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红枫》盈镜

2、>>>貳 袋子太小了

　　>>>貳

　　欧阳夏宣小学的时候不怎么爱说话。养成现在这样几乎全是柯宴的原因。
　　夏宣并不喜欢以前的性格，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早已在成长中迷失了真正的自我。说什么活得真实，全是假的。
　　遇到宴之后，她变得像幼稚的野丫头一样。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柯宴非要和欧阳夏宣做同桌。无数次向班主任要求却遭到无数次的拒绝。
　　“为什么？”柯宴总是问着老师拒绝的理由。可每次得到的却是老师的摇头。
　　“是不是什么不方便说的理由，你放心，我能承受。”柯宴拍了拍胸脯。
　　班主任没有抬头，只是默默批着作业。

　　那天中午，两人绕着操场散步。
　　“我今天问过老师为什么不让我们做同桌的原因了。”柯宴突然开口了。
　　“是什么？”夏宣很期待着个答案。
　　“她说如果我们做同桌的话，班级就会炸翻锅的。”
　　“嗯？会么……”
　　“不知道。”柯宴嘟着嘴。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冲着天空大叫，“这个世界真没有人性！”
　　旁边篮球场上的人似乎都听到了这声咆哮。
　　那天，柯宴一直不怎么高兴。

　　那时要和夏宣做同桌的不止柯宴一个人。任晓宇为了和夏宣做同桌，竟然哭了。
　　不过夏宣很清楚，她并不是因为特别想和自己在一起而哭的，只是不想和现在的男同桌继续坐下去而已。
　　最后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成功。柯宴依旧和一个脾气古怪的女生坐在一起。而任晓宇也还是坐在第一排，和原来的男同桌。

　　柯宴在欧阳夏宣的眼中似乎是一个被上帝所宠着的女孩。她小时候受过伤，下巴被严重烫伤。那时，她连吃饭都是困难的。可现在她的脸很漂亮，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她小学的时候被歹徒劫持过，却也因为他人的及时报警而得救；柯宴是从内蒙古来的。当她的旧时同学还在那里为15门的必考科目而犯愁时，她已经呆在上海，只要专心学习必考的5门科目就行了；刚进初一就被学校乐团给录取了。
　　她真的是很幸运。夏宣从没有见过像她这样一个人可以活得如此惬意。但是人就是不可能做到知足常乐。柯宴也是如此。
　　在这重复一样模式的日子里，浑浊的空气中，人都想寻找另一份消遣和慰藉。
　　初一的时候她们两个并没有 “如胶似漆”，却是过得最快乐的。然而，初二的时候，夏宣意识到柯宴变了。初三的时候，夏宣肯定了她的意识。
　　初一，柯宴总是向夏宣抱怨着被男同学“欺负”。夏宣只是笑笑。眼前的这个女孩无疑是给班机带来了生机，因为她的嘻嘻哈哈，才会在班里闹出了一庄又一庄的笑话；上课时候的笑声发源地都是她。好动贪玩的男同学怎么可能不和她打闹。
　　那个时候，真的很纯真。
　　初二，柯宴变得喜欢和男生亲近。不只是自己的班级，连在其他班中也认识了一堆人。夏宣每次中午和她逛校园的时候，每走一段路就会有人来和柯宴打招呼，有时甚至还会和柯宴开始滔滔不绝。柯宴总会走到一两米外，看着其他来来往往的同学，等待着那一场场谈话的结束。
　　其实这在夏宣看来很正常。她是个外向的女孩，在内蒙古的时候就有一群铁哥们了。
　　初三，柯宴喜欢上了其他班的男同学。
　　别人问她是不是，她怎么也不肯承认，硬说着那些“搬弄是非”的人脑子有问题。
　　夏宣记得只问过她一次。
　　“你是不是喜欢6班的郑轩浩？”
　　“谁说的啊！没有的事。别听别人瞎说。”
　　她否定了。夏宣也相信了。
　　可是后来却证明，她骗了她。

　　每天的中午是自由安排的时间。夏宣和宴总是喜欢在饭后逛操场。六个篮球场上篮球随意飞舞，让人不敢靠近。生怕过去就会变成脑震荡。
　　那天，宴将夏宣带到离最靠外的篮球场开外10米处，指着那群扑来扑去的“猴子”中最高的那个。
　　“他就是郑轩浩，最高的那个，很好认的。”
　　“嗯。长得的确很高。”
　　一米九十几的身高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是这么的突兀。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乐团里面认识的，他是吹大号的。”
　　“哦。”
　　不像有些女生，爱慕着年级里的一个个帅哥，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爱好，他们的星座。而这些男生根本就不认识她们，就甚至连她们的存在也不知道。柯宴和那个郑轩浩是互相认识的，而且关系让其他人嫉妒。
　　夏宣所在班级的教室和6班在一层上，所以进进出出，柯宴和郑轩浩照面的机会特别的多。
　　“嗨，小柯！”
　　“嗨！”
　　这种肉麻的暧昧语调，让那些总是喜欢跟在郑轩浩后面的女生在暗地里嘀咕谈论着柯宴。
　　她一定已经被骂了好几次了。
　　确实，她已经被别人指指点点好几次了。
　　柯宴总是向夏宣诉苦。
　　“今天我去12班问乐队训不训练的事情，有个女的啊一直在旁边骂我。说么说得很轻，可明显就是要让我听到！”
　　“那个女的是谁？”
　　“好像叫什么王仪心。”
　　“噢，是她啊。”
　　“你认识？”
　　“以前长绳比赛的时候她也参加了。只跟她说过几句话，倒也没觉得她是会说别人坏话的人。”
　　“可她就是说了！！”
　　“她说你什么了？”
　　“她对她旁边的那个人说，‘这个柯宴怎么这么嗲的啦，还和别的班的男同学混在一起。’一边说还一边瞪我！”
　　“好了好了，不气了，让她去说好了。”
　　夏宣其实也搞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她只知道这个年级里的某些班级，在感情方面问题多得很。一会儿谁和谁谈上了，一会儿又是谁和谁分了。她很不希望柯宴被卷到这样的事情里面去。
　　然而欧阳夏宣从来没有向柯宴说过自己的想法，只是在柯宴谈及郑轩浩的时候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明明喜欢上他了，还说没有！
　　夏宣什么都看出来了，却没有指责过。就好像清楚，飞鸟和鱼相恋是不会有结果的，何必去做什么阻止。何况已经初三了，没有多久就要分开了。时间和空间都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

　　上海12月的天空不会飘雪，连一点冰晶都不会降临。
　　只有2004年的那个圣诞夜，上帝意外地赠给了这片寂寞的土地一些结冰的水。
　　放学回家时，天早已黑了。走过便利店、走过面馆、走过水果摊，最后，欧阳夏宣在一家礼品店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店，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连里面的日光灯也昏暗的很。马路上一片敞亮的店面中，这家到能突出所谓的“与众不同”。
　　今天是12月23日。
　　明天就是圣诞夜了。
　　西方的节日在学生们的簇拥下已经有了立足之地。大家在那几天疯狂地送贺卡、赠礼物。而到了新年时，钱包已经空空如也了。
　　夏宣没有走进店内，她知道里面没有任何新奇的东西。只是驻足摆在门口的木柜台边。
　　进了几个新的毛绒玩具。很小，但很可爱。
　　“老板，这个小毛驴多少钱？”夏宣从勾子上取下了中等个的蓝色毛驴。
　　从店面里走出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带着黑色镜框的眼睛，“8块钱。”
　　“小的这个呢？”指了指旁边小一号的那个。
　　“5块钱。”
　　“我买一个。”夏宣从口袋里掏出了这个月最后的10块钱。
　　“好。”熟练地拿出一个小礼品袋，将毛驴装进了里面。
　　“找你5块钱。”
　　接过钱，继续像家的方向走去。
　　袋子太小了，小毛驴细细的尾巴露了出来，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粉色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