得很专注。我把手伸进口袋，想扔给他一沓人民币。我并不是有钱人，可是此刻我却想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扔到他脸上。一方面，我想享受用打人的快感；另一方面，我想糟蹋父亲的钱，这样让我很有安全感，心里会很舒坦。
可是我摸遍了所有的包，居然一分钱都没有！是啊，那个该死的蓝晋带我去“看病”，怎么会带钱！
我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说：“叔叔，我要下车。”
他面无表情，不过很稳当地把车停在路边。我心里战战兢兢，声音抖抖地说：“我没钱。”他错愕地转头盯着我，一副要开骂的样子。我已经做好了跳车的准备。我把手放在门把上，正准备跑。他说：“好了，好了，你赶紧下车。我还要去做生意呢！”
这次换我错愕。我愣在那里，脑子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有些怒了，“你还想耽误我多久？！”
我立马“腾”一下跳下去。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我在街心公园呆了大半个晚上，最后蓝晋找到我，把我拎小鸡一样拎上他的摩托车后座上。一路上，他开的飞快，我害怕，却没有抓紧他。半路上，我甚至展开手臂拥抱夜空，他突然刹车，我下意识抱住她，脑袋狠狠撞到他背上。我停稳之后，立马松开他。我以为他会骂我，但他没有，他默默开动车子，比刚刚开的慢了些。
从这之后，他开始对我很好，好得我适应不了。我也慢慢觉得心里满足，所以我承认自己有病，因为这可以让我得到我认为我之前没有得到的照顾。
上高中之后，我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我甚至开始抗拒周围的一切，让我能看到的一切，所有我目光所及的东西，都使我从内到外都他妈不爽。好像我目光所能够到的地方都不能引起“美”的共鸣。
直到高二那年，我看到一个男生。用一般人的词形容，就是让人觉得阳光和……可爱……我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反正看到他就会让我想起夕阳还有蓝晋买给我的熊，他并不胖，甚至可以说偏瘦，但却健康，让人觉得温暖和有安全感。
最开始发现他，是在一场篮球赛上，他穿了一件浅橙色的球衣，总是很好的运球、投球。我看不懂篮球，但就是觉得他那个样子好看。我开始越来越多地关注他，最多的时候就是下午在操场。可是，我不敢看他，我只是默默地站在离篮球场最远的地方，或者假装经过。我从来不敢正面或直视他，哪怕一眼。
理所当然，我觉得自己很差劲。有什么办法？我是个病孩子——这成为我人际交往中逃避的借口。我无法正常和人交往，因为我心里有这样一个障碍，就会觉得自己不一样，觉得孤独，觉得冷。自然，我是希望别人理解我的，可我又总是觉得好像全世界都不可能懂我一样，从这个角度讲，我又愿意做一个孤独者。
程彻（1）
我叫程彻，来自加林一中。
在加林呆了一年半之后，我对自己总结出了一句话：程彻，你完了。
你问我，何出此言？
只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她叫蓝晓。很喜欢皱眉。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几乎都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一件异常复杂难办的事情。
我想接近她，因为她的神秘感。
高二的时候，我发现她很爱去操场。所以我每天下午都会去打篮球。希望可以看到她。其实，更加希望她可以看到我。结果并不如想象那般美好。我努力练好篮球技巧，希望她可以在大家的欢呼声中，不经意瞥我一眼。可她没有。
她的眼睛里总是大雾迷茫没有焦点的样子。老实说，这样样子让我有些心疼。
我想保护她。
这很正常，男生对于那样子的女生总是天生会有保护欲的。
终于，我成功的接近了她。
蓝晓（2）
我喜欢雨天，不管是小雨绵绵，还是大雨倾盆。下雨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和世界贴近了。也喜欢在雨中朦胧看不清一切的感觉。一到晴天，我的心情就会变得格外烦躁，甚至乱发脾气。所以我更加讨厌有太阳的日子。
加林的深秋，雨已经不多。所以只要有雨，我就会一直站在路边静静淋完一整场。蓝晋从来不管我，他知道我最喜欢泡在雨里，自然容易感冒，可他从来不管我。我觉得，或许我也很自由。
下午，发现天气突变，所有的人都开始抱怨天气预报的准确。我在心中暗喜，看着阴沉的天空，在心里大笑。还没等放学，雨点就落下来。
滴滴答答——
很好听的声音。
我望着窗外发呆。老师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叹了一口气。放学之后，我迫不及待地离开教室冲进雨里，这雨不大，但如果这样徒步走回家，我还是可以很成功地把自己淋湿。我知道回家的路上，有一段特别安静的小路，让人喜欢。每次回家我都忍不住在那里停留。今天当然更要。
我停在那里，就再也不想走开了。四处都开始变得朦胧，但天还是灰色的。我突然觉得很冷。于是我蹲下来，蜷缩在一起。今天真冷！我把双手交叉起来，哈一口气，搓了一下，没有什么效果。
突然一根毛巾掉到我手上，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但由于蹲着，所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还好吗？”突然从头顶冒出一个男生。
我抬头。
惊讶。错愕。开心。狼狈。无数情感齐齐上涌。
我居然看到了他！！
“你还好吗？”他又问，并用没有撑伞的手把我拉起来。
“不！”我说，说完觉得不妥，我低头说，“我很好。”然后我听到他在笑，他的声音可真好听，我居然走神的想。
“你怎么不回家呢？”他问我。
我觉得莫名其妙。说，“不用你管。”说完又觉得不妥，接着补充了一句，“我马上就要回家的。”
“哦。”他说，“我送你吧。”
我愣着不走，他扯了扯我的手催促到，“快啊！”
我木木地跟上他。大脑一片混沌。
“今天真冷！”他说。
他说完我的感官便恢复了。我也觉得冷。不止是冷，而且冻。像冬天一样，手脚冻得发麻。
“以后别再淋雨了。”他说，语气像我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女孩子容易生病的。”
“你是谁？”我问他。
“我是程彻啊。”他说，好像我应该认识他似的。可这并不让我反感。
我愉快地说：“我是蓝晓。”
他笑着点头，然后说：“我知道的。”
我有些许惊讶。他接着说：“如果我说，我很久之前就在关注着你，你会不会信？”
我当然不信。
他说：“我开玩笑的。”
我当然知道。
快到家的时候，我对他说：“雨小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他低头思考了两秒，然后把我的手拉起来，将伞柄塞进我手中，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嘿！”我叫他。
他转头冲我笑“我是程彻。加林一中的。”喊完他又跑，很急的样子。
我转身走了几步，看到了蓝晋。
他还是看到了。
我朝他走过去，他像警察例行询问一样，刻板地问：“那人是谁？”
“程彻。”我说。
“干什么的？”他又问。
“学生。”我答。
“我说他干什么和你一起回来？！”他微恼。
“不知道。”我说。
他没再说话，我也不再说。
回到家之后，他才发现我的衣服湿了。他恼怒地瞪着我，粗声粗气地说，“去洗澡。”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刚进去，他又探出头对我说：“用热水。”
吃饭的时候，蓝晋问我：“那个程彻是你朋友么？”
我低头吃饭不说话。他又自顾自地说：“多交些朋友好啊，哓哓。”
我生气地把碗摔到桌上。他也生气地冲我吼：“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我没病！我没病！！”我使劲朝他喊。
“我看你病的很重！”他恶狠狠地说，“对长辈可以这么不礼貌么？“
我站起来，准备回卧室。说实话，我不生气，我只是讨厌他这个样子，和所有愚蠢的家长一样，强制性地想要控制自己的孩子。我就是讨厌！
“坐下！”他彻底生气了。
我不听。
他拍了一下桌子。我替桌子疼，他怎么可以这么使劲？
“蓝晓，你不要太过分！！”他的声音一点没有杀伤力。我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出饭厅。
关了门之后，我靠在墙上，耳朵贴着门。果然，外面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我心里默念：可怜的桌椅，可怜的蓝晋。
我享受这种让他痛苦的感觉。
我爬进被窝，忽然看到我晾在窗台上的伞，又从被窝里爬出来，拿着伞想起了程彻。
我笑了，在心里。我害怕别人发现我的情绪，所以我只是在心里表达我的喜怒哀乐。这样，我每天脸上都得带着面具，怕哪里装得不好，就会被人看透。这种伪装久了之后，我开始有点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都想把自己撕开，让自己活出一个自我，可我发现竟那样不容易。
今天，我在程彻面前暴露了我所有情绪。
有人说：“一个人喝醉了，他/她会不停地说自己没醉，而那些拼命说自己醉了的人才是真正没醉的；同理，一个病人是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而说自己病了的人才是没病的。”
我最终向蓝晋承认我有病，因为我想要他关心我，不想他整天都对我绷着脸，很严肃。是不是从这个角度讲，我也是个健康的孩子？这么多年的“病史”都快把我弄疯了。我真的快分不清哪个是我了。
我不知道程彻的班级，所以伞一直没机会还给他。我每天都带着它，把它折得好好的，有时候上着课，一不小心就会把手伸进包里摸摸它。
“你认识程彻？”略带惊讶的声音，我一下回过神。
“怎、怎么？”我有点慌，想被发现了什么不堪的秘密。
“喏。”乜棋伸出食指，指指我的语文课本，我看过去。
老天！我竟失神将他的名字写在了书上。我觉得脸滚烫，肯定红得不像样子。我懊恼，咬咬唇说：“我欠他一把伞。”
“嗯？”乜棋不解。
“你认识他么？”我问。
“当然啦。”她笑，“怎么了吗？”
我把伞拿出来给她，“帮我还给他好吗？谢谢。”说完，我几乎是逃避似的跑了出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上课了。乜棋传给我一张纸条。
——他让我告诉你，他在二年十二班，就在我们脚下，有事可以去找他。
我有什么事？我没什么事。那就不可以找他。
乜棋把纸条拿过去，皱眉写下几个字，又递过来。
——他喜欢你。晓晓。
我的脸又重新滚烫起来，窘的张嘴喊了声：“不！棋……”我想说棋棋你不要乱说。还没说完她就伸手用力捂住我的嘴。
老师转过来，瞪着我们，“你们在干什么？！”
“她朝我打喷嚏！”-乜棋理直气壮地说。
老师转过头继续讲课，乜棋也转头瞪着我，“你疯了？！”
我一时无语，只好低头。
她又放轻语调跟我说：“我是说真的。”
“我有病。”我说，“棋棋，我有病。”
“胡说！”她有些生气，“老师也这样说，可我就是不信！”
我惊诧，“什么？！老师？”
她有些慌乱地转转眼珠。“……”
“他说了什么？说实话，不要骗我。”我说。
“我不信！所以那些都是鬼话，晓晓，你就是放不开自己而已。干嘛让自己那么累？我不管别人说什么,在我和程彻心里你是很健康的，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压力，试着放松。”
回到家后。
蓝晋还没回来，我放弃了和他谈谈，我早该想到的，不是么？蓝晋那么自作聪明！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病是件很光荣的事么？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里。我没有想过自己还会醒来，何况我也不想醒来。可是，我还是醒了，多么无奈又悲催。我终于理解到想死也死不了的痛苦了。我慢慢睁开眼，却没有看到蓝晋，我转头，看到了程彻。他眼睛红红的。
“程彻。”我叫了一声。
他盯着我一动不动。我渐渐看不清他的脸，眼前越来越模糊。我有点害怕，又叫他，“程彻。”
等我眼泪完全落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床边，拉着我的手说：“蓝晓，你吓死我了。”
我笑了，很开心。
突然感觉手上一片湿热，我看到他悄悄拭泪。我努力支撑着坐起来，他也把头抬起来。
我勇敢地说：“我可以抱你吗？”
他没说话，怔忡几秒后，用力地抱住我。我的眼泪又出来了，先只是静静地流淌，接着开始抽泣，最后变成放声大哭。
“蓝晓，你恋爱了。”等我安静下来后，他说。
“和程彻。”我哑着嗓子说。
“是的。和程彻。”
他把我缠着纱布的手捧在手心，轻轻说：“把你的生命给我，让我替你守护。”
然后他低头，轻吻我的手腕。那里开始麻麻的，我抖了一下。他慌张地抬起头，“我弄疼你了吗？”
“是。”我说，我的心很疼。
我看到他似乎是很幸福的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乜棋，老师进来了，过了一会，蓝晋也进来了。他的眼睛红红的，和程彻的有点相似。
乜棋坐到床边，生气地说：“晓晓，你这个猪头！你这样会害我愧疚一辈子的。”
我有气无力地说：“不用担心。”
老师拍拍我的头，“好好照顾自己，大家都在等你重返课堂。”
我点头。然后老师就和蓝晋一起出去了。
程彻的出现让我觉得快乐。我总是花我所能用到的时间和他呆在一起。
他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蓝晋的表情有些古怪，当然他并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绝对猜到了。所以程彻离开之后他要求和我谈谈，我并不觉得惊讶，况且我也希望我们可以谈谈，即使从小到大，我跟他都没有一次完整的交谈。
“晓晓，你快乐吗？”他问我。
我想，蓝晋真的变了，他懂得拐弯抹角了，或者说，他懂得照顾我的感受？
我点点头。
他说：“在学校怎么样？同学们都好不好？”
我说：“爸，你别这样。
我受不了明明都了然于胸却都不摊开的状态。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程彻，他……”
我抢先说：“他是个好人。爸爸，我喜欢他。喜欢他，让我觉得很开心，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或许……或许你并不理解，可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我希望你可以接受。”
我飞快地说完这段话，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显然有些受到惊吓，愣愣地望着我，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我低头，轻声说：“爸爸，请求您。”
他还是没有说话，半响，他从沙发里站起来，往他的房间走去，开门之后，他背对着我说：“蓝晓，你要听话。”然后走了进去。
我猜他肯定不好受。可是，爸爸，我很听话，我很老实，我，很喜欢程彻。这一刻，我好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发现我竟是那么害怕失去程彻。我的爸爸，他为我一定付出了很多，我，很不懂事，不是吗？他有多少次拿着妈妈的照片独自流泪？独自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家庭。我现在明白，还算晚么？
我没想到的是，蓝晋竟如此开明。
对！他并没有阻止我和程彻的交往。
我的生活，至此因为有了程彻而变得很不一样。
和他在一起，我的心变得很柔软细腻，我会发现好多以前不曾发现的事。比如，我才发现蓝晋的脸上竟被岁月刻出那么明显的风霜印记。我开始觉得愧疚，开始越来越多的和他交流。我想这也许才是他没有阻止我们的根本原因吧。他同样希望我爱他，就如我需要他爱我那般。
我还是喜欢淋雨，可程彻却没有再撑伞给我。他陪着我一起坐在路边，我们俩像傻瓜一样，在路人的嘲笑眼光中回家。蓝晋不在家的时候，他会马上叮嘱我洗热水澡、换干衣服。等我洗好，桌上肯定会有一碗热的姜糖水。他穿着蓝晋的衣服，静静地看着我喝完。
这种感觉，像在阳光下。我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温暖的感觉。
我们一起蜷在沙发里，他抱着我说：“蓝晓，你让我很幸福。”
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然后再低下头，用力在他胸口蹭，把刘海儿蹭的乱糟糟，等他重新整理好。
他没有动，把我圈在他的怀里，“有没有人说，你像一只小狗？”
我把头移到他的脖颈处，用力咬一口。他惨叫，大声求饶。我松开他之后，他盯着我，“信不信我咬回来？”
我骄傲地朝他摇头。他更加用力地圈住我，在我耳边轻轻说：“坏蛋。”说完，迅速吻住我。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我有些害羞。他轻咬这我的嘴唇，痒痒麻麻的。
高考终于结束了。
我和程彻报了同一所学校，乜棋和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却不同校。有时候，我们会一起聚一聚，乜棋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孩子，过的似乎很好。而我也慢慢好起来。和程彻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开始勇敢地和陌生人搭讪，和同学交流，和大家开玩笑。但在程彻面前，我还是安静如从前，并不是无话可说，只是觉得，他都懂我。
乜棋（1）
我叫乜棋。多么少见的姓氏。我也希望可以像自己的姓氏一样不平凡。我眼中的自己，太活泼、太会伪装。当然，这样是比较容易开心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我有一个同桌，她叫蓝晓。
她有些安静。不！是很安静。
老师在她请假的时候曾公告全班——蓝晓，患有中度抑郁症。并让我们多多和她接触，让她能够好起来。
说实话，愿意和她接触的人并不多。没有人愿意碰一鼻子灰之后，再碰第二次。当然还有其他因素，比如，大家都说她有病。
我晕的疼。世界上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病，究竟是哪个规定的？凭什么他说那是一种病，全世界都跟着说那是一种病？
对于蓝晓，我只能说她有些孤僻罢了。我和她讲话，她会尽量回答我，我相信她在用她所能说的足够多的话来和我交流。
蓝晓，还是很可爱的。
知道程彻喜欢她是在高二那年，好像已经立秋了。印象中这个结论似乎是我总结出来的。
其实，我还是很难受。
因为，我喜欢程彻。这件事情，连老天爷都不知道。喜欢程彻我才会帮她追蓝晓，当然我并不是什么伟大，这样做我很不好受，可是还是控制不了地想这样做。
蓝晓自杀了，在高二那年秋末。这件事情会让我愧疚一生。即使她未遂。
而在那之后，程彻和蓝晓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说漏嘴，蓝晓就不会自杀，如果蓝晓没有自杀，那么她和程彻……算了，他们还是会在一起的，迟早。
我不想喜欢程彻的，真的。可我已经很努力，我做不到，我想这并不是我的错。高考之后，我报了和他们相同城市的大学。他们同校，而我没有，我似乎也没有资格。
我们隔些时间会聚一聚，我还是表现的很开心，我也确实是很开心，除了程彻的爱情，我想得到的我都得到了。
我喝了点酒，有点醉，很奇怪，以前我从未醉过。我想或许当真不再想的时候，就会醉了。我们在宾馆住下，蓝晓和我一个房间。第二天，我醒来，蓝晓已经不见了。我坐起来看到我的包散在她的床上，笔记本翻开，狼狈的缩在包下面。我走过去拿起本子，上面是我清晰的笔记：
——程彻，什么时候可以不爱你？
……
还有很多很多，蓝晓她肯定看到了。我一时脑子有些充血，努力是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我在房间拼命找，拼命翻。终于，我在桌上找到了她的包。（其实，可能这时我也并不冷静。）我看到她的包里一样东西都没少，包括手机。
昨晚她是怎么跑出去的呢？一定苦的很伤心。我有些心痛。
我去程彻房间找到他，把蓝晓的身份证和户口薄交给他，（因为在外地读书，我们的户口薄随时都带在身上。）说：“快去民政局，蓝晓在等你。”
“啊？”他夸张地睁大眼睛。
“快啊！”我催他，可能是我的动作有些激烈，他问：“你怎么了？”
我镇定一下，说：“我很好。”
他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我推进了出租车。
然后，我去找蓝晓。
她不可以有事，否则我不会原谅自己。
过程很艰辛！不过我还是找到了她。她坐在河边，这么冷得天，她居然把脚浸在水里。我走到她身边，“跟我回去。”
“棋棋，我如果一直在水里，会不会死掉？”她问我。
“会。”我说。
“我想试试。”她说。
“晓晓，你别这样。你听我说……”我想解释。
“我了解你，”她平静地说，甚至在微笑，可她的脚已经冻得发紫，“这几年，你肯定很辛苦。”
“我不想让你辛苦。”
“你……”我还没说完，她就直直倒过来。我一下慌了，只有打电话给程彻。程彻赶到医院的时候，蓝晓已经醒了。可是发着高烧，意识模糊。我贴着墙壁，大脑空白。
程彻抱着蓝晓，说：“怎么又不听话了？”音调里几乎拖着哭腔。
蓝晓摇摇头。
我已经哭了。蓝晓又一次进了医院，都是因为我！我要怎么办才可以一直心里的罪恶感。
程彻转头对我说：“棋棋，去休息。”
“对不起。”我抓着程彻的衣服，“程彻，对不起。蓝晓，对不起。”说完我便跑了出去。
蓝晓（3）
我看到了棋棋的日记。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才发现自己像个掠夺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棋棋睡下了，我一个人来到河边，我只是想冷静一下，想通一些事情。或许我很笨，等到棋棋找到我，我都还没想通。
一周后。
程彻拉着我去民政局。
“一进这里就一辈子不可以反悔。”他说，口气异常甜蜜。
“那我还是不要进。”我说。
“你敢！”他呵斥我。然后轻啄了一下我的唇，在我耳边说：“程夫人，你做好准备了么？”
我有些害羞。不过，很喜欢我的新名字。我点头。
程彻，我爱你。我在心里说。
“蓝晓，”他叫我。
“嗯？”
“我爱你。”
一年后。毕业了。
我们没有宴请朋友，没有摆酒席。可是，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毕业那天，我和程彻去看了乜棋。程彻买了她最爱的桔梗。我们在她的墓前深深鞠躬。
“棋棋，我们都很爱你。”我说。
“‘对不起’该是我对你说的，”程彻说，“还有谢谢你。”
我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来治愈失去棋棋的伤痛。还好有程彻，不然我肯定会疯。棋棋你留给我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我爱程彻，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蓝晓：铃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