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禾晔璧

30、chapter30.葬心 在春天最后

　　韩绮蝶站在那里，她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角度看那个女人，舞台上的闪烁迷离有着让人沦陷的恍惚，而她那张精致的面孔与这样的氛围无比契合。紫色的唇，暗蓝的眼，映着金色的影。这样的醒目回渗进记忆里，却淡淡的，只是一种轮廓。永远在繁华的场景中，守候自己的灵魂，这样的女子，原是与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有着同样的特质。

　　等待苏慕颜的这段时间，韩绮蝶找到了自己一直迷惑不解的答案。而这样的答案却让她有种无力的困顿。爱着那个男人的这许多年，她比谁都更明白，灵魂深处的那些飘忽荒芜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面对他的时候，她常常会想，这个男人，多么让人恨呢？如此华丽温和的表象，吸引你沉溺其中却猛然发现那些所有的吸引你的那些不过都是虚幻，可自己却早已经找不到来时的那条路，除了沉迷，别无他处。而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却是在用另一种华丽妖娆着同样的那片荒凉，依然带着别样一种让人沉沦的气息。

　　苏慕颜在一身黑色的韩绮蝶隐进舞台上那扇沉重的红色幕帘时就看到了她。毕竟，黑与红是如此张扬刺目的反差，这样的消失不是隐忍而是宣告，就象那个她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时刻。很多时候，连苏慕颜自己会羡慕这个女人，她那样的勇敢、那样的嚣张、那样的义无返顾，而这些，是自己永远欣羡却无法拥有的特质，比如，水和火。因为缺少所以渴望，人大抵都是如此。

　　想到这里，苏慕颜的目光滑过角落里那个空着的位子，没有看到一闪一闪的烟火，他依旧没有来。苏慕颜发觉心里某个角落有那么一些些的空，却在看到那个黑色身影的一瞬间，连同最后接近尾声的那些音乐一起，消失无踪。红色的幔帐在眼前慢慢接近，她看见，那个叫做韩绮蝶的女子在自己的视线中渐渐清晰起来。苏慕颜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那样的一种萧煞冰冷。她看到她在自己的面前停下脚步，在她那的黑色瞳孔里看到自己，小小的，象活在水晶球里童话故事中的那些精灵，闪着飘忽的光芒，然后，在韩绮蝶讶异的注视中，苏慕颜忽然笑了……

　　李玟雨走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那些星星异常清亮地挂在天空，清冷的光象是过客，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世间的纷纷扰扰。天空是如此的沉寂，带着暗暗的蓝，月光在这个时候只褪得剩了底子，薄薄地铺了一层。有风轻轻地吹进来，书桌上那几笺白色的纸起起伏伏，发出清脆且支离的声音。李玟雨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星星，听着偶尔路过的风声。他在想一些自己一直在纠结的事情，若是这样的一个结局，也未尝不是一件尚可的安慰，他这样告诉自己。因为太多用心，所以没有听到何落雪走进来的声音。

　　何落雪打开屋子里那盏雪花形状的吊灯，雪白的光一下充盈了整间屋子，突然的明亮让李玟雨有些措手不及的尴尬，眼里那些沉积的往事一一清晰地浮现在何落雪的面前。窗外的那些星星，忽然失了颜色，意外造访的光亮同样让它们无处可藏。何落雪看到书桌上的那些白色的纸，上面黑色的方块字昭示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皆大欢喜，她没有去看那些象蝌蚪似的的黑色的痕迹，却生了双洞彻的眸子。李玟雨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她的悲喜，一如这许多年来，自己一直一直遭遇的境况。

　　“玟雨，这就是你最终要做的事情么？”，何落雪的眼睛一瞬不离地望着他，“还是，这是你让自己可以安心的理由？”

　　李玟雨望进她的眼睛，那是一处让他无法看透却又深深着迷的归处，大雾弥漫的氤氲斑斓。他想说，雪，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他想说，雪，这是我可以让自己得到片刻安慰的途径，他想说，雪，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可是，面对何落雪眼里那片无法泅渡的水域，李玟雨最终仍是选择了沉默。

　　何落雪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样新鲜的悲伤，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把自己的心，连同他自己一起丢失在那个夜晚，那个早已经写好故事结局的夜晚。她的心一紧，然后，她感到自己身体里那棵充满自己所有希冀的种子，还未来得及发芽、生根，就在这个有着满天星光的夜里，夭折成永远无法继续的美梦……

　　韩绮蝶穿着那件缀满白色蝴蝶蕾丝的婚纱，挽着他的父亲，从礼堂外沿着红色的地毯，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幸福。红色地毯的另一端，是自己第一眼遇见便认定的未来，李善皓，她的善皓。

　　李善皓望着教堂大门的方向，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在那里向自己走过来。教堂的穹顶收拢了外面的阳光，角度刚刚好的洒在那些彩色的玻璃窗上，闪着让人晕眩的光彩。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也无法听到周围的那些祝福，李善皓的世界，只有站在重重幸福之外的那个身影。苏慕颜，依旧是那样艳丽到极致的颜色，远远的，隔着千山万水，飘渺虚幻地让他快要窒息。

　　李善皓隔山隔水地望过去，看她静静地站成一幅画，那样一身艳丽到冷冽决绝的女子。慕颜，我听见自己的心，鲜血淋漓的伤，今天，我终是要回归于我的世界，只是，这一场盛大的婚礼，于我，竟是一场心的葬礼。葬心，苏慕颜，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么？

　　慕颜，你的颜色太过汹涌，而我的世界，只有黑白。李善皓看到韩绮蝶放入自己臂弯的手，转身的最后刹那，他这样想到，原来，我们，不过是陌路的偶尔邂逅，始终无法延续那一场春光明媚的色彩斑斓。

　　朴忠载看着两两相望的李善皓与苏慕颜，他脸上的隐忍与不舍，她眼里那片肆虐的殇，都如此鲜明，无法遮掩。

　　朴忠载站在自己一直在的地方，在春天最后一场盛大的喧嚣里，听到最后的那些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