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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七十六 说到年龄, ...


  •   当夜无风寂廖,仰望头顶,静思无眠,相别久日来再一次听到胤禛在睡梦中唤着我的名字,往日每逢此时,我便会寻着那个熟悉的温度靠近,抱住他一侧的手臂,头枕在他的肩窝上,可此时欲转身之际骤然身子一僵,便静静地躺在一边不动,随之一直唤个不停,却仍是无动于衷不去理他,片刻后只觉身边猛然一抖,他一睁眼,若有所失般被惊醒,喘息地对上我暗含忧色的眸,声色如朦胧的夜道:“胧月,原来你在。近日,夜里总是醒来见你不在身旁,心里空落落的,现在感觉好多了。”

      “过来,怎么隔了多日竟跟我生分起来?”从雕花木窗透过的微弱月光下,他挽住我的手臂,目光如粼粼的湖水,似要渗入我的心田。

      我眼帘一垂,终于幽幽然道出困惑:“为何我是危险之人?”

      他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会突然提起这个,然后又舒了一口气,道:“嗨,原来还在为这件事而烦恼 ,记得我说过吗,你在这里比在京城会更令我放心。你每去一趟宫中,难免遇见皇上和一些皇子大臣们,你和他们走得太近,这些倒没什么,重要的是你的性子有时太过直率倔强,人又过于显眼,碰到一些事情喜欢依着自己的性子,难免不会惹出是非,生出岔子,我怕有一天他们会因为我而对你下手。”

      “他们是谁?你指的是八爷他们吗?可八爷并非险恶至极的人。”其实眼里八爷虽密谋结党,但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深信自己感觉不会错。

      “雨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情绪一下子激昂,说到雨萱我心底冷冷一抽,她惨不忍睹的死相让我不敢再度回忆。

      “可雨萱的死并不是八爷所为。”不知他心中怎么想的,我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就算不是他干的,他有一个如此狠辣的毒妇也着实令人担忧的,而且他身边还有个九弟,心肠之狠毒绝不逊于八福晋郭络罗氏。”

      他说得不错,但自己却若有所思地盯了盯他,默然想着历史,八福晋和九爷再狠毒,最终也没狠得过你雍正啊!

      “胧月,你不用害怕,现在在这里会很安全,不需要有这些顾虑,我也可以安心些。今天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别再想了,睡吧。”虽闭上眼,但如何可以思绪平静,自己还是让他忧虑大于安心,正是因为他在乎我,怕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他对我的在乎,才会觉得惴惴不安,是这样吗?还是说其实他是怕我的个性有一天会毁了他?此刻的我宁愿相信前者,心想至此不由得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头抵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稳稳沉沉地睡去。

      翌日清晨天已大亮,睁开惺忪的双眼惊奇地发现一向天不亮便起来的他仍在和暖的晨光中静静酣睡,第一个反应便是想急忙将他唤醒,但转念一想昨日他匆匆赶来路途必定劳累疲乏便不忍的作罢,反正今日又无需赶着去出早朝,于是便静默无声地盯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这半抬身的姿势久了,僵持得我上身酸乏却又因不愿扰他梦乡而不得剧烈动弹,眼瞧着胤禛身子微微一动,睡眼半睁,便如释重负般的往他肩上一扑抱住其脖颈躺在他身上。他手抚摸着我半散开着的细滑发丝,用似还未睡醒的声音喃喃道:“胧月这些日子可是经常想我?”见我不答,又道,“我可是日日念着你,可又日日晨起睁眼见不着你,这空落的感觉直至今日才离去,别起来,让我多抱一会儿。”

      来了这里我便整日梳得如少女的发髻,有时甚至披散大部分的发丝,反正旁人不知我真实身份,而今日却命冰沉为我梳了一个以往的简易旗头发髻,一下子看着庄重许多。胤禛见了,对镜道:“昨日的发式不是很好,怎么又变了回去。”我也对镜朝他盈盈一笑,求之不得地换回原来的发式,瞬间显得轻巧宜人。

      随胤禛走到双香堂,门前不由得停了脚步犹疑不前,因想起兰姑姑的话,我不能进入这里。

      胤禛走进堂内,见仍驻足门外的自觉,笑着问道:“怎么不进来?”

      此刻,兰姑姑已快步走来,颔首道:“月主子曾想进此堂,但府上有爷从前立下的规矩,奴婢不敢自作主张,便阻拦了月主子。”

      胤禛眉目一立,“谁让你拦住月主子的,不是说了要待她如主子一样吗?”

      兰姑姑立马跪倒,“奴婢有罪,未能领悟爷的意思,请爷恕罪。”

      胤禛不悦道:“本看重你,把府邸大事小事都放心地交予你去管,却不想非但不懂得事情轻重,连下面的人也管不好,真真是让本王大失所望。”

      心想当日兰姑姑也是左右为难,昨日又刚刚因为我的事儿受罚,便忙为她开拓道:“兰姑姑没有阻止我进入,只是讲了一下府上的规矩,是自己不要进来的,爷莫要怪罪姑姑。”不得再让这位掌事姑姑当众失颜面了,好歹她是院子里的长辈,今后还如何面对一大群下面的小辈。

      “罢了,你先去吧,以后该知道怎么做了吧,胧月你随我进来。”

      一进堂内立觉宽敞而韵味十足,迎面一幅山花滕文图高高悬挂于壁上,堂中梨木架上满卷的古籍、诗书散发着浓烈的墨香,深红色案台旁竖立了一块罕见的七彩冻石,呈淡黄、翠绿、墨青多种色彩,熠熠闪显透亮的光茫,不由伸手去摸了摸,却沾了一手的灰尘,“这里怎么没人来打扫?如此漂亮的石头却染得一身的尘土,看着怪可惜的。”

      “这里从不准人进来,从前也只叫小盛子清扫下,但这回他没随我来。”这地方竟连打扫也不经过下人,守得如此严,但想想京城府中的东书房不也是如此。

      “就连掌事的兰姑姑也不行吗?”他摇摇头,默然领会了小盛子才是最得他信任的手下人,“那这事就由我代劳吧。”一般细心清理一边抬眼见他双手背于身后,沉思之中紧皱着眉目,面上略有挣扎之态。“近日有什么烦心之事吗?”

      “这回是奉了皇阿玛的旨意南下来办理扬城盐案一事,但来到此地却发现此案牵涉八弟手下之人,未料到如此棘手之事。”说着展了展紧锁的眉,“不过只要看见你在眼前,感受得到你的气息,心中就不再有什么心烦的了。”

      隐隐感动,眸光流动地望向那英发的身姿,道:“你是为了我才接手这差事的吧,你说这事跟八爷有关?”怎么又是八爷,直感觉这局面紧张,不由得忧心地皱了皱眉。

      他坚定一道:“这事你不要过问,我不希望你搅进来。”只好不再问起此事。片刻,又道:“待会儿,约了几位当地的友人在园中说事,胧月,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劳驾我的胧月准备一壶茶来。”便含笑走去茶坊。

      胤禛于扇心亭中会见两位友人,必当好礼相迎,好茶相奉。当我提着茶水走来,扇心亭一周无一个人影,想必是统统被遣散了,只有胤禛和两位年纪相仿人士端坐于亭中。

      其中一个书生气息的客人看见我,收了手中的折扇,问道:“慕贝勒爷,请问这位女子是?”这位所说的友人竟也称胤禛为慕贝勒,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胤禛的真实身份,还是逢场作戏。

      胤禛眸光淡淡,含笑回道:“严兄,这位乃是我的小妹,慕月儿。”不由一愣,竟说自己是他的妹妹,他在演的什么戏,吃惊之余一想,这位书生也许是真不清楚胤禛是何许人也。

      胤禛瞥了我一眼,我便强装欢笑下递出茶水,客气地对二位道:“先生请用。”

      “慕兄的小妹可谓是美貌如花似玉,如出水芙蓉,难得一见的清丽脱俗,竟未料想家中还有如此一妹妹,敢问姑娘芳龄?”另一位客人言道。正好今日所梳法式类似少女,两位并未看出什么破绽。

      但说到年龄,不禁哽咽,一位未出嫁的闺中小姐总不能说自己都已二十有余了吧,便不自然地说:“本姑娘今年十七了。”说出来后自己都觉得害臊,还佯装自己是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呢,也不回去自己照照镜子,窘迫之间忙托词离去,心中愤愤,胤禛还真是隐藏得彻底,称兄道弟的朋友竟也被他蒙骗得不晓得其真实身份,更过分的是自己竟要羞愧地跟他演戏。

      于是待他会完友人回来,我只摆着一副难看的脸。胤禛似有玩味地瞧着我道:“这样一看,我的胧月还真像个十七岁的妙龄少女。”

      白他一眼,气恼道:“你竟还舔着脸来嘲弄我,为什么说我是你妹妹?”

      “我是一时敷衍一下,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夫人,就只好说是我妹子。”

      “这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不解地责怪他。

      “别人知道的真相越多,给人的把柄也越多,自己的安全也就越少,不如以虚假的身份来为自身掩盖下,行事起来就随意安心多了。”他悠然一道。

      “你究竟把自己隐藏得有多深,连称兄道弟的朋友都要隐瞒。”对他欺骗朋友很不满。

      “人生在世,何来真心的朋友,即便是少数的知己,也要有必要的防备,总要多给自己一跳后路,身为皇子的我没有办法相信有天下什么信义朋友,这世间能为我两肋插刀的也就数我十三弟一人,我只相信他一个人。”这番虽是他心里话,却倍感寒气逼人,说得令人心生绝望。

      若是身为市井百姓,也许可以结交几位真心好友,他们无欲无求,不追寻功名利禄,不需要为了自己的皇子身份而时刻警惕设防,不需要为了一个皇位而拼得你死我活,亲生兄弟尚且反目为仇,勾心斗角,更何况一个朋友。想到此,也无需对他的这种行为过分不满和责备,更多的仍是同情和怜惜,希望他不能改变的皇室环境中能多一份安心和快乐,那么自己能做的,便是理解和配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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