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曲阑深处重相见 穆白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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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岐睿虽心中甚是烦闷，但对于这个从小就打心底里疼爱的弟弟提出的要求向来不会拒绝半分，于是强扫心头的抑郁和苦涩笑道：“还跟个孩子似的，整天想着出去野。就听你的，哥哥去安排下，带几个伶俐的仆人一起。”复又看了眼不远处坐在石凳上持着酒杯的韩岐善向韩岐辰使了个眼色，“你去叫上大哥，稍等片刻后我们就出发。”
“我都听哥哥的。”提议被应允，韩岐辰笑得越发的可爱和单纯。
韩岐睿唤来曹昕叮嘱到，“我们兄弟几个要出府半日，你去叫两个身手好的侍卫，就……张恺和沈铖吧。另找两个伶俐得体的跟着服侍，可别被大皇子觉得我府上无人。”
“是，爷。” 曹昕一边恭敬的退出去，一边迅速的脑海中思索手脚利索模样周正的仆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晋国男人胜在身形高大，大多面目粗犷，府上的这些下人若是单论相貌举止，晋国本国的仆人远不如笙国和越国选进来的奴隶来的大气得体。
四爷从来都为人宽厚爽气，向来主张对别国的奴隶也要一视同仁，好差事多次被派给了那些下贱的奴隶，府里晋国仆人为此对自己这个总管也颇有微词，比如上次那个穆白和陈子轩为选中随同皇室狩猎的事情……
“你！叫你呢！等等！”曹昕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蓝衣少年端着一盘刚摘的新鲜水果从大榕树下经过，衣着朴素简单但圆脸大眼，长相很是讨喜灵巧。“你是哪屋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少年忙上前行礼，“回曹总管的话，奴才名叫安槐，是厨娘安大婶的侄子，上个月刚进的府，大多时间都在厨房帮忙，所以还未曾向总管请安。”
曹昕满意的点点头，言行举止都很不错，而且安大婶一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晋国人、服侍王府多年，提拔这个孩子倒也合情合理。
“你的运气不错，果盘差别人去送吧，你去前厅等候吩咐，一会随几位皇子外出，自己机灵点，记着别给我惹麻烦，要是捅了什么娄子我可保不了你。”
安槐眼中顿时闪出异样的光芒，一叠声的向曹昕道谢后边愉悦的向前厅去了。
还差一个……曹昕重重吐出一口气后拧起眉头，陈子轩是个上好人选，处事稳重，不紧不慢，有板有眼，可是自己不知怎么的，却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总觉得这个人哪边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再者那个穆白三番两次惹是生非，但是四爷却几次对他格外开恩，仿佛是处处另眼相看……
“来人呐！去把殿下的新选的那个贴身仆人穆白唤去前厅，准备随殿下出行。” 曹昕稍加思索后还是做出了选择。
在后院打扫的穆白被传唤的时候，先是短暂的惊讶，随后便是狂喜！几位皇子，晋国皇子并不多，那么……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不是也会……稍稍打理好衣服和头发后他几乎是脚不点地的往前厅狂赶，通知他的小厮看着他快速远去的背影，嫉妒又恼怒，恨恨的啐了口。
待穆白赶到时，张恺、沈铖还有安槐都已经在前厅的偏殿等候闲聊了，除了安槐外，张恺和沈铖作为韩岐睿的贴身侍卫，之前便和穆白打过交道照过面，对这个新进的越国奴隶，他们虽没有太多的仇视，但也谈不上多好的交情，冷淡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倒是安槐，少年心性，心机尚浅，见到这么个模样好看斯文的哥哥，热情的上前攀谈起来。
“这位大哥！我叫安槐，刚进府没多久，这次也要跟着几位大哥一起伺候皇子们出行，一会还请大哥多多关照，还未请教大哥名讳。”
穆白刚要开口，脾气较为火爆的张恺看不惯安槐对穆白的恭敬，便抢先开口：“小安你跟他那么客气干什么，他也比你早入府没几日，还是个越国来的奴隶，少大哥大哥的，叫他穆白就行。”
旁边的沈铖倒是没开口应和，只是冷漠地撇了一眼后转过身去。
安槐倒也是难得，亦或是年纪尙小，并未因为张恺的话而对穆白产生轻蔑之意，还是礼貌地称其穆白哥哥。
少顷，几位皇子也略作收拾，一行人行装轻便的出了王府。
几位皇子皆着便装，却也难掩一身皇族贵气，仍是一个个的器宇轩昂、玉树临风，容貌几分相似又各有特点，寻常百姓们哪里见过这般翩翩佳公子，直看得一路上的少女们咬着帕子窃窃私语，羞红了俏脸。
张恺和沈铖配着长剑，板着脸，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但又怕坏了几位皇子的兴致，只得跟在二十步开外。
这个安槐自打入了王府便也鲜少有机会出门，心情愉快轻松的很，拉着穆白看东看西，一边叽叽喳喳的和穆白笑闹，一边偷偷的瞄着前面几位主子，怕恼了他们。
而穆白，自打随几位主子出了前厅，便始终难掩一脸的失落，对待安槐的热情也只是强打精神，偶尔敷衍两句，也只有安槐这样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的孩子才会没有发觉对方的忧郁和寡言。
怎么会单单没有他呢……
自打初见之后，相思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纠缠着他，短短几日就令他身心俱疲、苦不堪言，无时不刻不想着何时能再见他一面。方才乍听可以随同皇子出行于他而言简直就是沙漠中的行人见到了绿洲，而现在这绿洲却根本就是海市蜃楼！失落被无限放大，连热闹的街景都无法令他提起半点兴趣。
若是从前，他必定已经打道回府，窝在书房里伤春悲秋，可惜现在自己已经是个任人差遣的奴才，如何有资格随心所欲，只能继续行尸走肉般的跟在主子身后。
一路闲逛着，几位皇子出身贵胄、眼高于顶，有些小物件看着虽新鲜，倒也没买些什么。转眼已经过了小半日，在城内最老字号的酒楼用了晚膳，华灯初上，店家小贩也都收拾回家，眼见已是没什么好逛的了，便准备各自回府。
“诶！哥哥们看！那边还有一条街还很热闹呢！”眼尖的岐辰突然发现有桥对岸的一条长街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笑语连连，其热闹非凡，更胜白昼，旋即要拉着两个哥哥一起去看看。
韩岐辰年纪尚轻，刚被父皇赐了宫外的住处没几日，便一道圣旨打发去了军营，对这封都城内还不十分熟悉，但韩岐善、韩岐睿如何会不知这是何处。
成帝对几个儿子管教严厉，故即便皇子们都已成人，韩岐善甚至都已娶妻生子，却都非放浪形骸之人，皆未曾踏足这些风月之所。
谁知这五皇子在军营里胆大变得越发的大，听哥哥们解释了那条街便是城里最大的烟花巷后，反而更加兴趣大增，直嚷嚷着要两位哥哥陪他去见识一番。
正僵持不下时，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沈铖上前来建议道：“几位爷，烟花巷中有家倚月楼，在全京城都算是顶级的，里面的姑娘们色艺双馨，客人也都是些风雅之士，多在内吟诗作对，便是去见识一下，倒也无伤大雅，卑职与张恺自会随后严加注意，保护几位爷的安全。”
岐辰一听有人支持自己，当然更加不肯回府，软磨硬泡的硬是拖着两个哥哥去了那倚月楼。
众人来到倚月楼前，穆白就被眼前的风景吸引住了，整座楼灯火辉煌，像在黑夜里唯一泛着珍光的宝石般。鲜艳的漆色，大红的灯笼，精致的窗棂，无处不透着奢靡和华贵。
沈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便先一步进去找那鸨儿安排，待他们一群人走进去的时候，鸨母已经带着两个小厮、两位年轻丫鬟热情的迎了上来，招呼着上了楼上的雅间。
雅间由无数扇样式精美的屏风阻隔，与古诗里的曲径通幽亦有异曲同工之处，周围洋溢着一股淡淡的十分好闻的清香味。穆白略感紧张的跟在主子们身后，深怕在这如仙境般的地方迷失了方向。
也许是这倚月楼真是不同于花街上的其他青楼，鸨母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扶风弱柳，眉眼间仍是万种风情；周围随便一个使唤丫头也是容貌端丽；而四周当真少有些□□、不堪入目，多是在抚琴作画、对酒当歌，没有半点下里巴人之味。
不仅几位皇子，连穆白也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尴尬及不适。
三位皇子在一个隐蔽的雅间内坐定后，那鸨母即唤人传来了两位姑娘，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手持古琴，两把乐器从质地和样式上看皆是稀世珍品。
两位姑娘略施粉黛的面庞秀丽无暇、身形小巧，并不似晋国女子，那鸨儿略带得意的向几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公子告辞道：“几位公子，慢慢欣赏，我就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待鸨儿轻手轻脚的带上屋门后，手抱琵琶的女子向坐定的皇子们缓缓弯腰示意后轻轻抬起头，殷桃小嘴里发出的声音甜美却不腻人，“爷，小女凤琴，这是雨珺，今儿由我们来给爷表演一段凤求凰，望几位爷喜欢。”
旁边低头不语唤作雨珺的女子同时谦卑的弯腰，语罢两个人便开始表演起来。
韩岐辰十分赞赏将古琴弹奏的这般出神入化的雨珺，他随即便将钱袋里的五十两白银打赏给了两女子。
此时，穆白和安槐一起守在雅间外，两个人坐在廊里的长椅上休息，鸨儿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两份青团打发时间，青团分别是芙蓉和豆沙馅的，口感相当清爽，安槐还给自己倒了杯茉莉茶，品了一口后嘴里发出了异常满足的声音。
“穆白哥哥，你快尝尝，这青团真是人间极品，忒好吃了，还有这茶，香，真香，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喝这么好的茶。”
穆白微笑着看向安槐，接着摇摇头，“你这个孩子，小心一点，别烫着了。”
“不会，不要担心我，穆白哥哥，你喝一口啊，我真不骗你。”
安槐给穆白倒上一杯茶递过去，穆白接过抿了一口，安槐说的没有错，这茶确实是极佳品，看来这倚月楼的背后确实不简单。
“我想四处逛逛，仔细瞅瞅，以后指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穆白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拉住安槐的衣袖，“别，你想闯祸吗，安生坐下等主子出来。”
“没有关系，沈铖和张恺都在房间里陪主子们，哪有时间盯着咱们。”
安槐咽下最后一口青团天真的说道。
“你这个孩子别胡闹了，好生淘气，时候不早了，主子们也该回去了，咱们在这里等候就行了，你别一个瞎转，迷了路还是小事，要是惊动了其他客人给主子们知道了，肯定要了你的小命。”
穆白急忙起身阻止起安槐。
安槐见自己被穆白拦住，吐了吐舌头，“穆白哥哥，你说的也对，我不去便是。”
没过多久，在长廊继续等候的两个人突然听到楼层最里屋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是一个女子在疯狂的哀嚎和哭泣，安槐吓的打了个哆嗦。
这个声音没有变小，而是渐渐变的更大了，还混合着两男子的叫骂声，穆白一边安抚着安槐一边屏住呼吸细细听去，除了那名垂泣的女子，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伴着男子一起咒骂着。
里屋的灯光幽幽的，看上去甚是恐怖，突然门从里面被强行打开了，安槐惊的躲在了穆白的背后，只敢探出一点脑袋查看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披头散发，衣不遮体的女子冲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的朝穆白这个方向过来，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彪型大汉还有刚刚的鸨儿，那老鸨方才和气谄媚的表情此时已经全无，她一脸狰狞的喊着，“被让她跑了，丢人的东西，我看你躲到哪里。”
穆白吃惊的直往后退，那举止疯狂的女子在距穆白十多米的地方被壮汉拦截了下来，其中一个男子对着摔倒在地上的女子的脸左右就是一记老拳，女子随即口吐鲜血，大口喘息半响都说不出一个字。鸨儿面露凶色的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对方往里屋所在的方向用力扯。
就在这个瞬间，穆白看清了女子满是眼泪的脸，即使已经被打的浮肿起来，他还是一眼就辨出了这个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女子。穆白随即浑身颤抖，此刻他感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那个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穆白，她忽然瞪大了那双哀怨眼睛，露出难以相信的神情。
穆白一点点走向前，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曲阑深处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