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月朦胧》艾霖

7、七 情愫

　　十四爷也到了大婚的年纪了。这日，康熙赐婚给十四爷，娶侍郎罗察之女完颜氏为嫡福晋，并命钦天监挑选吉日，内务府负责筹办婚礼。

　　大婚日在即，见了十四爷，我迎上去向他道喜，他睬也没睬我向后院走去。我见他神情不对劲便跟了过去，

　　“你跟过来干嘛？”他似乎不高兴。

　　“十四爷今个是怎么了，要娶福晋了，这是喜事。”

　　他苦着脸说：“娶了福晋就要住进自己的府邸了，这是什么喜事。”

　　“原来你是不想出宫住啊，这宫里有什么好的？我还巴不得出去呢。”

　　十四双手一直拖着下巴，这会儿稍稍扭过头来，斜着眼看我说道：“你想出宫，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一时没怎么明白他这话何意，试探着问道：“跟你出宫，是让我去你的府邸当丫鬟吗？”

　　“那你愿意吗？”

　　“那好啊！我先以丫鬟身份到你府上，到那之后，你就放我回家吧。这样挺好的。”我想到了这样一个离开皇宫的好办法。

　　“不是，你嫁给我吧。以你的家世，我可以去求皇阿玛要你做个侧福晋。”

　　我一下子懵了，“我现在这么小，还没想要嫁人呢。”

　　“做我的侧福晋，你还不愿意吗？那样你就不用再在这宫里做这低贱的奴才了。”这口气透着傲气，一副瞧不起下人，自以为是的架势。这话真是听着刺耳无比。他藐视的是奴才，而此时的我就是个奴才的身份，他的一字一句都刺向我的软肋，我感受如何可想而知。

　　“下人怎么就低贱了，难道奴才就不是人吗！你们这些个高傲无比的主子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们当奴才的，干嘛还要我这个低贱的奴才做你的侧福晋！奴婢真是高攀不起。”我不再客气，不再有所顾忌，把心中的不满气冲冲地吐给他。

　　“你别生气，我……你干嘛这么激动？我没有把你当做奴才。”他见状，焦急说道。

　　“可奴婢现在就是个奴才，你不当我是奴才，我也还是个奴才。这是事实，也改变不了。”我的确对自己这个奴才的身份深恶痛绝，我也曾认为下人低贱，可如今自己成了奴才，却受不了被别人说低贱。不亲身体会，怎能理解，怎能将心比心！无论是在什么时空里，现实都是那么的残酷！

　　天灰灰，夜黑黑，风冷冷，心凉凉。

　　翌日清晨闻见鸡鸣，我爬起床头脑还没完全清醒，带着睡意推开房门，却发现还十四爷坐在我门前，耷拉着脑袋。我猛地清醒过来：“十四爷一大早的怎么来奴婢这了？”“胧月，你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吗？”十四爷从地上站起来问道。“奴婢哪敢跟十四爷生气！”我一想到昨天的事，没好气地说。“你还是在生我气，胧月，我给你道歉。”“十四爷何必呢？您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可受不起！胧月还想着多活几年呢。”

　　“昨晚我躺在榻上，老想着白天的事，一直也睡不着。天还没亮就不知不觉走到这来了，我没有料到心里会如此难受。”听到他这样说，我想到我昨夜也曾难过，不过不及他这种严重程度罢了。在现代的时候，我也曾因为男女之情感伤过，当时也内心难过无比，甚至痛苦到夜半流泪。不知十四爷所说的难受达到一个怎样的程度。“十四爷竟然难受到夜不能眠”，我喃喃低语。

　　“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皇阿玛给我赐婚我无法抗旨，但你当我的侧福晋，我会对你很好的，我现在心里装的全是你。”他一本正经，原来十四爷早已对我暗生情愫。

　　“正如十四爷所说，皇上赐婚是不得已，你以后一定还会有一大堆的女人陆续进门，我不想被关在一个封闭的府里，整天跟一群女人挣一个丈夫，那种日子我不要。”十四爷听了，顿时错愕，而后抓住我的衣袖，神色焦急的说：“那你想怎样，我怎么做你才肯接受我？”我深呼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十四爷的这一番话震动到了我。“十四爷请回吧，奴婢要去做事了。”于是留下一脸迷茫失落的他。

　　从这之后，十四爷对我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异常冷漠。这也让我的心冷冷的。

　　十四的大婚如期而至。皇子迎娶嫡福晋的仪式是很隆重的，赞议大臣带领福晋的福晋身穿蟒袍补服于乾清宫东阶下，藏历大臣西面立授旨，福晋父亲北面跪承旨，行三跪九叩礼。内务府用彩亭装各种嫁礼送至福晋家中，皇子身着蟒袍补服迎娶。而娶侧福晋就会省去了这其中很多礼仪，可见嫡福晋的地位之重。

　　娶了福晋后，十四就每日回到自己的府邸，除了请安，他来永和宫的时间不多。我们见面的机会随之变少，说话也越来越少了。几个月，传来喜讯，十四的福晋完颜氏怀孕了，德妃得知后满面喜色，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德妃十分重视十四爷的第一个孩子，“胤祯，过两天你带完颜氏进宫养胎，这头一个孙子可不能疏忽了。”

　　“额娘，还是留她在家中比较合适，而且她一来不是给您添了麻烦。”十四爷推辞道。

　　“这你不用担心，顺便也好让她在宫中陪陪我，额娘整天在宫中也闲暇无事可做。”

　　十四爷见德妃执意让完颜氏来，就答应了带着完颜氏接进宫。

　　我一如既往地服侍着德妃，这回完颜氏一来，我也理所当然担起了照顾起完颜氏的差事。福晋温婉贤淑，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十四爷虽然表面上不冷不热的，但我想福晋肯定合他的意，从她的喜悦笑容中便可以看出。

　　十四爷出入于永和宫，我委身向他请安，“十四爷吉祥！”他淡淡地瞥我一眼，目光冷漠，给人徒增冷意。

　　男人的心善变，男人的话更不靠谱，不可轻易相信。昨日还满脸深情，今日便一身冷漠，我不禁叹了口气。

　　娶了妻也快生子了，十四爷看上去不再是从前那个稚嫩的男孩了。他脸上的轮廓越发明显而有棱角，不知怎地笑容渐渐没以前多了，也没从前那般灵活多语了，连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不知那是不是所谓的变成熟了。既然时间在前面跑，人总归是要有变化的。这让我想到了四爷，不知道十四爷会不会渐渐地演变成与四爷相似的气质和神态，毕竟他们是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看看十四爷，再看看四爷，我总是莫名地黯然伤神。

　　自从完颜氏来了之后，要说我没有一丝情绪变化，那是自欺欺人。自己可以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自己的心。每到夜幕降临，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仰望天空，数着天上的星星，感受月亮每一天的细微变化。再想想自己所处的幽暗深宫，我是如此的孤独。

　　十三爷来永和宫给德妃请安，说起话来阴阳怪气，表情也很诡异。难道他也变了？后来我才知道是自己近来有些伤感，变得敏感多虑了。十三爷是来婉转地请求德妃准许我过几天随他们去幸塞外。这个十三爷啊！他果真是位大侠，豪爽义气，有求必应，言出必行。在我印象中他从未让我失望过，担心他纯属多余。十三在我心中的形象豁然高大了一截。

　　既然出塞的事定下来了，我开始着手准备起行囊来。衣物，药品等必要品不能少，茶叶，还有我的咖啡，都带一点。收拾得差不多了，看看还有什么忘记装的，环视我这并不大的房间，瞥到那把琵琶，十四爷送我的那把。望着那琵琶，想到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用再对着他的福晋，不用再在黑夜中独自伤感了，我决定再碰下这琵琶，触动下我的心弦。怀里抱着琵琶，弹些什么呢？就那首《琵琶语》吧，曲调婉转悠扬，悲中带喜，喜中带悲，正适合我此刻的心境。弦音响起在幽幽夜晚，伴着我的思绪，我的心情，我的回忆……

　　过于投入的我沉浸在这旋律中，忽略了不知何时过来的十四爷，是说话声音提醒了我他的存在。

　　“过几天你要跟十三哥到塞外去，这次皇阿玛没有准许带我去。”十四声音很低。

　　“福晋快要生了，你当然要留下来陪她。皇上不带你去，应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我放下手中的琵琶。

　　“你一走，这段时间我就看不到你了，我仍然放不下你，我会想你的。”他一改这些时日的冷漠样子，让我有些惊讶，可他那么长时日的冷漠算是什么。

　　“十四爷应该呆在这里，好好照顾嫡福晋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不需要劳心挂念奴婢，我还有十三爷呢。”

　　“胧月，你就不会想我吗？”

　　我沉默着。此时的我心情复杂，面对他这么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也许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的琵琶曲很好听 ，在很远处就能听到。你带着它去塞外，这样即便看不到你，也能听见你的琵琶音，在心里。”

　　十四爷的话流进耳中，在心中不觉泛起几分涟漪。

　　我本没有打算带着那把沉重的琵琶去塞外，况且路途不便。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四爷，十三爷，十四爷都来德妃这来吃晚饭，可能是个告别晚餐吧。这回四爷和十四爷都不去，看来我这事求十三爷算是求对了，别的皇子可能不去，但十三爷没有例外一定会去，我暗暗庆幸着。

　　席间，我站在一旁服侍，看着德妃，完颜氏还有三位爷围在桌前用餐。奴才就是这待遇，没办法。，每当坐在十四爷身旁的完颜氏跟他说话或是为他夹菜，十四爷就不自在地朝我这边看看。貌似四爷好像发现这一异常，他朝我这个方向瞧了一眼，那犀利的眼神非常慎人。这四爷一向默不作声，若不是我了解历史，知道他的大概历史形象，换做别人谁会看出他深藏不露的心计。好阴险的雍正啊。

　　饭后，十三爷嘱咐我几句话随四爷离开了。十四爷趁人不注意把我拉到御花园的万春亭。

　　“胧月，我在宫里等你回来。到了塞外不要把我忘了。”他把我揽入怀中，“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你，我会想你的。”他那深情的眼神感染着我，心随之动容间，他贴上了我的唇，将他的情意，他的恋恋不舍通过舌尖传递给我。这无形的力量微妙地化解了先前的一切的不悦。

　　第二天，我携带着那把琵琶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