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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 闲言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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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光景一过,这里的风和水把浸润得像多含苞待放的花朵。刚来时,这里的人见着我还低头悄声走过,这会儿有所变化了,虽不和我言语,却偶尔会对我有眼神交流,也有人在身旁窃窃私语地谈论着自己。
廊边一群妙龄丫头时不时有人望着沐浴和煦暖风的我,开始了轻声的交流,不远处的我隐隐能够听得见她们的话语。
“你看那个新来的月主子,你们说她是谁?兰姑姑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既然是主子就是和我们爷差不多的人了。”
“会不会是爷的夫人?”
“我看不像,这么年轻,说不准是爷的妹妹呢。”
“怎么没听我们爷有妹妹呢,我们没根据地在这瞎猜,怎么会知道真正的答案,谁有胆去问兰姑姑?”
“要不去问问冰沉姐姐,她来了。”
我眼一扫视,果然冰沉朝这边走来,再偷偷瞧了瞧那几个丫头,也都看着冰沉呢。一粉色衣装丫头,头上扎了两个羊角辫,突然站了起来,步子轻盈地奔向冰沉,甜声喊道:“冰沉姐姐。”
冰沉一怔,带笑道:“这不是柳眉么,两年不见便长这么大了,像个大姑娘了。”
“姐姐去哪了?眉儿想死你了,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小丫头撒娇地往她怀里一靠。
“傻丫头,哭什么。”原来那小丫头扑在冰沉怀里掉起了眼泪,这样一通不知她能不能问出我是谁,冰沉不会改心软便告诉了她吧,我寻思着,以自己对冰沉的了解,定会守口如瓶,且静静在那听着。
“你只要知道那位是月主子就好了,其他的还不能说。”那丫头失望地看着冰沉。
“那位月主子很漂亮,我很喜欢她,能不能送些花给她?”
冰沉犹豫了下,走到我身旁,福了一福,“月主子。”
我温婉一笑,“我听见了,那丫头很惹人喜爱,让她过来吧。”冰沉回头朝她一招手。
小丫头轻踮踮地跑到面前,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站在那,冰沉忙提醒道:“见了月主子要行跪拜礼。”
“柳眉给月主子请安,这是奴婢自己种的茉莉,您就如这花般洁白美丽,送给您再适合不过了。”看着她手中那一小束洁白的茉莉花,不禁脸色煞的一般,心底沉沉,又觉得十分惊异。她大概是看出我异样的神情,敛住笑容,失望地嘟囔道:“月主子不喜欢这花。”
我倒吸一口冷气,望着这个稚气的丫头,有些怜惜的问道:“这花是你自己亲手种的?”她点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种这种花的?”
“今年才种的,是玲珠从外面那里的花种,我便在园子里种下了,这味道很香的,不信您闻闻。”她举着花。
心中越发冷气上涌,急忙问:“在哪里种的,多不多?”
“种子不多,只有一点点,就在兰馨堂门口。”
一想是今年才种的,而且数量不多,便稍稍舒了一口气。冰沉问:“主子,怎么了?”
那次胤禛闻了茉莉香哮喘发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时对我触动很大,庆幸的是胤禛现在不在,若是闻到这味道,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便狠了狠心,命道:“把堂前的茉莉花都拔了,要连根铲除,以后这里不许再种这种花了。”
柳眉一听挤出眼泪,无辜的样子让人不忍,“不是我不喜欢这花,相反我很爱茉莉,但是这院子里绝不能种它,你不要怪姐姐,因为这花会要了有些人的命的,你懂吗?”安慰地抚了抚她的头。
她抹了抹眼泪,“以后便再不种了,我能叫你姐姐吗?”
“可以啊。”
冰沉眉头一皱,“这怎么行,这样会坏了规矩的。”
“这里又不是原来府上,又没别人,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冰沉这样一听,虽觉不妥,但也只好不作声。
之后冰沉问我:“为何要拔掉那些茉莉?”
看来她确实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你在王府里见到过茉莉吗?”她随即摇头,“那便不用我解释了吧。”
院子里再没出现过茉莉花了,但由于我不准种茉莉的话一传出,议论声更纷杂了,对自己的身份愈加好奇了。
“听说我们爷可是个京城的贝勒,可是个大官呢。”我停住了脚步,细细听着。
“那是个多大的官啊?”
“你们知道这一带有个叫程溪的人吗?”
“就是程王爷,御封的王爷,这里人谁不知道,他可是少有的大官。”
“那程王爷的儿子程一贺就是个贝勒,我们爷也是贝勒,幕贝勒爷,想必是个达官贵人,而且人在京城,说不定见得到当今皇上。”
原来胤禛在她们眼中是幕贝勒爷,竟是这个假身份,她们都被蒙在鼓里呢,心中暗笑。
“还听人说,那个月主子是贝勒爷的女人,可能是某个皇亲贵族的女儿,嫁给了爷。”
“说不定是个公主或是格格呢,不过都是猜测,谁也不敢肯定。”
我听了会儿,便坐在园中小卫子新扎的秋千上悠悠地荡了起来,和暖轻柔的风佛上面庞,吹起淡蓝色裙摆在空中飘荡,神清气爽,似乎很久没坐秋千了。
突然一人走向那议论纷纷的人堆,声色高昂道:“你们不是在猜她是谁吗?在这边鬼鬼祟祟议论个什么劲啊!让我去问问。”一看是染鹃,她大摆走来,眼神挑衅的看着我,莽然问道:“你是爷的什么人?是爷的女人吗?”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她又道:“看你这样年轻,怕是连个侧室都不是吧,你就是个没名分的小妾吧,不然怎么会到这来,好端端的干嘛不住在爷的府上。”脸仿佛被一巴掌扇过,十分窘迫。
小卫子听到,沉不住了气,扯着嗓子喊道:“你知道什么?我们主子可是……”我瞪了他一眼。
“可是什么?怎么不说了?刚才还有人猜你是什么格格呢,格格会去当人家的侍妾?”她嘲讽一笑,“我可不会把你当什么主子来看,爷的女人多的是,你以为你是谁!”
众人无声旁观,突然一个个跪下,眼前一亮,出乎意料竟是胤禛,他稳步走来,染鹃一惊,噗通下跪请安。突然发觉只自己一人还坐在秋千上,欲下来被胤禛一扶坐回。
“不是不喜欢秋千吗?怎么见你做在秋千上。”胤禛复杂我的鬓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坐好,我来推你。”旁人散了,可染鹃还在。
胤禛摇了一会,转身喝道:“拿鞭子来!”让人心中一耸,不用说,是冲着染鹃的。
兰姑姑递来长鞭,胤禛问道:“你可知错?”
兰姑姑忙回道:“奴婢有罪,未管教好下面的人。”
“没有问你,问她。”
“染鹃不知有何错,爷一回来就责罚奴婢。”
胤禛双眸凌厉一闪,怒恨地瞪着染鹃,吓得她一个哆嗦。“我懒得动手,叫人给我打。”
鞭子无情地抽在那弱小身躯上,心中一紧,抓住胤禛的袖子,“别打她了,这样太严厉了。”
“你若不忍看,便回房去,冰沉!”
当初他也是用鞭子打冰沉,我心上又一紧,“衣裳被抽得破了,还要做新的,不是又要破费了。”当前银两不多,便找了这么个借口。
“停”,胤禛一叫,我松了口气,谁知有说,“说得有道理,那就改为杖责。”一下子愣住了。
染鹃也是个倔强的人,任凭板子打在身上,却不叫一声痛,血布满衣裳,竟连半句痛苦的呻吟也无,不由得被震慑,感叹这不是个一般的角色。
“说,你认不认错!”胤禛抑着怒问。
染鹃狼狈不已,仍昂着倔强的头,眸中满是不服气,咬牙道:“我没有错。”
“再嘴犟便命人砍了你的双手!”胤禛眸中厉光一闪,狠声放话道,气势紧迫逼人仿若不仅仅是威胁和恐吓,双手对于一个弹琴之人何其重要,惊慌中当即伏倒于地跪求放过染鹃。
“你不了解她性子有多逞强,这样的人不好好教训一番怎得了。”
“她只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也不至于非得要了她的双手,况且没了手怎么弹琴。”已知晓他并未真的要她的手,想说几句话来解围这种局面。
他咳了下,沉声道:“她当众辱你,你却为她求情。”又对染鹃道:“好吧,既然月主子开口了,这次便饶了你。”
染鹃突然惨笑:“哼,我,不稀罕。”
“哼,真是不知好歹。兰姑姑,你管教不利,也有罪过,罚你在堂前跪两个时辰。”兰姑姑一向深得胤禛信任和众人尊敬,如今被罚,可谓大失颜面,众人皆如遭霹雳般,噤若寒蝉一般被震慑得无声无息,而此刻自己颇感不自在,这一切与我有干系,自己仿若罪人一般。
“用得着这样吗?一件小事竟弄得这般大动静,打得那丫头皮开肉绽,还连累她们的兰姑姑一起受罚,以后大家还怎么看待我?”回到待月阁后,我满心不悦抱怨着。
“这能是小事吗?我怎容许一个下面的丫头这样欺辱你,这里容不得一个这样心性刚烈不守规矩的人。”
“她是谁?既然容不得,为何至今还留有这样倔强的人在这院子里。”这点难免让人疑惑。
“说到底,还是从前太过纵容她了。”顿了顿,他幽幽道,“实话说,胧月,染鹃她很像你,她和你一样倔强,她的那股倔强劲甚至比你还要强好多。”
“像我?”我感到一阵纳闷,心想自己怎会像她一样,忍痛也不肯痛哭求饶一声,这样一说,似乎隐约从她身上看见一丝自己的影子,但如今的自己已在几年岁月中被磨得渐渐没了棱角。不得不佩服那个改变我的人,若问是何人,除了皇上谁还有这么大的本领,我想着想着轻浅一笑,有些自嘲。
“既然说容不得这样的人,那你又为何能容我?你应该拿着皮鞭教训我才是。”
“这样性子的人很危险,我只容得下你一个,不可能再第二个人。”他认真道。
“我很危险,你还敢留我在你身边?你就不害怕我这个危险的枕边人。”万没想到他竟视我为危险之人,惊异之余眼里流出掩不住的伤心。
“但若没有你,我会日夜寝食难安,所以我甘愿冒这个险。”他的话字字沉重,虽不乏深情,却惹得心底陡然多了一层黯然之色,他眼里自己竟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