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红枫》盈镜

1、>>>壹 回忆就像咖

　　>>>壹

　　——最近怎么样？

　　——累。

　　——我也很累啊。学的数学好难，我考了不及格……

　　——没关系，到了高考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很简单了。

　　——不要。很没面子的。

　　——我也考过不及格。

　　——唉？是吗？恭喜你与我为伍。对了，你现在有没有知心朋友？

　　——没。你有了？

　　——才没呢。所以生活很无味道。劝你快找一个。

　　——不要，很麻烦的。知心一生中有一两个就够了。

　　——唉，你很低调。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很有哲理的一句话。我记下了。

　　……

　　呵，知心朋友吗？如果我说我现在已经有了，你还会快乐吗？
　　欧阳夏宣将手机扔到床上，冷冷地一哼。

　　进入高中后，欧阳夏宣和柯宴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最后一次是在暑假里的某一天。那次她们心情都不怎样，因为中考刚刚结束半个月。

　　柯宴现在过得怎么样，夏宣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别人一样换了发型，是不是长胖了，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了，是不是快乐……总之，她一点都不知道。现在有的只是每个星期的短信。这边发过去、那边发回来。听不到声音，看不到脸。

　　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欧阳夏宣和柯宴同时来到了同一个中学，同一个班。那时，转到这个班级的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另外3名学生。夏宣是倒数第二个到的。那个她初次见面的老师在初次见到她的时候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是柯宴？”
　　……
　　“不是。”
　　柯宴是最后一个到的。坐在夏宣的旁边，隔开一条走廊。圆圆的脸蛋，梳着两个辫子，像从幼稚园里出来的一样。
　　欧阳夏宣瞥了她一眼。

　　去领校服的时候，夏宣故意和柯宴比身高。
　　“你好像高一点。”另一个新的同学指了指夏宣。
　　“噢。”
　　夏宣侧过脸，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笑了。
　　就像是幼稚的士兵初尝了胜利的滋味一样。

　　和柯宴说的第一句话，夏宣记不得了。
　　怎样和柯宴成为朋友的，夏宣记不得了。
　　欧阳夏宣只记得和柯宴天天粘在一起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在一起，上厕所的时候在一起，逛街的时候在一起，做作业的时候在一起……
　　除了上课的时候。一个坐在第三排，一个坐在第四排。
　　除了放学的时候。一个往左边走，一个往右边走。

　　回忆就像咖啡里的泡沫，一个接一个破碎，只留下淡淡的香。
　　毕业那天，所有人都没有哭。夏宣还以为班里那些柔弱的女生都会潸潸泪下，却没想到她们如此的坚强。或者说是对这个班里的一切不存任何感情。
　　夏宣和柯宴连一个拥抱都没有，连一声再见没有。就这样带着不知名的味道分道扬镳了。
　　她们都进了重点，可不是同一所。
　　就和欧阳夏宣所想得一样。

　　初三结束的这个暑假很热，热的烦心。连空气都像被烧熟了一样。
　　在这闷的快窒息的日子里，夏宣几乎什么都没做。整天泡在电脑前，看着一张又一张的网页，听着一首又一首的歌。
　　希望别人都遗忘我，只要我记得他们就好。
　　那时夏宣竟然会有这种怪异的想法。
　　稀薄的空气中，唯一能刺激人的只有那澡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不自然的香味了，还有那清凉透骨的冰淇淋。

　　中考的成绩几乎都是别人替夏宣查的。
　　她也不在乎。反倒省了她家的钱。
　　“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的？”
　　那一天寸寸打来了电话，原本是说着自己的事，可突然间就跳到了夏宣的成绩上。
　　“柯宴告诉我的。”寸寸的声音模模糊糊，中间还夹在着咀嚼食物的声音。
　　“她怎么知道我的成绩？”夏宣有点吃惊。
　　“她说她的准考证号就和你差一位，所以就替你查了。”
　　“神经病。”
　　夏宣咒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寸寸也半晌没有发声。连嚼东西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暑假里的唯一一次见面，是在萧敬的家里。寸寸也去了。
　　寸寸窝在沙发里，看着早已看过的动画片。可表情还是像第一次看时一样兴奋。
　　萧敬家的那只黑猫很怕生，见到了客人躲在了移动门和墙壁的间隔里。柯宴说很想看，将手臂伸进那道不宽的间隔里，想将那猫引出来。
　　欧阳夏宣蹲在柯宴的身旁。黑漆漆的间隔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看清得是一双绿得发亮的眼睛。还有那诡异的猫叫，像蛇一样。
　　整整十五分钟，耳边只有那难听的叫声。猫始终没有出来。
　　夏宣没有耐心了。窝到了寸寸坐着的那个单人沙发上，一起回味着大人口中称为幼稚的片子。
　　“让我来吧。”萧敬走了过去。
　　柯宴蹲着挪了挪身子。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
　　主人出马，一个顶俩。萧敬蹲下身，嘴里不停发出斗猫的声音。
　　夏宣看了许久，见还是没有效果也就不再看下去了。
　　当萧敬的手臂从间隔中抽出来的时候，手中没有那只黑色的动物，反而是三道血淋淋的口子爬上了那双像女孩子一样的纤长的手。
　　柯宴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啊……”寸寸看到那三条红色，皱紧了眉头。
　　夏宣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萧敬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拿起了他的手，看了看伤口，最后说出一句，“涂点牙膏好了，消炎。”
　　“不用。”
　　他的表情木然，好像根本不疼。
　　萧敬缓缓走进了厨房，拧开了水龙头冲洗起了伤口。
　　耳边回荡着那哗哗的水声，冲淡了一切。

　　那天，夏宣特别的犯困。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就问萧敬要了一条毯子。
　　夏宣钻进了敬的房间。寸寸也跟了进去。
　　“把门锁上。”
　　“好。”寸寸也没有问为什么，直接锁上了房门。那“咔嗒”一声，让夏宣安心了许多。
　　寸寸翻弄着满满的CD盒，兴致勃勃。
　　“听什么歌？”
　　“随便。要英文的。”
　　我盖着毯子躺在床上。寸寸坐在床沿。
　　摇滚英文歌曲震动着耳膜和心脏。根本就不适合催睡，倒让人的心更加烦躁了。
　　夏宣刚想抱怨，却被寸寸抢先了。
　　“你说宴是不是喜欢敬？”
　　“不知道。”柯宴在这方面，从不对夏宣说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或许还是这样。
　　“她对男生都很好。男生开玩笑说要一块橡皮，她还真的会去买。对我们就不一样了。”寸寸一脸严肃。这表情还怪好笑的。
　　“好像是这样的。”
　　这样的话从寸寸口中说出不止一次了。寸寸坐在宴的前面，她们两个经常拌嘴，但有时却好的不正常。寸寸总是说宴对男生好，其实她对夏宣也很好。夏宣清楚，如果她说要一块橡皮，柯宴也会去买的。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夏宣知道柯宴喜欢在男生面前装可爱。以前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但现在似乎已经影响到她了。
　　夏宣和寸寸就一直在里面听着歌。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外面干什么。
　　夏宣以为可以在这个房间里闭着眼睛和寸寸瞎扯上好久，却遗忘了萧敬是这里的主人。他利用着这个特权，带着钥匙打开了门，和柯宴一起进来了。
　　夏宣什么也没说，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从床上爬了起来，拖着被子到客厅睡到了沙发上，寸寸又去看动画片了。
　　这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三个女孩在路口挥手道别，然后走上了三条不一样的路。
　　好像不会再见。

　　没有作业的暑假在遗忘和消磨中结束了。
　　后来，大家都上高中了。都有了新的同学。
　　偶然的一天，也会意外地收到老同学的来电。
　　“十一黄金周里有漫展你去不去？”
　　“不想去。”
　　“啊？为什么？不是在网上说好了吗！？”
　　“突然不想去了。”
　　“噢……那算了。”
　　“嗯，拜拜。”
　　任晓宇没有说再见就挂了电话。我知道她不高兴了。
　　除了上学，平时我从不愿以出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窝在家里，做着一件又一件别人眼中看来无聊的事情。
　　过了一天，寸寸打来了电话。还是问同样的问题。我依旧拒绝了。
　　“任晓宇像在生你的气。她想让你去。”
　　“那也没办法，我还是不想去。”
　　“……那我和她一起去了。”
　　“嗯。”
　　电话又挂断了。
　　后来夏宣得知，她们去的那天温度36度，又得知那次漫展的门票售完了。

　　任晓宇好像真的生气了。连网络上的签名也改了，语气里在暗暗地指责夏宣。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了，生气就生气吧。
　　欧阳夏宣觉得一点也无所谓。
　　脑子里的东西都会被忘记，只是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