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禾晔璧

28、chapter28.逃夭 这个女子，

　　李善皓接到电话赶过去的时候，韩绮蝶已经在路边的电话亭边等了许久。其实，听到李善皓声音的那一刹那，韩绮蝶依然是恍惚的，她只是在空白的思维里抓住了一闪而过的那个名字，那个一直在心底被自己做为唯一归宿的名字。

　　善皓，她在电话里，轻轻地说着，我，迷路了……

　　李善皓在电话的另一端，听着她惶惶的声音，象是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怯怯地蹲在不知名的街道角落，恐惧却又安静地注视经过身边的每个身影。然后，突兀地对路过的自己伸出手来，抓住自己飘忽的衣角，“我，迷路了……”，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轻轻的陈述，却那样笃定地抓住了他前行的脚步，等待一场救赎。

　　李善皓看着闯入自己视线中的韩绮蝶，彼时的他正要开始一段逃离。那是在见到那个叫做李泽源的男人之后，在知道母亲即将成为他第三任妻子之后，他忽然产生的念头。他害怕那座巨大的玻璃建筑，他不喜欢那些看起来温情脉脉实际上却冰冷刺骨的华丽，他想，那是一座太过虚华的坟墓。永远与那些温暖的阳光隔着一面透明的墙，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所以，他在这样一个清晨，投入那些带着湿润气息的薄雾里，选择与那座城堡相反的方向，离开。

　　逃夭。许多年后，李善皓对那个叫做苏慕颜的女子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她望着他的眼睛，说出这样一个词语。夭折，一场关于逃离的迷失，在最初的时候终结，是一种让人羡慕的美。他记得她的眼睛，那样深邃地望着他，沉默如止水。却听不到她心里的那个声音，善皓，知道么，其实，我有多羡慕可以握住你衣角的那个女孩……

　　李善皓皱了皱眉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象藤蔓一样缠绕着自己黑色外衣的一角，关节处的苍白暴露了她不安的心思。他认得她袖口裙边起起落落的那些蝴蝶的影子，她是传媒大亨韩子航的女儿。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抓住自己的衣角。只是认得，仅此而已。

　　他们就那样静静的僵持在那里，李善皓看到韩绮蝶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沉寂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空洞，他知道，他的逃离，象夏日里最后那朵被风吹落的花儿，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盛开，就已然匆匆坠落了。因为，他的两个哥哥，站在了自己面前，沉默着看着他们这场意外的纠结。

　　放开……李善皓对身上缀满蝴蝶的泅溺者吼道，为自己还未开始的抗争做最后不甘的哀悼。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气急败坏的因子，那是因为韩绮蝶眼里倔强的对峙。在她的眼里，他象极了那根传说中的救命稻草，即使沦陷灭顶也要一起结伴而行。

　　“善皓，”李玟雨首先打破这场寂静的暗涌，“和我们一起回家去吧。”

　　回家。李善皓看到自己的心被这个词语击中，挣扎着晃了晃，却依然不愿放弃自己最后的领地。

　　“蓝姨在等你，”文晸赫站在李玟雨的身后，漫不经心地接着话茬，“若等不到你，今天就不会有婚礼了。”稍微的停顿之后，响起他带着淡淡戏谑的语气，“如你所愿。”

　　李善皓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和自己有相同血缘的要称作哥哥的两个大男生，一样明亮而清澈的眼神，一样温暖而柔和的笑容，黑与白的衣衫在清晨刚刚苏醒的阳光里有着柔软的美好。只是，文晸赫有着和李玟雨不一样的被慵懒掩饰起来的那份锐利与洞彻。

　　然后，自己的手在下一秒钟被李玟雨和文晸赫一左一右地握住，一种相依为命的陌生的温暖轻易地击溃了他所有不安与恐惧的挣扎防线，“善皓，我们，一起回家。”

　　清晨的阳光挣脱掉薄雾，灿烂绽放的时候，李善皓看到远处依稀可见的玻璃之城流光溢彩的尖顶，闪烁着别样的温情。血脉相连的三个人，手心相连渐渐融进那片光彩之中。那一刻是多年之后三个人常常回想起来记忆之中最最温暖的画面。

　　……

　　渐次暗起来的天空，偶尔浮起的风，远远的带来古刹里悠扬的钟声，不急不徐地迎来又一个夜晚。李善皓抬起头，看着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他记起苏慕颜那些轻轻的叹息，善皓，这个世界，谁是谁的谁呢？我们如此可怜、如此可悲，甚至连逃离，都做不到。世界这样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但若你的那场逃离未曾夭折，那么，现在的你我，即使不再相识，即使彼此陌路，也还是会有些快乐的吧？

　　李善皓就那样看着韩绮蝶，看着她象多年之前那样，伸出手，缓慢却坚决的抓住他的衣角，“善皓，带我回家。”她的眼睛里，弥漫着那样的一种柔情似水，带着一种恍惚的哀伤。

　　李善皓穿过那片迷离的水域，忽然发现一个让自己心悸的事实，在自己渴望一场逃离的时候，韩绮蝶，这个名字，总会化作峰峦叠嶂无可躲避的劫。这个女子，于他，该是一场轮回的劫难，结束与开始的重叠。

　　逃夭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