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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曼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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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便去学校办理了休学手续。王教授极力挽留:“家乐,是因为学费而发愁吗?没关系,我会替你解决问题的。”
“不是的,老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抱歉,我一定要休学,我有苦衷。”
见我如此坚决,教授不无惋惜地说:“家乐,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记得,以后遇到困难要来找我。” 教授拍拍我的肩膀:“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去投奔一个远房亲戚,近期内不会回来。”我没有将实情告知,是因为无法预计今后等待我的是什么。
教授无奈地点点头,说:“好吧,祝你顺利!”
我在电脑房里给妮娜发了一封E-mail,不敢当面告诉她我的决定。我不希望她为我担心,来陪我趟这浑水。妮娜,对不起!
退了房,我回到家,感觉浑身乏力。对着妈妈的照片,我不禁问:“我究竟该不该这么做?” 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妈妈依然是一副慈爱的笑容看着我。我伸手抹去滴落在照片上的泪,抹去犹豫。
……
按着信封上的地址,我坐上了开往夏铖山山顶的小巴。我望向窗外,重峦叠嶂,绿树浓荫,尤其是那一大片的茶田郁郁葱葱。秋风夹带着清新又香甜的气味吹乱了我的头发。沿途的景物不断向后移动着。我的内心却跌宕起伏,既担忧,又有些兴奋与期待,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将我牵引。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小时后,小巴到达终点站。“大叔,请问夏铖山15号要怎么走?”我环顾了四周,没有民居,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茶田。不禁心生疑惑。
“你要去曼园,是吗?”
“是。”
“一直向上走,15分钟左右就到了。从这儿到曼园,是私人用地。我们的小巴是不能开上去的。哎!小姑娘,你是他们家亲戚吗?那可是有钱人家呐!你从哪儿来?……”司机连珠炮似的问题快让我招架不住了。
我赶忙“打断”他:“谢谢大叔,谢谢!”
山道上没有其他人,幽静得有些使人感到些许不安。提着硕大的行李箱,我的步伐竟有些蹒跚,也许是这几天心力太交瘁了,否则一向爱好运动的我是不会为爬山所累的。天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我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往山上赶。突然脚下一滑,我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好痛!” 我低吟。
“叭——叭—— ” 我回头一看,一辆黑色汽车正对着我按喇叭,示意我让路。我赶紧爬起来,站到一边。车从我身边驶过,可在不远处又停了下来,倒回来。车窗缓缓滑下,一张男人的脸露了出来。虽然他带着墨镜,但我仍能感觉他那种不友善的目光。那个男人“哼”了一声,关上车窗,飞驰而去。真是莫名其妙。
“怪人!”我嘟囔了一声。
在雨中艰难地步行了几分钟后,我终于见到了它——曼园。
一幢白屋红瓦的房子出现在眼前,绿树环抱,错落有致。它很大,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虽然很大,但墙面竟有些斑驳,像一位历经了几个世纪的老者,沧桑落寞而又显得弥足珍贵。几根门廊下的立柱早已失去原先的颜色,显现出忧郁的灰色,仿佛见证着历史的变迁。只有门前那片绿地似乎在诉说着古老的年轻。雏菊,好大一片雏菊,在风雨的肆虐下,无助地飘摇着。
雏菊,为什么是雏菊?
震惊、恐惧、兴奋……都不足以代表我此时的心情。这不就是我梦中重复出现的地方吗?为什么,这地方让我感到如此的熟悉?是那么让我渴望走近它,了解它?为什么,为什么?我迷惘,停滞不前……
“喂!小姐,你站在那儿干嘛?”几米开外的一间小屋内出现一个人影,对着我叫唤。
那人的叫声唤回了我的思绪。“噢!” 我循声望去,一位半百老人正撑伞向我走来。“您好!伯伯,请问这儿是姓沈的人家吧?”
“你总算来了。” 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在等我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啊,你不是新来的女佣吗?” 他上下打量着我。
“女佣?” 我哑然。低头一看,牛仔裤被溅得满是污渍,头发上的水正往下滴落,袖上的纽扣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好狼狈!
“家政公司的刘经理应该把这边的情况都告诉你了吧?”
这莫不是天赐的良机?说真的,我正发愁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以女佣的身份进入曼园应该会安全些、自然些吧?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对啊!伯伯,我叫家乐。怎么称呼您?”
“叫我耿伯吧,我是这儿的管家。家乐,你跟我来吧!”
在耿伯的带领下,我来到廊下。“你先等一等,我去通报一下。” “好。”
一阵风吹来,好冷!秋风已经变得肆无忌惮起来,湿衣贴在身上,阴冷极了,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连忙伸手在手臂上来回揉搓,试图驱走寒意。
“吧嗒” 一声,门开了。“进来!”屋内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我一个欠身,进入屋内。
嗬,好暖和,好亮!高大的穹顶,宽敞而明亮。与屋子外部的苍老无法联系起来。整个房屋的装饰是巴洛克风格的,富丽而奢华。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配上黑色纯手工打造的家具,真是相得益彰。纯羊毛的地毯好想让人赤足踩踏,以感受它的柔软与温暖。金色滚边的棕色窗帘造型曼妙。尤其是正上方的水晶大吊灯,熠熠生辉,闪耀得使人睁不开眼。在旁人眼里,可以算得上是金碧辉煌了。
“俗气!”我在心底暗暗说了一句。在我眼里,再豪华的屋子也比不上我和妈妈温暖的小屋。
“你叫家乐,是吧?想必刘经理已经和你说过了。” 坐在沙发上的一位贵妇优雅地喝着茶。我猜想,她一定是女主人吧!
“是的。”我打量了她一番。她很漂亮,是一种和妈妈不同的美。妈妈美在气质,而她,胜在温柔。她说话时很慢、很轻柔,如春风拂过。
她抬眼,突然……“啊!”她惊呼,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你……” 见到我她似乎很惊慌。
我怎么了?难道见鬼了吗?
“你姓什么?你妈妈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 她“霍”地起身,紧张地问道。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是我与母亲颇为相似的脸让这个女人感到不安吧?她一定和妈妈有渊源,。所以我决定扯谎。“我姓郑,我妈妈叫李……李香兰。她已经去世了。” 提起妈妈,又是一阵心酸,眼眶不觉就红了。
“噢!是吗?”语气中似有怀疑,但明显地她松了一口气。“孩子,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
“我没事,太太。请问我以后主要做什么工作?” 收起伤思,我“谦恭”地问道。
“我们这儿原先料理食物的王嫂骨折了,要休养三个月,这段时间内,就由你来接替她的工作。一日三餐,外加点心与宵夜。另外,还要协助吴嫂整理少爷的房间,月薪2500元,没问题吧?”
“2500元?”这么多,我真没想到,这家人真是大手笔啊!
“太少了吗?”
“不,是太多了。”
“太多了?我倒还没见过嫌钱多的人。我可是要根据你的工作表现来酌情增减的。”沈太太不禁对我的话充满了兴趣,“待会儿先去把湿衣裳换了,吴嫂会带你去你的房间。然后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我的房间位于二楼的西侧。这是一间宽敞的卧房。这个房间对于我来说,是太过奢侈了。浅色的壁布上印着好看的花纹,草绿的窗纱透着春天的气息。床上铺着纯白的被褥。床前柜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雏菊,散发着清幽的香气。整个房间显得雅致又温馨。
“家乐,你换好衣服就来厨房吧。”吴嫂的语气很温柔,并没有因为我是新来的而盛气凌人。
我问:“吴嫂,老爷是个怎样的人啊?好不好相处?”
吴嫂说:“老爷啊,怎么说呢,我们不太见到他,除了吃饭、见客,老爷就在书房或花园里呆着。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他。”
我换上了吴嫂给我准备的“工作服”。白衬衫、黑裙,外加一根银灰色方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班族。有钱人家还真是奇怪,让人穿成这样做家务,难不成是为了满足他们视觉上的统治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