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眼看到鬼》一木成禾

5、太平夜市（上） 今

　　今天的沈优大部分的工作时间都在想唐尧这个鬼。这个鬼吧，长得不错，言谈有趣，举止有礼，称得上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好男儿。怎么看，都不像恶鬼，可毕竟人鬼殊途，不可不防。沈优趴在桌上哼哼，咿呀呀地唱：这可怎生是好呀...

　　时间过得很快，下班时间到了，沈优趴在桌上继续赖着，周围同事相继收拾东西走了，沈优抱着脑袋起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拿出抽屉里放着的钟馗小唐卡放进口袋里，走出了公司。

　　回到家，唐尧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等着，听见开门声，他放下书，站起身迎了过来。沈优一推开门，就看见门口唐尧笑得眼弯弯的一张脸，下意识就握紧了口袋里的唐卡。唐尧伸手接过沈优的包，拿来拖鞋给沈优换上。然后转身去沈优房间取衣服，“我们今天去的地方鬼比较多，阴气重，你多穿件衣服，别着凉了。”

　　沈优站在门口有点反应不过来，家里不仅被收拾地整齐有序，地板更是擦地光可鉴人，而脚边躺着的正是自己失踪不知多久的毛绒拖鞋，粉色拖鞋上两只大兔头，兔耳朵一颤一颤的，沈优老妈恶趣味的集中体现。

　　唐尧拿了件冲锋衣出来，见沈优还在那呆站着，也不换鞋。便走了过去，轻声询问：“不习惯换鞋么？那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这拖鞋挺可爱的。”

　　听着唐尧的话，沈优眼里拖鞋上的兔耳朵好像颤地更厉害了，摇来摇去，欢快极了，好像被夸奖后十分开心的样子。沈优揉揉眼睛，没看错啊，还在晃悠。唐尧笑出声来，“真是了不得，沈优家连拖鞋都是有灵识的。”

　　沈优啊了一声，这次很快就反应过来，看来是老爸为了讨好老妈，在这拖鞋上动了手脚，他说，怎么会有拖鞋会自动颤耳朵。不过这鞋他拿回来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不是唐尧整出来，这拖鞋有灵识的秘密的他沈优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不换鞋了，我就不进屋了，我们直接出去吧。”沈优实在不想穿粉色兔子拖鞋在唐尧面前晃悠，这光亮的地板他又实在踩不下去，只好选择直接出门。

　　他话一出，只见那拖鞋的兔儿立马停摆，耷拉了下去，很是失望的样子。唐尧看着拖鞋，表情有些不忍。沈优接过唐尧手里的冲锋衣，“走吧，别看了，这鞋我晚上回来换还不成么？”

　　唐尧看看重新摇摆的兔耳朵，又看看沈优离几步外等他的身影，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跟了上去，他很开心，因为他喜欢的沈优很善良很温柔。

　　唐尧的好心情也感染了沈优，他不再紧绷，放松神经开始重新考虑：也许是我误会了，也许鬼那样，不止是为了吸人阳气，也有其它意思。想到这，他问：“你要带我去哪？”

　　“太平夜市。”

　　沈优又啊了一声，表示他没听懂。

　　“太平军摆的市集，每月一次，市集上大家会交换各项生活物资，还有各种民间表演。我们军队有时候也会去采买些粮食，填补缺口。”唐尧给他解释。

　　“粮食？？！！太平军？？！！你们不是可以吃活人的食物么？”这一解释，沈优倒是更迷糊了。

　　唐尧叹了口气，指着紫金山，“你看，几千年来，这山上葬了多少鬼魂，而这山下的食户不过是这一世的人，哪有那么多给我们鬼分的。像太平军那般政权没有得到承认的，更是没有资格分到食户，只能自力更生。不过，好在他们本来就都是农民，种个地本来就是本职，比我们强多了。”

　　“种地？在哪里种？”

　　“鬼种的地叫鬼圃，以前我记得山下这一带还是农村的时候，稻麦成熟时节，太平军那帮人会夜里会挥舞着镰刀割庄稼。那时候粮食来的容易产量高，卖的真是便宜。后来这里搞开发，拆迁建房子，农田都没了，农民也不种地了。太平军只要自己种鬼圃，山上鬼多地少，适合开垦的鬼圃面积有限，粮食产量急剧下降，这价格就贵了，这些年，都不知道翻了几番了，越来越多的孤魂野鬼买不起粮，只能寻些草根槐花填饱肚子。”唐尧边说边摇头。

　　沈优听了真是心酸不已，原来房地产开发商不仅害了活人，还导致了鬼界的通货膨胀，真是连鬼都不放过。

　　唐尧见沈优面色沉了下去，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不过开发之后，来紫金山的游客多了很多，人多虽然吵了点，但也跟着开了大小不少饭店，加上游客随身带的饮食，只要腿脚勤快点，却也是饿不死的。”

　　沈优抬头冲着唐尧笑了一下，很感谢他的贴心。刚准备说谢谢，耳边一阵引擎声，人被唐尧猛地一拽护在了怀里。一辆军用吉普从他站的地方驶过，一个急刹停在他们不远处。

　　“沈优，你没事吧。”唐尧松开胳膊，关切地看着沈优。沈优呆滞地摇摇头，他还没搞清状况。唐尧看他虽然身体有点僵，但面色还算正常，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嘱咐道：“你站着别动，我去打声招呼。”

　　吉普车响起一阵痛骂：“格老子的！我跟你崽儿说过好多遍了~！！我们现在是城里人，在城头开车啷个还像在乡下那么开！撞到个鬼啷个办！撞断了胳膊撞飞了脑壳，除了要给他粘起来还要去秦广王那里登记，黑麻烦的，你晓不晓得！”

　　沈优被这重庆口音的大嗓门吼得回神，才弄明白，刚刚，他差点被车撞了。面色一下子刷白，身体这才开始发抖。如果唐尧多了解一些沈优，那他就会知道，沈优这个人，遇到什么突发事件，看着挺镇定，其实是反映慢半拍。

　　沈优在那后怕，吉普车里走出俩人，一胖一瘦。小个的揉着脑袋，显然刚被教训过。胖高个声如洪钟，连打招呼都像用狮吼功：“唐副官！”

　　唐尧一个立正，敬礼，“长官好！”

　　胖高个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眼又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优，就冲沈优招手：“小弟娃儿，没黑到你嘛？，你是那个系统的哦？”

　　沈优看了眼唐尧，他正站在那冲他微笑，于是就算不情愿，他还是走了过去。唐尧向自己的长官介绍：“这是沈优。”

　　他话刚落下，那个小个子就冲到沈优面前，弯腰鞠躬，恭恭敬敬地招呼：“唐....！”夫人两个字被吓了一大跳的唐尧伸出手捂住堵在了喉咙里，呜呜呜...

　　那军官一看唐尧这样，心里就明白了八分，客气地说：“虽说我们这鬼车撞不着你，可总归是我们不对。你又是小唐的朋友，那这样吧，你们要去哪点，我们开车送你们一程嘛。”

　　“啊？坐车？我能坐车？”沈优很是讶异，活人坐鬼车，这没听老爸说过啊。

　　唐尧回道：“能，我握着你的手，多渡你些阴气就可以了。”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沈优：“我可以牵你手么？”

　　沈优被他这期待的小眼神看得心里发窘，可他又实在不喜欢与人做身体接触，正在两难就听大嗓门在车里催促：“磨蹭个撒子嘛，快上车咯~~”

　　沈优默默叹了口气，这样子，也算是逼上梁山了。他认命地握住唐尧的手，拉着唐尧坐进了车里，没有看到唐尧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脸上露出的甜蜜笑容。

　　有人坐在车里，那个小个子开车收敛了不少，开得挺稳当。沈优坐在车里就想起了自己悲惨的练车经历，忍不住就问那个小个子：“你这车开得真不错，怎么学的？”

　　小个子挠挠脑袋，被夸地挺不好意思的：“战场上学的！我本来是炊事班帮工，专门负责煮面条，那次，一个炮轰过来把在吃面的首长的司机给炸死了。就拿我去顶，那场仗打完了，我就学会了。”

　　“学会了也没啥子用咯，人都死掉咯。”接话的是坐副驾驶的那个长官，他指了指自己，“跟我一起坐在车里被炸飞咯~~”

　　那小个子听了嘿嘿笑了两声，开口换了话题：“要说这车开得好，俺们整个军，唐副官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沈优听了去看唐尧，唐尧笑笑，一贯的谦逊：“留学的时候学的，接触车要比其他人早些。算不得的。”

　　沈优点点头，决定找个机会开小灶让唐尧教自己开车，免得总给教练骂。

　　“到了。”车停在了明孝陵西门，“前面就是夜市了，人多，车不好开过去，你们只能在这下了。”

　　唐尧道谢，又向长官敬了个军礼，那长官冲他们挥挥手，车子调转车头开走了。唐尧拉着沈优向前走。沈优看过去：“这不是中山植物园的方向么？”

　　“是啊，那土好，太平军就在那种的地。常言道，植物园熟，钟山足。”

　　土好，植物园研究所的土能不好么。沈优低头失笑。就听耳边唐尧一声：“到了。”

　　沈优抬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