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禾晔璧

32、chapter32.忘记 她忽然觉得

　　朴忠载站在她的身后，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是不是哀伤，只是沉静，那样的沉静。他想，这该是多漫长的一段时间？她还可以坚持多久？

　　苏慕颜把自己沉默成一座雕塑。她是那样仔细地看着那个男人，象是再也不会见到，直到，把他的背影也深深地烙进心里。在他牵着他的新娘转过身接受来宾祝福的时候，苏慕颜的身影刚好没入教堂门帘上的那些花海里。李善皓穿过重重的人海，只捕捉到她的一片衣角。

　　朴忠载跟着苏慕颜离开教堂，她是那样的步履匆匆，似乎是在逃离一场溃败，却在转角的一瞬间蓦地收住脚步。一场突如其来的眩晕让苏慕颜踉跄了下，她顺势扶助教堂那些灰色的墙壁，勉强支撑住前倾的身子。朴忠载赶到她面前的时候，苏慕颜只来得及把手帕里那些鲜红的颜色紧紧握进掌心，不露一丝端倪，却还未及把唇角的那抹鲜红拭去。她抬起头，看到一脸担忧的朴忠载，轻轻笑了下，“JIN，没事，我没事……”朴忠载看着她，紧锁着眉头，忽然一语不发地拉住她的手，往刚才的方向走去。苏慕颜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离那些她急欲逃离的场景仅有几步之遥。

　　韩绮蝶挽着李善皓恰恰好从那扇铺满玫瑰的彩色玻璃门中走出来，天气很好，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暖暖的幸福。苏慕颜的眼前渐渐迷离，李善皓看过来的表情变得遥远而模糊，她想离开，却象生了根似的迈不出步子，她紧紧握住朴忠载的手，她知道她只能支撑到这里，再也没有力气象刚才那样离开。朴忠载感到苏慕颜的微微颤抖，听到她低低的声音，“JIN，拜托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请你，带我离开这里……。”朴忠载听到自己心里长长的一声叹息，面对那些疑问的目光，他看向李善皓，尽量用轻快地语气，“善皓，旅行愉快，回来记得带礼物给我们”，李善皓没有回答，他看到，他拥着她的肩，她一脸苍白地站在那里，用力地站在那里，好象要把自己站成一棵树，她的唇角，是刺目的一抹鲜红……

　　李善皓看着那抹红色，久久的，然后，他一言不发地从韩绮蝶的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坐进车里，韩绮蝶有些尴尬地笑笑，仍是回答道，“好的，回来再请你们去家里聚一聚”，她随着李善皓一起坐进车里。车子启动的一瞬间，她看到李善皓垂下头，把自己埋进自己的臂膀里，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那些欢乐的喧嚣过去，一切沉寂下来的时候，夏初蕾看到依然在原地的苏慕颜象是失去了支撑的藤蔓，颓萎在地，朴忠载望着她，“傻瓜，知道自己会痛，为什么还要来？”

　　“为了，忘记……”，苏慕颜看向他，眼睛很亮，她说，“如果，痛到极至，就可以忘记了吧？”她笑着，自言自语的低喃，“我只是想忘记……”

　　朴忠载蹲下身来，轻轻地为她把嘴角的血拭去，然后把她拥进怀里，一直沉默下去……

　　夏初蕾站在那里，她听到她说“忘记”，忽然觉得无比滑稽，这样的方式真的可以忘记么？朴忠载，你又何尝不是一个傻瓜？明明知道她的痛是因为李善皓，可你却还是傻傻的去背负一个不属于你的痛苦？而你呢，夏初蕾，你也是一个傻瓜吧？连让他知道你爱他都做不到……

　　夏初蕾在夕阳的余晖里，随着那些明明暗暗的树影婆娑忽悲忽喜，然后，她听到奇怪的声音，“知道了，是的，小姐……”她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转过那边的树丛，她跟过去，透过那些树木的缝隙，她看到那个黑色身影的人，把一张支票递给两个陌生的男子，“这是订金……”夏初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似曾相识，她听到那两个混混样子的男人嚣张的声音，“放心好了，不过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已……是现在么？”那个人点点头，转过身来，“等你们的消息……”

　　夏初蕾借着最后一丝昏暗的光线，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她看着他们幽灵一样消失散去，然后一个让她心惊的想法忽然出现在脑海里，是绮蝶！她猛地站起身，跑回刚才的地方，夜已经蔓延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华灯初上，空气里渐渐有了某些昏暗诡异的味道。朴忠载与苏慕颜已经没了踪影……空旷的街道忽然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她听到身后车子启动的声音，没来得及转身，那辆黑色的车就风一样呼啸着从身边刮了过去。

　　苏慕颜站在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看着在街道对面那家蛋糕店门口排队的朴忠载，孩子似的快乐的表情，“慕颜，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甜的蛋糕会开心起来”，他这样对自己说，执意来这里买那种吃了就会让心情快乐起来的慕司蛋糕。苏慕颜安静地站在那里，街上人来人往的幸福，可自己只觉得寥落，那种空，来自心里。她知道，这个叫做朴忠载的男人一直以来默默的守护，就象夏初蕾在他身后一样，这样善良到让人愧疚，自己，或者是与幸福无缘的那一个，可他们，应该被祝福。或者应该告诉他，初蕾爱他的事情，苏慕颜这样想着，就听到手机铃声，上面闪闪的正是“夏初蕾”三个字，她笑着接起电话，“初蕾，我和JIN在教堂后街的蛋糕店，你也一起来吧？……”

　　“慕颜，你们要小心，有车……”夏初蕾听见苏慕颜的惊呼声，“JIN……”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音，象是生生从自己心上碾过去一样，她看到忽啦啦围起来的人群，有孩子的哭声，她奔过去，她喊，“朴忠载……”，一瞬间万籁俱寂。

　　朴忠载抱着那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安慰着受了惊讶的孩子，身边是摔坏的慕司蛋糕。小女孩的家人忙不迭的道谢，还有苏慕颜紧张地询问，“JIN，没事么？有没有伤到哪里？”……这些，全在自己那声“朴忠载”的喊声里被淹没下去。有惊无险的皆大欢喜，人群渐渐散开，朴忠载看到夏初蕾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起来，他站起身，用手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高分贝的嗓音……”，他看到夏初蕾快要落泪的表情，手一下僵在那里，下一秒钟就被夏初蕾紧紧抱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朴忠载站在那里，无处可躲，一脸尴尬。

　　苏慕颜笑着，“还是我去买蛋糕好了”，转身前对夏初蕾悄悄比了个手势，往街对面的那家蛋糕店走去。夏初蕾看到苏慕颜的手势，不由笑了，“你这丫头，一会儿叫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到底是怎么回事？”朴忠载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想挣开她的拥抱，却没想到反而被抱得更紧，他叹了口气，只有暂时做只抱抱熊，无奈地数天空忽然变得很明亮的那些星星……

　　苏慕颜拿着新鲜的慕司蛋糕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看到朴忠载象只抱抱熊似的被夏初蕾紧紧抱住，街灯那些并不十分明亮的光，柔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很美的一幅画面。绿灯亮起来，她向着那幅画走去，却听到周围嘈杂的喊声和巨大的碰撞声，她看到自己一下子飞了起来，街道上的行人一下子变得好小，身上似乎有什么争先恐后地逃离自己的身体，很痛很痛，痛到她的脑海里终于一片空白……

　　她忽然觉得轻松，她不再记得一切，忘记，原来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她看到，自己鹅黄色的丝巾上开了很多很多红艳艳的花儿，随着她一起缓缓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