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禾晔璧

27、chapter27.断点 断点，那是

　　郑弼教再一次确认那些细节，然后，在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抬头、微笑，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玟雨握住他伸出的手。想起那个夜晚的悬崖边，自己曾那样试图拉住的那只手。“一样的温度”，忽然闪出的念头，“彗星……”下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很轻很轻的声音。

　　郑弼教稍稍僵硬了下表情，却依旧刻意忽略着后面的那两个字，戴着黑色墨镜的脸上依然公式化的笑容，“那么，再见。”

　　李玟雨点点头，“今晚的庆祝宴会上见。”

　　郑弼教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李玟雨的视线里，冰冷的银色电梯门隔开了他们。李玟雨看着自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外渐渐下落的圆拄形玻璃电梯里，郑弼教隐藏在黑色墨镜下的表情，遥远而又虚幻，陌生得让人不知何去何从。

　　“你好，我是申彗星，法律系的”，温和儒雅的大男生，在那棵古老的香樟树下，对自己伸出手，“你是李玟雨，对吧？我记得你唱过的那首歌……”透过稠密的枝叶缝隙洒下来的斑驳的阳光碎片，在他年轻的脸上若隐若现，那样纯净美好的微笑让他一直在阴霾中徘徊的心见到了久违的光亮。那是母亲离开自己之后，在那么久那么久的黑暗里苦苦挣扎的自己第一次见到来自于陌生人的那份温暖。以为，可称作知己的彼此，会一直相携着走下去，可世事无常，那个寒冷的悬崖边的夜晚，他们，没能握住的手，成了一段记忆里突兀冰凉的断点，然后，一别天涯。

　　李玟雨望着这场告别，久久伫立。

　　何落雪在他的身后看了许久，这个时候的玟雨，背影模糊而又沧桑，用一种凭吊的姿势告别着一段过往曾经。何落雪知道，这种告别，是鲜血淋漓的疼痛与凄凉。而自己，本不是一个温暖的人，更没有一颗温暖的心，那么，玟雨啊，我们要怎样安慰彼此的冰冷？还是，就这样，一起冰封成没有感知的雕像，最后，一起碎掉，化为尘埃？

　　李玟雨转回身，看到何落雪飘忽的灵魂。她的眼睛，弥漫着断裂的表情，近乎绝望的哀伤。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一闪而逝。然后，他看到她微笑着，唤自己的名字，“玟雨，我只是，只是忽然想看看你……”

　　“你似乎来晚了一步，郑弼教刚刚离开……”李玟雨答非所问，声音里是何落雪完全不熟识的气息。

　　何落雪的脚步就那样被搁浅在空无一人的孤岛，迟迟无法走向前，她与他之间，似乎从未如此遥远过。或者，本来就是这样遥远，只是自己不曾注意？一直以来，她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世界，于她，除了陌生还是陌生。一种无力的恐惧袭上心头，玟雨啊，我想走出自己的禁锢，那么，我还能走进你么？难道，再次苏醒过来的我，面对的只能是一个荒凉的断点，横亘在我们之间？

　　李玟雨被自己冲口而出的这句话惊呆了，他看到她透明的灵魂再一次与自己擦肩而过。她就那样地望着自己，眼里沉默着一片荒芜，不知喜悲。似是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她再次微笑起来，“玟雨，我只是，只是忽然想看看你……”固执地陈述，象是要把某段时空忽略掉，在那个断点的时刻重新接续上故事的结尾。

　　何落雪就那样简简单单、认认真真地重复着相同的句子，一遍又一遍。李玟雨看着她宛若孩子一般执拗的表情，听到自己心痛的声音，他奔过去，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对不起，雪，对不起……”他的道歉慌张而又凌乱，“我不是想……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李玟雨语无伦次的表达在下一秒被不速之客打断。

　　“玟雨……”声音的主人看清楚眼前的场景，立刻噤声，寻声望过去的李玟雨看到了在电梯门口进退两难的金东万。

　　金东万站在李玟雨面前的时候，何落雪隐隐感觉到他身上努力被压抑却一再溢出来的不属于他本身的那种沉沉的决绝。这个男人，本该有着与他的笑容一样温暖的心，可是，他为什么会有这些本不属于他的冰冷决绝？这份冰冷，就要把他那些温暖吞噬殆尽了。这个世界，所有温暖，果真都是要被毁灭掉的么？

　　金东万没有注意到何落雪悲悯的神情。他只是想来求证一些事实，仅此而已。李玟雨坐在他的对面，在咖啡袅袅的香气里，静静听他讲述。

　　他说，他看见父亲把自己隐藏在那些青烟缭绕的世界中，沉默如山。涟漪游园的展览之后，父亲就日渐一日的沉默下去。

　　他说，该来的总是要来吧？即使，每个人都曾那样努力地去忽视那些存在的真实。可那些所谓的真实，到底是怎生模样？

　　他说，那个叫做郑弼教的男人，怎会和彗星有张一样的面孔？你就真的相信他只是郑弼教？

　　他说，玟雨，现在的我象是陷入一片沼泽，周围的一切都让我不安，我看不到新的希望，只看到生死之间的断点。

　　他说，断点，玟雨，你知道断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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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玟雨看着眼前的金东万，想起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样子。那是他刚刚成为一名巡警不久的一天，对违规停车的自己抄写罚单，却在彗星黑白颠倒的一番强词夺理之下哑口无言，但依然认真坚持着那些他自己认定的规则。那时候的金东万总是温和地微笑着，相信着这个世界所谓的那些美好，有着一眼可以看穿的简单善良，永远都有着让人舒心的温暖。断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陷入黑色旋涡中的无奈挣扎。

　　气压忽然变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东万，我知道。断点，那是一种隔绝血肉的痛。”有着暴风雨之前天空的低沉暗淡。

　　金东万在李玟雨的回答里渐渐沉默下去，他听到李玟雨的声音带着苍凉的陌生，那些深深浅浅的往事，在他的眸子里，化成影影绰绰的痕迹，暗自成殇。

　　然后，风一吹，一切，了无踪迹，只剩下巨大空旷的断点，凄惶着所有。殇，伴着断裂的声音，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