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眼看到鬼》一木成禾

6、太平夜市（中） 鬼

　　鬼火粼粼处，是沿着道路一字排开的摊点。穿着各朝各代服饰的鬼穿梭在摊铺之间，操着各时代的各地语言打招呼问好，讨价还价，好像千年历史都被浓缩在了这一处，看得沈优心神激荡。那些摊铺有卖大碗茶唱京东大鼓的，有说书先生一开折扇说隋唐演义的，还有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抱着琵琶，操一口吴侬软语唱：

　　奴有一段情呀,唱拨拉诸公听　　
　　诸公让我末唱一只秦淮景呀
　　细细那道来末唱拨拉诸公听呀
　　秦淮缓缓流呀,盘古到如今
　　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呀
　　“瞻园”里堂阔宇深深呀
　　“白鹭洲” 水涟涟世外桃源呀
　　.......................

　　这不是秦淮景么？不是张艺谋刚出的新片里的么？！！这鬼怎么会唱这个？他正准备问唐尧，就听那说书先生不说隋唐演义了，改说了《鹿鼎记》。讲到韦爵爷搂着各色老婆，一脸的艳羡。又听短褂打扮的小哥叫卖：“经典穿越小说《寻秦记》合订本热卖了啊，这次是穿越到秦朝了啊~秦始皇粉丝不可错过的经典啊~~”

　　听得沈优一脸黑线，这些鬼，还真够与时俱进的。正想着，鬼群中爆出一声好来！沈优循声望去，一帮子鬼正围成一个大圈，津津有味地看着，不时叫好。唐尧建议道：“我们去演艺圈看看吧。”

　　演艺圈？这名字入耳让沈优脸上黑线又加了几道。这名字起得，真..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唐尧带着沈优好容易挤了进来。待看清楚那些人在看什么，沈优的简直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这果然是演艺圈啊，圈里分三个场地，每个场地上空都浮着鬼火介绍表演者和节目。最左边的正在表演的是“舞林好汉”，穿的是广袖长衫，唱的却是ROP，跳的是HIPHOP。在琴瑟钟鸣的伴奏下，一群古人：“嗨哟，嗨哟”唱着跳着，活像地球另一端纽约城里的不良少年。沈优只觉不忍再看，转移视线，居然是在表演魔术。“观众盆友们~我的两只手里什么都没有哟，请看这副牌.....”这腔调，沈优听着熟悉，抬头一看鬼火：魔术大师：刘小谦。这不是山寨嘛，不看了，立马改看最后一块场地。鬼火写的是日语，居然还有外国艺人。

　　场中一身火红的和服少年背对着扛着一把超级大砍刀站在那，他的对面站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金色的眸子，脸上有艳丽的妖纹，气质清冷华贵。尺八声响起，气氛很是苍凉，扛刀少年抖了抖狗耳，沈优眨眨眼，他没看错确实是狗耳，忽然，他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少年开口了：“sessyoumaru”人群中开始有小女生尖着嗓子喊：“杀神丸大人，犬夜叉，不要打啊，你们一定要幸福！！”

　　要幸福要幸福，沈优被震地头昏脑胀，一定有什么搞错了，这明明是chinajoy嘛，怎会是鬼市呢，他们一定是走错地方了，场地里还在表演相爱相杀，小女生开始有人抽泣。沈优想走，去看唐尧，他看得一脸专注，眼眶还有点湿。这鬼居然又一颗少女心，沈优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看这场搅基真鬼秀。情节正发展到关键处，忽听一阵阵锣声伴着凶狠的呼喝：“散开散开，不要围在这堵塞交通影响秩序。还有那边的，不准占道经营！再不撤走，全部没收！”

　　喊着喊着就有穿着制服的差人过来驱赶，表演者不得不收拾包袱走了，人群也不得不散了。唐尧将沈优护在身后退出了是非圈。沈优打量那帮差人，制服破破烂烂，裤脚卷着露出两条泥腿，脑后面大辫子晃啊晃。

　　“这些是？”沈优问。

　　“淮军，又叫泥腿子兵。李鸿章的嫡系，当年与太平天国作战的两大主力之一。”这话怕给人听到，唐尧贴着沈优的耳朵，说的声音很小。虽然鬼说话不像人那样有热气，但沈优被他这么贴着，还是觉得耳根子发热。他点点头，想离远点。

　　“现在，他们被秦广王任命为市坊巡道，负责维持市集秩序。也就相当于你们所说的...”唐尧想找个合适的词，想了下，道：“恩，城管。”

　　那边淮军很配合城管这两个字，掀了那个卖穿越小说的小年轻的摊子，正拉扯着，要把人书收走。中国人生是爱看热闹的，死也改不了这天性，这小小的冲突引来了鬼的围观。

　　年轻人在申辩：“我这不正准备撤呢，还没来得及么。”

　　差人：“占道经营，没收处理！”

　　“这单生意做完了我就撤啊，就这么点找钱的功夫，至于嘛。”

　　差人：“占道经营，没收处理！”

　　小伙子张张嘴，大概是被气着了，不再说什么，就是不松手。

　　差人：“再不松手，把你带走！”

　　小伙子怒了，看那脸色是要大干一场了，正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响起：“hello~~what's happening”

　　黄头发蓝眼珠，一个穿着神父衣服的老外，怀里虔诚地捧着一本《寻秦记》。正一脸询问地看过来。

　　“洋大人！”一个貌似小头目的人挤上了前，谄媚地笑：“原来是洋大人在买书啊。那就不打扰了。”说完挥着胳膊招呼着手下向另一处摊点走了。

　　“真丢中国鬼脸呐。”沈优忍不住抱怨。

　　“只能说他们活着的那个时代对他们的影响太深了，连做了鬼都改不过来。他们不过是一介小兵，怪不了他们，落后就要挨打，输地太多，打怕了血气都打没了。”太爷爷的辈的唐尧生活连着清末和军阀混战，也做了近十年清朝人。说起这个朝代的是非，比起沈优来要宽厚许多。

　　那边那小哥正向那神父道谢，神父笑着摆手，指着怀里的书，眨眨眼用流利的中文说：“再少五块钱。”然后是一阵讨价还价。

　　沈优听了忍不住想笑，“这洋鬼子还怪抠门。”唐尧也跟着笑：“走吧，去别处逛逛。”

　　这一人一鬼就这么牵着手逛夜市，此时的沈优已经完全忘了要把手收回来。夜市里中山植物园门口最为热闹，散发红巾的太平军正在卖粮，买粮的是，是解放军！沈优激动了，看了这么多的鬼，终于看到组织了。组织队伍精神风貌还是不错的，领队的国字脸，大眼睛，特正义一张脸，将一叠钞票交到太平军将领手上：“我们解放军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这钱老丈你一定要收下。”

　　被他唤老丈的太平军将领看着年纪不过跟他一般大，不过似乎也习惯了他这样叫，只顾数手里的票子。数完了，在掌心拍了拍：“按今天粮食的收盘价，你这些钱不够啊。”

　　正义的脸表情不变，正气凛然道：“不够的部分我们打借条，老丈放心，我们解放军不会让老百姓吃一丝一毫的亏。”

　　这句台词那太平军将领似乎也不知听了多少遍，只见他举手一挥，冲自己弟兄道：“去掉20担粮食，钱来了再给。”

　　“老丈！”正义又要出声。

　　将领特潇洒地挥挥手：“小本经营，钱货两清，概不赊欠。”

　　“老丈！”正义的脸上很是为难，比上面的任务少了20担，回去怎么交差啊。看着那太平军将领，心中愤恨：都做了这么些年生意了，这么熟了，这王八蛋也不肯通融。

　　他刚准备开口，就有个太平军的小兵飞奔而来：“报~~不好了！李将军，李将军又在自杀了！”

　　他这一报，刚刚还一副气定神闲样子的太平军将领立马慌了，“在哪呢？还不速速带我去。”说完就跟那来报信的小兵跑了。

　　这时，沈优看到巨正义的脸上流露出不正义的表情，他撇着嘴，巨不屑地恨恨道：“他不是天天闹自杀么，至于这么紧张么。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