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月朦胧》艾霖

77、七十七

　　和风渐暖，风无寒意，春天一过，夏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朦雾气飘然而至，鱼戏莲叶亭一周的湖水上粉嫩的荷花绽放开来，在清澈湖水和碧绿叶瓣的衬托下倍显清新悦目。胤禛一连数日早出晚归，不至天亮便悄然而去，到了星月覆盖满空，却迟迟不见个归来的踪影。他多半应是去料理那件棘手之事了，虽是每日他都会来馨远阁短暂的躺在枕边小睡一觉，却未免觉得孤寂得很，仿佛人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

　　终有一日，午后拖着懒洋洋的身体驻足于湖边赏鱼观荷，胤禛难得地光天白日下出现在眼前了。没有过多的欣喜，继续漫不经心地空然望着湖面，荷花游鱼占据了眼帘。

　　静默片刻，胤禛终于开口：“这几日未曾有暇与你相处和说上几句话，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我念我吗？”

　　不是自己不体谅他的无暇与繁忙，只是心底的落寞无以排遣，提了提精神，依旧盯着湖面，轻声道：“不是没想过，只是想与不想，眼前终还是花鸟鱼虫与我作伴，怎么想你，也不会念着念着你便真是就在自己眼前了，渐渐地也就不想了。”这是心里面的实话。

　　胤禛看着表情淡然的我，眼眶微红，声音微颤道：“胧月，我不是有意冷落你。”

　　“我知道”，急忙接道，并不是真的有怪他之意，淡漠的心如风般在瞬间蓦地清醒了大半，不知怎地，积压的情绪一下而至，再慢慢释放开来，激动而渴望地对着他暗含血丝的双眸，哽咽道：“我只想每日伴你身边，你以后可不可以多陪陪我，我真的很想你，想得心都麻木了。”

　　他紧紧环住我，“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每天夜里回来，躺下来想抱抱你，可满身脏兮兮地不忍靠近你，也不忍把梦中的你吵醒。”

　　拳头往他身上一捶，骤然发觉其身上真的又腥又臭，忙捂住鼻子推开，眉目紧皱道：“什么味道，果真难闻。”

　　“盐坊里的气味，受不了了吧，怎么开始嫌弃我了，还要不要我陪你了。”他半笑道，但眼里透着心酸。

　　我用指尖揪了揪他的衣裳，“你洗一洗不就没有怪味了。”

　　“正想沐浴呢，可想你心切，一回来便想先过来瞅瞅你。”含笑地捏了捏我的脸，“走，给本王沐浴更衣。”

　　他在浴盆中，我在浴盆外为他轻轻擦拭着身体，只见他神色舒展，“泡在水里真舒服。”然后闭上双眼，尽情享受着水浴。突然间，他猛然一拽我的手，我差点栽进浴盆，瞪着闪亮的眸中，“我们去泡扬湖的温泉吧。”随后一跃跳出浴盆，水溅得一地。

　　“那地方不近，我骑着灵风带你去，半个时辰便可到达。”灵风是他京城里的一匹骏马，跑得飞快，奔起来风驰电掣般，却不想这回他南下竟把这匹心爱的宝马骑了来。“眼下虽风和日暖，但跑起来风力甚猛，还是披上这件薄披风。”他用那件淡色披风把我裹住，揽在怀中，策马狂奔。

　　扬湖温泉从未闻过，久在京城，只闻得热河行宫中温泉是泡汤的好地方，泉水清澈而细腻轻滑，皇上和宫中妃嫔经常光顾，听说孝庄太皇太后每年大多时日留在热河行宫中修身养性，颐养天年。

　　埋头于怀中的我突然感觉马停了，抬头只觉温润的空气迎面而来，沁入鼻息中，便知到了。袅袅白烟环绕在那一眼池中，如仙境般梦幻，留神间胤禛早已脱了衣裳下了池水中，我望了望这露天的泉眼不蔽风日，踌躇不前，神色不安，他似看出我的疑虑，脸上一笑伸出手来：“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外面有人看守，戒备森严，无人能够擅闯，不必担心有人偷窥。”

　　初入水中，犹如置身于沸水里，滚烫的泉水蔓于全身，似要被融掉，不禁叫道：“好烫！”但稍过一会儿便觉得浑身舒服，而见胤禛如坐针毡地坐在热水里，指着他嗤鼻笑道：“你真是皮厚不怕开水烫。”

　　“这儿的泉水的确很烫，你若受不了就别呆太久，过一会就上去。热河的温泉也许会更适合你一些，那的水温会好一点。”

　　曾听说热汤能够健身和治疗风湿，就想到了十三爷，“若十三爷来这，说不定对他的腿病有缓解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也劝他到热河那养伤，可十三弟以戴罪之身居于府邸，以他的现况又怎么肯有一丝毫的不检，肯让太医治病已不错了。”

　　我也一叹，“恐怕最大的还是心病。”

　　“说到底，都是我的罪过，看来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不会的，有朝一日你会解救得了十三爷的。”我淡定道。

　　“如今也只有你会安慰我”，他摸摸我的头，温情地看着我，流出不舍道，“没有几日我便要走了。”

　　听了后我眼中现出落寞神情，而后又露出期盼的神色道：“这次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不行，你留下。”这一拒绝的口气击碎了心中的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带我走？”

　　他抱起我走出水池，自己却用一副楚楚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因为这里才我是最放心的地方，若是跟我回去只怕那帮虎狼盯着你我，你留在这我才能在外面安心的办事。”不知道他担心的危险有多严重，但似乎我很危险，他很在意我的安危，为了他安心只能听话地点一下头。

　　“既然不日你便要离开，从现在起你可不可以外出的时候带上我，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殷切地望着他，那有神的眸子中现出了淡淡愁光和犹豫，让我的心一点点地便冷，最后失落地垂下眼帘，而后蓦地抬眼道：“我如今的身份不是你的小妹慕月儿吗？你就当带着个妹妹出门，有何不可？”

　　“那就更加不行了，既然是未出阁的小妹，怎能随便带出门，这于情于理都不行，而且还会更加引人注目。”

　　“那我女扮男装，扮作你的伙计？”他不作声。突然间，只听附近有声音，警觉抬眸一看，像是一个人影闪过，“是什么人”半裸身体的本能地往胤禛怀中一缩。

　　“竟有人闯入，别怕，我必定逮住那人。”他用布巾遮住我的身体后把我送入屋里，“这里不安全，要赶快离开！”为何他心中的不安全那么多，不解地皱了皱眉。

　　翌日一大早睁开眼，就不见了枕边的胤禛，慌忙起身跑出门外，扎住路过的小卫子便问：“爷呢？”

　　小卫子请安回道：“回月主子，爷天一亮就走了，回京城了。”

　　什么？回京城了？不是说还要在此地留几日的么，为什么他突然就走了，难道他昨天是骗我的！脸色不禁大变，冲回房间便呜呜大哭，他怎么可以这样不辞而别。

　　“月主子，爷他一定是有急事才匆匆离开的，您别难过了，爷还会回来的。”小卫子劝道。他是会回来，但京城离这里这么远，多久才能再来。

　　我擦干眼泪，心中一定，命令道：“备马车，我要追上他，跟他一同去。”

　　“主子，这怎么行！”小卫子急道。

　　“听到没有，备马车。”我厉声说道。

　　小卫子跪倒在地，不停地叩头，“月主子，万万不可，奴才不敢这么做，爷若是知道了奴才一定没了小命，您就饶了奴才吧。”

　　“爷责怪下来，有我一人顶着，我的话你是听还是不听！”见他原地不动，一气之下跑出去骑了匹马便往外冲，被门外拦住。“让开！”我厉声喝道。

　　却不料胸中一阵作呕，头晕难耐，翻到马下，被人扶了回去。躺在榻上，兰姑姑进来手指往我腕上一搭，眼中略惊，而后马上又恢复平静，稳稳道：“恭喜月主子已有身孕。”惊异的不仅仅是自己有了孩子，还惊讶于兰姑姑深藏不露，竟还懂得医术。

　　旁人眼中皆是一亮，兰姑姑温婉的不疾不徐道：“月主子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要格外当心自己的身子，如今腹中胎儿才是最要紧的，旁的一些事就先放一放，也别急着奔去寻慕爷，爷若得知主子此喜事，必定高兴，很快就会回来看您的，且安心地好好住着这里。”而后看了看冰沉，“好生照顾着月主子，不可怠慢了，定不可出来半点茬子。慕爷那边我会即刻派人通知。”

　　手摸着小腹，欣喜地想着，自己又有孩子了，这次一定要保住这孩子，之前都掉了两个了。坐在院子中望着风景想着心事，染鹃提着青绿丝帕，这在她被很胤禛杖责过之后首次出现眼前，如今神采奕奕地漫步于此，想必伤早就好了。美眸看着我，慢悠悠道：“爷不在身边的滋味如何。”一想便知这个女人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便也不理睬她。“爷一走，再回来可不知是何年何月，别一天到晚盼着，会伤心失望的。”

　　我不禁冷笑，心想你懂什么，可怜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想必你是日夜盼着慕爷却一直见不到，饱尝了伤心失望的痛苦滋味吧。”

　　她冷哼一声，“你别得意的这么早，说不定爷过几天就把你忘了，噢不，你还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他是不会忘的”，停顿一下，“如果你能把它顺利生下来。”我警觉地看着她，恐她打什么坏主意。

　　“我染鹃命苦，当年被爷收养，受爷关怀，被爷喜欢，他曾对自己的话我是不会忘记的，可长大了一心想做爷的女人，想能够跟着他左右，可如今爷却看都不看我一眼，还不是因为自己出身贫苦，无显贵的身世，到头来还是一样命苦啊。但现在依我看，就算你是贵族的千金，也没好到何处，同样被放在这深宅大院中，一年半载都见不着他人的影子，没什么好羡慕的。”

　　她想做胤禛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袅袅婷婷地身材，绝对是一姿色出众的美艳女子，加上颇好的琵琶琴艺，不得不令众人刮目相看羡慕不已，但重要的一点她说对了，没有什么身世可言，想要加入显贵家族有所不易，若是想做皇子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庆幸她还有些自知之明。但这一切令人感到无奈，想必她自己也已暗自叹息无数次了吧。

　　天色忽然开始昏暗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叹道，她虽貌美有才，却让人少了一分美好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