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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缠绕的藤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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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天气很冷,却不下雪。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只会一味地哭泣,却从会不说明哭泣的理由。
踏在生硬的马路上,没有一点柔软的感觉。马路旁的绿化带被修剪的齐平,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风轻而易举地从枝丫间穿梭而过,不留丝毫痕迹。
欧阳夏宣将书包轻放在椅子上,脱下粉色的多用手套。那是柯宴送她的。内层是防寒的,外层是写字用的。
夏宣每次到学校,时间都已经不早了。同桌早已交好了作业,坐着静静地看书。
“这个给你。”夏宣将一个袋子放在了谢勤勤那半个书桌上,一条有着粉色蝴蝶结的细细的尾巴从里面露了出来。
“给我的?”谢勤勤怀疑地指了指自己。
“对。作为同桌一年的纪念。”
谢勤勤的表情明显停滞了一下。
“你记得好清除。”笑容已经在尴尬中变得不自然了。带着不解的神情谢勤勤从袋子里拿出了那个不明物。
“啊!好可爱。”
的确是一个很可爱的玩物。大大的耳朵就像是扇子,毛驴的头是那么的大,可身体却是那么的小。就算是失去了平衡,却还是讨人喜欢。越离谱的东西,有时却是最能被人接受的。
夏宣在一旁浅浅地笑着。
2004年的那个圣诞夜,她才初二。班主任将她调到了一个女同学的旁边座位同桌。那个女同学就是谢勤勤。
夏宣依旧记得,那时她说了一句,“这是我圣诞节前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这是发自内心的话。她早就厌倦了原来的同桌。那个男同学特别的自私,而且两个人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夏宣走就想找一个机会换个新同桌了。
“不会吧!”谢勤勤那时带着不屑惊叹了一下。
夏宣那时就清楚,她的这位新同桌不会记住这个日子。这对欧阳夏宣来说是特别的,而对谢勤勤来说是在也普通不过的座位调节。
那天调完座位后,天就变了。
起初是一颗颗小小的冰晶。可没从见识过的上海学生们都以为是雪。
没有心思上课了。班主任见这样下去这节英语课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于是就挥挥手说:
“好了好了,出去玩吧!”
就像一群蜜蜂被告知了采蜜地点,从蜂窝中簇拥而出一样。只花了几秒钟的功夫,班级里就几乎没有人了。只剩下一些见过真正的雪或者不感兴趣的学生。
出去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只是冰晶,晶莹剔透的。落在黑色的校服上就像是细碎的粉笔灰。夏宣回到了教室,拍去了衣袖上的快融化的结晶物。挺失望的,还以为是雪呢。
接着有好几个都回来了。
“不是雪啊,真没劲!”
连连的抱怨声。夏宣那一刻很羡慕柯宴,内蒙古出生的她,对雪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堆过雪人,打过雪杖。最起码的,她已经触摸过雪了。尽管知道那肯定是一种冷得可以让手麻木的感觉,夏宣依旧想用自己的肌肤来感触这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哇,下雪了!”不知道谁喊了一下。
窗外那星星点点的细珠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鹅毛。眼前变成了白色,什么都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心头突然涌来一种兴奋。
回来的人又再次冲了出去。
那一年的那一天,夏宣在经历了十几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触碰雪,第一次打雪仗,第一次堆雪人,第一次手冷到没有任何知觉。
无论是从哪方面,新的同桌还是第一次看到雪,都能在那颗十几岁的心灵中埋下深深的种。像是飞鸟掠过苍穹的那一刻,只有那么一瞬间,却给天空留下了永久的回忆。
一年后的今天,就和原先预料的一样,谢勤勤真的遗忘了这个日子。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记住。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某些东西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生的回忆,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一天,谢勤勤每节下课都会玩弄那只毛驴,就连上课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偷偷将手伸进课桌内碰几下。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对夏宣的内疚而对她送的毛驴特别的宠爱。
中午,夏宣到柯宴所在的那块地区聊天。两个人,一个坐在第一组,一个坐在第四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远的距离。
原本柯宴都会迫不及待地欢迎她,而今天却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她多还她少似的。
“你给谢勤勤的那只毛驴我也要。”她嘟着嘴,满脸的不悦。
“我本来是准备明天送你的,明天是圣诞节嘛。”
“那你干吗先送她啊?”
“今天是我和她做同桌的一周年纪念。”
“……你记得真牢。”
柯宴在这个中午的话一下子少了很多,只是闷头做着回家作业。她的同桌不在,夏宣就坐到了她的旁边。倒是寸寸,一个劲地回过头来搭讪。一会说着自己要买新的头绳,一会儿说要去打耳洞。
夏宣几乎就没有和柯宴说上什么话,倒是陪着寸寸瞎扯了整整20分钟。直到柯宴的同桌回来,夏宣才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陈薇回来了,那我走了。”
“哦。”寸寸意犹未尽,将那些还想说的八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夏宣,你明天一定要送我毛驴哦!”就像是生怕她会忘记了,柯宴终于在夏宣起身的那一刻开口了。
“知道了啦。”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陷入昏暗。夏宣匆匆整理好书包,想在天色完全漆黑之前赶到家里。但当有人叫住她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她的希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欧阳。”
这是夏宣一听就能辨认出来的声音。轻轻的,并不是没有阳刚之气,而是一种带着清冷的嗓音。萧敬,给夏宣留下的就是一种忧郁孤独的感觉。
“嗯?什么事?”
“你今天送给谢勤勤的东西是哪里买的?”
夏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呃?你是说那只毛驴啊,回家的路上买的。干吗问这个?”问出这个问题后,夏宣的脑中的神经就像被抽了一下。“哦——你是不是也想买一个送她?”
“嗯。”萧敬丝毫没有掩饰,脸上浮出淡淡的笑。
“为什么你也要送这个?”送过的礼物再送一次又有什么意思。
“因为看她很喜欢的样子。”
夜色浓重,紧紧在十几分钟内铺天盖地。抬着望天空,仔细地看,依旧可以看到那一大片一大片的云被吸附在黑色的画布上。那群飞的白鸽的翅膀也已经被染成灰色。
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间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男生推着自行车,单肩背着那只黑色的书包。女生双肩背着书包,微微抬头看着最远出依稀有一点泛着白色的天空慢慢隐没。
饭店前的一排排彩灯忽明忽暗地闪着、便利店的大玻璃上贴上了圣诞老人的头像、理发店前的瓷砖地上放置了一颗塑料的圣诞树,上面点缀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的曲调。夏宣记得自己只会哼上几句。
各自不出任何声音,连车链转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是两个陌生人,可却又走得这么的近。
如果在教室里没有问那句话就好了。
“你认不认识那家店?”
“不清楚。”
“难道你每天回家的路上都不注意。”
“骑自行车怎么肯能会东张西望。”
“倒也是。那我带你去好了。”
“好。”
其实一点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就这样带着他去给别人买礼物。她真想只告诉他商店的位置,让他自己慢慢去找,最好永远找不到。缠绕的藤蔓慢慢攀附上灵魂,藤上的刺扎疼了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真的,如果在教室里没有问那句话就好了。让他自己去找,永远找不到。
“到了。”
脚步停了。车链的声音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昏暗的店面让人无精打采,就算是圣诞节,也没有增添任何的装饰。
一群同校的学生在门口的大纸箱里挑拣着各式各样的贺卡。
木柜台上还有许多小玩意,但毛驴只剩下最后的两只了。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号。
“大的8块钱,小的5块钱。”老板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趁着这个西方的节日应该已经小赚一笔了。
“我要大的。”夏宣一边说着,一边从勾子上取下了玩具。
“唉,我要那个大的。”
“不行,大的这个是要送给宴的。”
“可是谢勤勤已经有小的了。”萧敬很不满意夏宣的行为。
“我送她的那个是蓝色的,这个正好是灰色的。蓝的代表她,灰的代表你,配成一对不是正好?”边调侃边笑着,而且声音异常的响。旁边买贺卡的女生们都抬起头看了几眼笑得奇怪的欧阳夏宣,又看了看旁边的尴尬的萧敬。
“好了好了,我就买这只小的。”
“哦,对了,作为带你来的回报,借我三块钱,我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