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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叶莫莫:蒲公英 鬼知道,我 ...
叶萋萋是我11岁的时候来我家的。印象中,她似乎大我一岁,但大我一岁的她那时候瘦瘦小小,看起来就像比我还小。她眼睛大的出奇,我从未发现我身边的女生有那么大得一双眼,有时候我直视她的眼睛时都会觉得害怕,那是一双可以吞噬人的眼睛。
我不知道爸妈是从哪里找来她的,我和她并无血缘,可是脸却惊人的相似,看到我们的很多人都以为我们是孪生姐妹。
可是鬼知道,我不喜欢她。
11岁的我还在小学六年级,但叶萋萋已经步入初中,她蜕化成了初中生。潜意识中,我希望自己是成熟的,所以可能只有同龄人才知道小学生和中学生简直不是一个称呼上的不同而已。
我在心里无比扭曲的和叶萋萋攀比起来,所以我无理且态度强硬地要求跳级到初中,并且和叶萋萋一个班。我就是想时时刻刻地盯着她,让她逃不了我的视线,让她无法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胡作非为。
我的成绩一直都不好,但叶萋萋却一直名列前茅。我心里慢慢滋生出一种扭曲变态的观念——我和叶萋萋不一样,她做的我就不能做,无论何时,无论何事。
所以,她的成绩名列前茅我就应该在倒数,对我来说,在倒数并不丢人,和叶萋萋一样才让我觉得羞愧难当。
中考之后,叶萋萋考上了市重点加林一中,我的成绩只够上普高,但爸妈是有能力让我去加林一中的,所以我还是用一种我的方式监视着叶萋萋。
爸妈总是说:“莫莫,多跟姐姐学,你看萋萋多听话。”
我就是讨厌她的听话。在看到爸妈看我和看她严重不同的眼神后,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叶萋萋还是装模作样地作她的乖孩子,我的性格越来越乖张,老师愈加受不了我,私底下找了爸妈很多次,我觉得没什么,老师嘛,最肤浅的动物而已,他永远发现不了你的真美,老老实实的书呆子就是他们的最爱,我从不会因为这个而纠结。
但在爸爸和我谈过一次后,我就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爸爸说:“莫莫,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们老师已经找过我很多次了?”
我点点头,笑说:“知道啊。”
他说:“你知道原因么?”
我摇头。
他说:“萋萋是你姐姐,你应该学学她。”
我冷哼一声,说:“学她?学她做什么?学她谈恋爱?”
我说的是实话,我亲眼看到一个男生牵着她手,她的脸上是所有恋爱女生都惯有的腼腆微笑。真虚伪。我鄙视她。
她不过是喜欢那人的钱而已,或许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虚荣感。在家里,她总是拒绝爸妈给她的过多的钱,每个月都只留500块的生活费,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不过看到她和那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宿昔痕在一起时,我的疑惑也全都冰释。
爸爸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欣喜且略带挑衅地盯着他,很期待他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爸爸开口说:“莫莫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我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力跟不耐,徒然地,我生起气来,很大的气,我冲爸爸吼:“我哪里不正经了?就叶萋萋那样才叫正经么?真是可笑,叶萋萋没来我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从不觉得我不正经?!”
直觉告诉我,我快掉眼泪了,所以我转过身,飞快地跑出家。我是不会让眼泪流出来的,绝对不会!至少,不会是因为叶萋萋。
我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上课好一会。我默默地从教室后门走进去,叶萋萋的目光远远地黏在我身上,我抬起头勇敢地看向她,她的目光波澜不惊,平静地不可思议。我很想冲过去给她一耳光,事实上我也真的准备这样做。可我刚走到她那一组的最后一排,老师就开口说话了。
“叶莫莫!你进教室连报告也不喊么?!”
我懒得跟他吵。我站在教室中央对着他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句“报告”。
他揉揉额头,很苦恼的便秘样子,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挥挥手示意我坐下。
对!这就是不耐烦,跟爸爸说话时,周围的气场一模一样。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委屈决堤而至。我就是委屈,毫无理由的委屈。
“你很讨厌她噢。”耳边响起一句。
我转头,看到我的新同桌。然后,我转头瞪着讲台上那位滔滔不绝的谢顶中年男人,说:“这个倒霉样子,是人都会讨厌!”
我相信我的语气相当坚决,但同桌却摇了摇头。我不解地盯着她,她却眼睛不眨地望着另外一个方向,直到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她才说:“我说的是她。”
她说的是她——叶萋萋。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言采薇。”她笑着说,很开心的样子。
“你为什么讨厌她呢?”她问我。
我笑笑,反问她:“你觉得我和她像不像?”
她的目光立马在我和叶萋萋之间流转起来,半响,她说:“你们是姐妹吧,蛮像的。”
我的心情立马由晴转阴。
她低声“咯咯”地笑起来,好像真的很好笑,她憋得很辛苦,左手用力地捂着嘴巴。我看她那么难过,顺手帮她掰开了手,教室里立马响起了言采薇不算文雅的大笑声,老师立马把目光丢过来,笑的人明明是言采薇,但他却毫不留情地瞪着我,眼神之刻毒。但他还是没说什么。
下课后,言采薇向我抱怨道:“叶莫莫你可真坏!”她的口气完全不像是贬我,这让我由衷的高兴,尤其是她的声音非常好听,音色极好。
我说:“我让你看场好戏。”
她还疑惑地盯着我的时候,我已经从容地走到叶萋萋身边了。叶萋萋把头抬起来,用异常温柔的口吻,轻声问我:“莫莫,有事么?”
真对不起,叶萋萋。你虚伪的声音一点也博取不到我的欢心,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不折不扣的臭婊子。所以,即使是她仰着头,貌似卑谦地望着我,但她的目光依旧令我作呕。
我伸手揪住她的领口,她的人整个向上提了提,目光变得很惊讶,言采薇也在我的背后轻轻“啊”了一声。我嘴角咧开,笑了笑。用空着的右手甩了叶萋萋一巴掌。
她的脸很白,巴掌挥过去,脸很快红起来,不消一会,就慢慢浮现出浅浅的掌印。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低头凑到她耳边,充满爱意地说:“我知道是你……别忙着摆出惊讶的样子,你这样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有什么意思呢?你可以直接去跟爸爸讲,不用通过班主任那个老秃驴。”
我松开她的领,发现她已经泪婕于盈。我心里滋生出一股强烈的作呕感,忍不住又抬起手,可巴掌还没挥下去,手就被钳住,很大的力气,手腕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剧烈地疼痛。我转头看到言采薇,她也惊讶地盯着我,我再转了一点,看到宿昔痕。
“叶莫莫,你闹够了?”他的语气相当不悦。
“没有。”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阴郁。
我努力挣开他的手,又朝叶萋萋挥过去,他钳住我的手,几乎是怒吼般冲我喊:“够了!!非得闹到老师那里去么?”
我心里的恼怒压也压不住,也冲他吼:“你凭什么管我?你算老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忍耐般对我说:“我是你哥哥。”
“去你妈的混蛋哥哥!!”我骂他。
言采薇从他的手里解放出我的手,腕骨火辣辣地疼,像碎了一样。我盯着他,用从未有过的绝望眼神。
然后,我甩开言采薇的手,跑出教室。
我听到言采薇叫我“莫莫”“莫莫”,但我没有回头,我不想看到宿昔痕那张“怜香惜玉”的烂脸,更加不想看到叶萋萋又一次胜利的浅浅目光。
我居然会害怕?
真可笑!真混蛋!真他妈恶心!
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车,直到到了郊区,我才喊司机停下来。我扔给他一沓钱,然后径直走掉。我听见司机在我背后说:“又是个败家子。”
语气中充满鄙夷和嘲笑。
我蜷在郊区的草地上,这么热的夏天,我居然全身发冷,冷的我抖起来。
是什么时候,我的生活变成这样的——总是以和叶萋萋战斗为生活主线。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好像不开心的人,憋闷的人,受委屈的人一直都是我一个。我不能让她这样舒坦!我怎么可以让她这样舒坦?!
我从包里拿出刀片,在手臂上一刀一刀地滑,血像喷雾一样慢慢脱离我的毛细血管,真奇怪,一点都不疼。滑着滑着,我心情竟好了大半,甚至开始微笑,这是一个多么让人享受的过程。
回到学校时,我第一个看到的是言采薇。
远远看到她,似乎很焦急的样子,目光一触到我就立马跑过来,她说:“你去哪里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叶萋萋和宿昔痕就从后面出来了。叶萋萋的脸上还是挂着仿佛悲悯全世界一样的表情,那双像黑洞一般的眼睛望着我,我生生地抖了一下。
我不是她的对手,真的!真实的人是永远斗不过虚伪的人的,这是我在她身上总结出来的真理。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扔给言采薇之后转身跑出学校。我怕宿昔痕追上来所以跑的很快,胸腔刺刺的疼。
我走进那家名叫“Gone with the wind”的酒吧,要了一杯玛格丽特,刚坐下来,旁边就凑过来一个男人,我想我知道是谁。
我头也没抬地说:“怎么?今天很闲?”
他低声笑笑,把头亲昵地蹭到我脖颈间,支支吾吾地说:“来陪你啊。”说着,他开始在我的颈间吻起来,往常我会推开他,但今天我没有,反而很希望他能亲近我。我转过去,俯身压住他,吻住他的唇。在我的吻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他猛然推开我。
我惊愕地望着他,他也同样望着我。
“林子清,你居然也嫌弃我?”我冷声说。
“叶莫莫,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他说,“让我猜猜……”说着他作出一副思考的蠢样子。
“宿昔痕又对叶萋萋做了什么,能让你发这么大的火?”他又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蠢货!”我骂他。
“千万别这么说。”他说,“我再蠢都比不过你。”
我不说话,他也没再说。等一杯玛格丽特快喝完的时候,我才低声暧昧地对他说:“他没有做。”
他显得很诧异,轻轻“啊”了一声。
我说:“他没有做什么,是我,我喜欢你,喜欢亲近你。”
他大声笑起来,笑声狂妄,“叶莫莫,你的脑子被宿昔痕踢了么?”
我没有说话,放下酒杯,又仰起头去吻他。这次他没有推开我,直到我松开他,他才哑着嗓子跟我说:“你认真的?”
我点点头,他突然抱住我。我说:“你电话,用一下。”他不解地拿出来,我按了我的号码打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莫莫,你现在哪里?”
言采薇的声音显得很焦急。我觉得欣慰,她居然能猜出是我,我说:“不用担心我,今晚我不会回去,你好好上课……”
我话还没说完,林子清就又凑到我耳边,暧昧不清地说:“今晚陪我。”
言采薇发出疑问:“莫莫,你安全么?”
我笑说:“很安全。”顺势推开了身边的林子清。等我挂了电话,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我问:“打给谁?”
“朋友。”
说话间,他已经站起身。他根本不想知道我的答案,所以他和宿昔痕也是不一样的吧,至少他不会那么聒噪。该死!我怎么会想到宿昔痕那个贱人!
林子清朝洗手间走去,好像很急的样子。我靠!他内急的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我又向酒保要了一杯酒,直到喝完也不见林子清的影子。等我喝完第四杯酒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他了。
操!原来他去换了衣服。刚刚穿的t恤已经换成一件纯白色的衬衫,我不免疑惑:他还喜欢这个调调?
我走过去,使劲拍了他一下,他微微皱眉,好像很忍耐似的。他这个样子……靠靠靠,真像叶萋萋那个婊子!我心里顿生厌恶。
“你好。”他挺谦虚地说。
我说:“操!你装什么逼?!”
他说:“我是林子弦。”
我一下就懵了。然后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他和林子清是孪生兄弟,发现弟弟逃课才请假出来找他什么什么的。
我终于弄懂之后,他问我:“你今天看到他?”
我点头说:“是。”
他又问:“在哪里?”
我说:“在这里。”
他说:“他离开了?”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了句“谢谢”,然后走了。
他刚走,林子清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了。
我说:“你哥找你。”
他说:“我知道。”
我有些困惑,“那你躲起来干什么?”
他斜睨着我说:“我有躲么?”
我说:“你怕他?为什么?”
他说:“他是我哥哥。”
我无法了解他的逻辑,这个连父母都敢顶撞,连老师都敢动手打(虽然我觉得老师也不是很了不起的生物)的混球,居然会怕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说:“你懂不了的。”
我也不想懂。我和叶萋萋之间就只会存在战争。
那个月的月假我没有回家,令人开心的是言采薇也没有回家,令人不开心的是叶萋萋也没有回家。
叶萋萋和我一个寝室,在偌大的寝室只剩下我们俩之后,我仍然觉得氧气稀薄,空间狭小。
我在宿舍睡了整整一天。下午,她揭开我的被子,声音柔柔地问我:“莫莫,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去买给你。”
买?我冷哼,不过是又找宿昔痕而已。我没理她,换了个角度继续睡。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我听到她接了一个电话。从语气判断,电话是宿昔痕打来的;从谈话内容判断,电话是宿昔痕打来的。
我的心里要了命的不爽。
终于叶萋萋出去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另外一个寝室去找言采薇,她也正从宿舍出来,看到我她欣喜地喊:“莫莫,莫莫,我正找你吃饭呢,你还没吃吧?“
我说:“嗯,走吧。”
她亲昵地拉着我说:“就知道你没吃,我知道一家餐馆,很有特色,我带你去。”
我被她半拉半推地终于到了她说的那家馆子。还好里面很干净,我有些小小的洁癖,不过现在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我们快步走进去,刚进去我就后悔了。宿昔痕和叶萋萋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他们面对面坐着,叶萋萋背对着我,而宿昔痕正对着我。
所幸的是他们都没发现我。宿昔痕用右手抚着叶萋萋的额头,样子不要脸的甜蜜。看来,这就是叶萋萋为什么不回家的原因。
我在万般不愿意的情况下,还是被言采薇推进去。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宿昔痕的全部动作和表情。
他一直没有转头看过我,我在很沮丧的同时犯贱地一直望着他。
言采薇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把视线拉回来,这顿饭我吃的心不在焉,碗里的面被我用筷子搅成一团,难看的很。
我食不知味的扔下筷子,言采薇失望地望着我,说:“怎么,不合胃口吗?”
我说:“我不舒服。”
她关心地摸摸我的额头,又从对面拉过我的手,惊声说:“天哪!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下意识往宿昔痕的方向看过去,只是小小的一瞥,我从那个狭小的角度看到宿昔痕投过来的目光,我的心竟猛地一跳,然后我转过头对言采薇说:“我们走。”
她没有说话,买完单就跟我出来了。我们才刚刚走了几步,宿昔痕和叶萋萋就跟上来了,他上前来拦住我,本来就高我一个头的他,更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才不怕他!我昂起头,同样盯着他。
叶萋萋过来拉走言采薇,我觉得很气愤,当即立断地冲宿昔痕骂了一句“shit”。他没有表情,叶萋萋却带着几步一回头的言采薇越走越远。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我。
我感觉这是自我跨过20世纪以来听到的最可笑的话了,我狠狠地说:“这句话好像是我问才对,你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莫莫……”
“不要叫我!”我大声打断他,我讨厌他说话,我能想象他满脸焦急,苦口婆心地跟我说叶萋萋的各种好,那是最让我忍受不了的,最可恨的是,他们明明知道我讨厌那样,但他们依旧却还要去做。
对!他们都是这样,爸爸是,妈妈是,老师也是,连宿昔痕都是。
“别这样好么?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心平气和地解决的,莫莫,相信我们。”他说。
“我们?哼、难道你要我相信你和叶萋萋那个臭婊子?你不觉得你说这话真的很搞笑么?”我说。
“她好歹是你姐姐。”他压着怒气。
“我没有姐姐!”我又开始大声吼。
他说:“这么多年,你对她的折磨还不够么?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耿耿于怀?”
我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手抖抖地捏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又说:“你难道真的可以忘记么?你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她有怪过你么?她甚至从未向叶叔叔告过状……”
宿昔痕,你只知道她的痛苦……我的心紧了紧。
我转身快步跑开,好像我对他从来都是逃离,我永远都是逃兵。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因为叶萋萋而流泪。那晚我哭的很伤心,最后只觉困顿。我回到寝室的时候,叶萋萋还没回来。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脑袋昏昏沉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我翻身坐起来,叶萋萋惊讶地望着我,“是我吵醒你了吗?”
我温柔地笑着,说:“怎么会?”
然后她在巨惊中坐在椅子上,说:“你感觉怎么样?采薇说你好像生病了。”
采薇?叫的真亲热!叶萋萋,你为什么总是想要拉开我身边所有温暖?
“好了很多。”我说。
说话间我把手伸入枕头轻轻摸索着,她的表情舒缓了很多。指尖碰到那个冰凉的刀片时,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到叶萋萋身边。
我把袖子撩起来,拿着刀片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细小的血珠喷薄而出。我兴奋地几乎跳起来,因为叶萋萋的脸已经变的惨白。我就是要她害怕,就是要她不好过。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惊恐地望着我,喃喃道:“不要!不要……”
我又拿起刀片划了几道,血越来越多,她的脸已经完全没了颜色,双手撑住桌角,全身簌簌地发着抖。
我拿着带血的刀片在她面前晃了晃,说:“你不要再装了,我会让你失去一切,我想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说着我竟觉得累,叶萋萋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我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为什么是我?我以为会是叶萋萋。
不知道怎样形容我现在的感觉,不冷不热的天气,却是从脚底窜起一股惊人的凉意,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凉在我身体里运动的过程,从脚底一直到头顶,最后很不均匀地分布在全身,头开始剧烈地疼。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爸爸那张放大的焦急的脸庞。我动了动唇,喉咙却干涩地发不出声。
爸爸转身端了一杯水给我,妈妈坐下来,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看到叶萋萋站在墙边,脸色依旧是吓人的苍白。我记得她曾经有过这样的神色,那次是宿昔痕因为她和我吵了一架,整个过程她一直没说话,也没哭,像个傻子似的,在气急败坏的我赶走宿昔痕之后,我当着爸爸妈妈的面把我最喜欢的泰迪熊给了她,我友好地说:“这是昔痕给我的,我知道你很喜欢,喏,现在归你了。”她犹犹豫豫地结果泰迪熊,妈妈说:“莫莫真懂事。”我笑了一下,很浅很浅的笑,然后我带她去了花园。她很开心地笑着说:“莫莫,谢谢你。”她总爱这么亲近的叫我,但是我却讨厌至极。我一把夺过她手中泰迪,狠狠扔在地上,她俯身欲捡,我一脚踢开,顺便跑去踩了两脚。我想警告她,是我的永远都不会属于她。
爸爸说:“怎么回事?萋萋一句话都说。”
爸爸的口吻很关切,我的鼻腔中一阵酸涩,我靠在爸爸怀里,心里生出一个邪念,我闭了闭眼,说:“算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妈妈显得很惊讶,之后的事情很顺利,爸爸斥责了她。
回家之后,她来我的房间找我,我躺在床上,她问我:“你好点了么?”
我看着她,说:“只要你还在这,我就不会好。”
她悲伤地说:“真的这么讨厌我?”
我说:“没错。”
她期期艾艾地说:“为什么?我没有很过分……”
“够了!你一定要在我面前装柔弱么?不过没用的。”我冷笑,“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我亲眼看见你剪了妈妈买给你的裙子,可那条裙子是你亲口向她要的。你一直要在爸爸面前装好人,你把他们的视线都抢走,这些我都觉得没关系,有什么关系呢?”
说着,我已经哭了,我吓得一刻也不敢停,急急忙忙地说:“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连宿昔痕也走了。在你出现之前,他从来没有和我吵过。你知道么?叶萋萋,世界上最绝望的就是原本属于我的,在某刻全都变成了另一个人所属,尤其你还讨厌这个人。你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怕我又会被……”
我已经泣不成声,也再说不下去。
妈妈闯进来,拉着叶萋萋的手,拼命说:“够了,够了,萋萋,我求求你不要再见莫莫了,求求你……”
我掀开被子跑出去,妈妈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到“Gone witn the wind”时,我的伤口又开始流血,看来这次划的太深了。我走进去,里面的人很少,其实这个酒吧一直以来人就很少,除掉那些五彩霓虹灯,这里安静的像个图书馆,这家店的老板好像叫什么左左,多潇洒的一个人,开这么大的酒吧竟不为了赚钱。
学校还没有放假,现在有是傍晚,这里面大多都是学生。我看到了整天跟着林子清恶混的痞子们,我起身走过去,攀住其中一个的肩膀,说:“你们在玩什么?”
“哟,叶莫莫?”他显得很惊讶,一张脸瘦的不像样,脸颊的骨头像要戳穿皮肤一样。我松开他,说:“林子清没来?”
他笑,说:“是啊。”
我转身便要走,他一把拉住我,我回头狠狠瞪着他。他说:“子清哥没来,不是还有我们么?”
我觉得他很脏,特别是那满脸的恶心笑容。我喜欢和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因为我可以为所欲为,我不用管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所以我自己也并不干净,但潜意识中我就是觉得自己比他们高贵,讨厌他们碰我,哪怕是林子清,我也决不允许。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他又使劲捏住我的手腕,说:“陪我们玩一下啊,你不是很喜欢玩么?”说着他向旁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便上来像架犯人一样把我扔进一个包间。我张嘴欲喊,他却用力捂着我的嘴,用力之大,几乎要把整个手都撑进我的嘴里。
我开始后悔自己这么任性地跑出来,这个时刻,我突然想到宿昔痕,我想知道,如果他晓得我处在这样的境地会不会来救我呢?
肯定不会的。他早就把整个心思放在叶萋萋身上,我早就已经不了解他了。
绝望几乎把我溺死。
痞子终于松开捂着我的手,我用尽全力骂他,用我平时骂人的口头禅:“Pig,dog,shit,junk,tortoise,trash,rubbish。”
可无济于事,他们已经开始扯我的衣服。我的手脚已经挣扎无力,连叫喊的力气也没有了。这群禽兽,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如今我也只有这样苍白的咒骂。
突然我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门上,我拼尽全力推搡他们,刚走了一步,又被人扯回去。
“莫莫。”我听到有人叫我,但我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声音,然后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冲过来。砰砰——
整个包间只剩下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混乱中一个东西朝我砸过来,我已经没力气跑了,只有蹲下来护住脑袋。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我睁开眼时,只看到叶萋萋,她拉起我的手说:“你怎么样?”
我下意识想推开她,她却用力箍住我。
最后保安进来,老板也跟着进来了,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猛地抱住叶萋萋,禁不住大声哭起来。我害怕,是真的怕。叶萋萋也抱着我,伸手轻拍着我的背。
“萋萋!”宿昔痕突然喊了一声。叶萋萋的手慢慢从我背上滑下去。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手臂上的伤口也浸出血渍,整件衣服被血染得不成样子,我不会流出这么多血,我不敢想下去……
叶萋萋住进医院已经三天,三天她只醒过一次。
宿昔痕一直守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过。我很害怕,比在酒吧更害怕,我害怕我会害了她,我不希望我欠着她,可是,她确确实实有是因为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对不起。”我跟宿昔痕说。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我说:“你恨我么?”
这次他有了反应,他抬眼望着我,铿锵有力地说:“恨。”
虽然知道是这样的话,但我还是觉得难过。
他突然站起来,伸手用力箍住我的肩膀,很疼,但我没有吭声,最后他放开我,说:“算了。”
我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连声音也发不出。
我们两个像树一样立在叶萋萋的病房外。言采薇来的时候,我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我是害怕进去,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宿昔痕也没进去。
言采薇拉我走开,抱着我问:“莫莫,你还好么?”
我很感动,对于这样的关心,我从来都是渴求的,我说:“还好。”
她说:“叶萋萋是个好人。”
我犹犹豫豫,最终还是点点头。
她说:“莫莫,她是你姐姐对不对?”
我想了很久,没有点头。
她转开话题,说:“你没事就好。”
“我们去看看她?”半响,她带着些询问地说道。
我想我该去看看她的,不管出于哪种原因。我点点头。
她拉着我进去,妈妈一直守在床边,神情尽显疲惫。
从叶萋萋出事到现在,她和爸爸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叶萋萋比从前更加苍白的面容,心里憋闷的不像话。我很想上前摸摸她的脸,但却不敢。
叶萋萋是在三个月之后才出院的。我已经让爸爸替我转了学,我在省外寄宿,一学期才能回家一次。
我害怕见到叶萋萋,我怕我不再讨厌她,我怕我会失去与她为敌的勇气。可是,她却常常来看我,我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心里讲不出滋味。
“你不恨我么?”我问她。
她摇摇头,笑着说:“你是我妹妹啊。”
我的心里一阵酸涩。
我来上学之前,爸爸曾找我谈过。他问我,为什么讨厌叶萋萋。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语重心长得跟我说:“莫莫,爸爸妈妈决定爱你,就会一直爱你,你懂么?”
我现在好像懂了。至于宿昔痕……我知道,男生都会喜欢叶萋萋这样楚楚可人的女子。我好像大概能明白释然是怎样的感觉了。
叶萋萋一直看着我笑,一脸了若指掌的表情。
我真讨厌这样的笑容,真讨厌。
最后,我也笑了。
据说,有同学说剧情太杂乱,我想说:这个是短篇集,每个章节是一个独立的故事。不清楚的话一定要问我哦,雯子恭候大家的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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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叶莫莫: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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