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同人][赵雨]大漠》viconia

3、第 3 章

　　3.
　　雨化田右手微微下垂，提着一根失了剑的空剑柄，眼光也微微下垂，似乎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周淮安身上，而是看着地面。
　　周淮安横剑身前，知道雨化田正是盯着他的下盘。
　　此刻地面上尽是方才被周淮安踢起的稻草，两名高手凝神聚气，内力灌注全身，脚下稻草受到内力鼓荡，亦是无风自动，微微颤抖。
　　包围着这个小小稻草棚的边关兵将们，更是为他二人威势所慑，人数虽多，却没有一人想起来招呼弓箭手上前——此地如此狭小，他又要保护身后两个孩子，若是万箭齐发，周淮安就是武功再高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那雨化田，看样子，也是想和他单打独斗一场。
　　周淮安心中盘算，此人内力深厚，已有曹少钦六七成的功底。自己若是未受伤时与他全力相拼或许还有胜算，如今却是万万不行。但看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大内高手中也没听说过雨化田这一号人物，想必是没有什么江湖经验的。这等人，多半年少气盛，没有行走过江湖，对真刀真枪的相搏恐怕也十分好奇。要是能诱他以招式相斗，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一节他正要开口，对面那徐千户不知道脑子里搭上了那根弦，突然嚷了一嗓子：“雨、雨公公，可这贼人，末将看着不像海捕文书上那朝廷钦犯周淮安啊。”
　　“嗯？”
　　雨化田轻轻地应了一声，视线仍是没有离开周淮安面前的地面。
　　周淮安也大感诧异，却不知道这徐千户倒真是有几分喜欢龙门客栈的金镶玉，又想到要是叫这小公公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抓去了钦犯，卫所上下都少不了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搞不好还要被打成窝藏钦犯的同党，不知道又要花上多少银子才能脱身。他被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一感染，脑子一热，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嚷了出来，拿海捕文书上的画像说事，想把龙门的上上下下都洗出去。
　　何况，他也没有漏了方才周淮安的一句话。
　　曹少钦死了。
　　徐千户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扯出海捕文书来送到雨化田面前。此时周淮安脸上伪装已被他扯去，雨化田往那画像瞄了一眼，对比之下心想难道这千户真是乱党的同伙，被吓到自己跳了出来？只是他另有心思，并不欲像东厂那班人一样借此生事，徐千户还在喋喋不休画像上那钦犯额间有一颗大痣十分醒目，雨化田骂了一句“聒噪”，衣袖一拂将他打出几步远。气劲发动，原本渊渟岳峙的架势就再摆不下去，一挥手那空剑柄直取周淮安额间。
　　周淮安心想这人果然是年轻，自己刚才想的法子，还有三分把握。他挥剑格开剑柄，雨化田又抽了边上军官腰间一把宝剑，这次却是衣抉飘飘，整个人如飞鹰一般扑了过来。他心下更加笃定这少年是见猎心喜，想要与真正的江湖人玩上两招。他使出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本事，全力给雨化田喂招，招招都是精巧无比。
　　二人刀来剑往，四周的官兵只看见两团白光如花蝴蝶一般上下翻飞，闪来闪去，从白光之中不时露出一片衣角，这才能看出是身子堪堪擦着剑翻了过去。这些普通人哪里见过什么高手过招，一个个只恨不能将两只眼珠瞪出眶里来。对于身在其中的周淮安而言，这种打法却是再安全不过。他已看出雨化田招式上的确稚嫩，虽然形似，但要说运剑如臂使指举重若轻，只得曹少钦的两三成。集他与邱莫言、金镶玉三人之力打不过一个曹少钦，要对付雨化田倒是不难，他陪雨化田打得高兴了，早晚能等到对方露出破绽。
　　真是有破绽。雨化田挥剑格挡转身再攻中路的动作优美无比，空门大开。衣抉翻飞，袍袖轻拂，翩翩起舞般的姿态让前几次都还怀疑有诈的周淮安终于忍无可忍。内劲一吐，剑锋如毒蛇吐信，一晃就到了雨化田心口。
　　雨化田只来得及抽回半招，剑身抵上对面剑锋。
　　而后他突然发劲，两股内劲正面相撞，将两把剑尽数震碎，随风而去。
　　“弓箭手——”雨化田轻喝一声，玉门关的一干人等这才如梦方醒，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张弓的张弓，虽然狼狈，不甚齐整，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周淮安，却足够叫他插翅难逃。
　　更何况他背后的稻草堆里还躲着两个孩子……此刻后悔也无法了，周淮安站得笔直，道：“是我小看了你，你们本来就是人多打人少，我看不破，也算是被你用计所败，周淮安心服口服。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就抓我回去祭奠那老贼吧。”
　　雨化田负手而立，眉宇间颇有几分得意，听他又提到曹少钦已死，也只微微一笑。吩咐左右：“绑了回去，我要审他。”

　　徐千户原本要将自己的房间让给雨化田休息，雨化田还没走到门口就折了回去，上下看了一圈，觉得这里最干净的房间还是千户宅邸的大堂，起码房间敞亮空气清新。于是叫人好生擦了两边桌椅又洗了地，就要在这里审问周淮安。
　　五花大绑的周淮安被推到堂中跪下，他受伤本重，刚才与雨化田打了一场也是尽心竭力，此刻伤口又裂了开来，滴滴答答一路的血。雨化田坐在上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不住地把玩杯盖，见他被押进来，挥挥手让左右退下。
　　“你说，我师父死了？”
　　直到大堂中再无第三人，雨化田才抿了一口茶，仍是不温不火地发问。
　　“不错。”
　　“是你杀的？”
　　“正是。”
　　“哦。”
　　周淮安自觉回答得正义凛然，想到这人既是曹少钦那阉贼的弟子，必然不会放过杀他师父的仇人，一口就把事情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胸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天地有正气”的悲壮感来。谁知雨化田只“哦”了一声就半天没有下文。
　　夕阳的影子沿着墙一点点往外挪，周淮安听见自己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心想，你再吹那碗茶就要结冰了。
　　窗外扑棱棱一阵振羽声打破了大堂上百无聊赖的寂静，雨化田朝着夕阳伸出手，就有一只鹰乖巧地飞进来，落在雨化田修长伸展的手臂上。雨化田拆看了那飞鹰传书，脸上这才有一丝动容。
　　“如何？我说的可是真的？”周淮安忍不住发问，他已经做好了拼将一死报答尚书大人知遇之恩的准备，雨化田却把他一腔热血给当做杯子里的茶水，就放在那等它慢慢变凉。这比起要杀要剐来，尤其叫他不能忍。
　　“我师父武功高绝，就凭你如何能杀得了他？”雨化田似在自言自语，偏偏周淮安就要视死如归地搭腔：“你不信，大可看我胸口的伤，是你师父临死一击所留。你自然能看出来，那是手骨的抓痕。”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恶意的痛快。
　　雨化田想也不想，飞快地回答道：“不看。”
　　周淮安被这孩子气的回答一噎，就听见雨化田又慢慢说道：“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只可惜，你那些同伙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周淮安想到藏身稻草堆中的两个小孩一定也被这小阉贼给搜了出来，不觉气沮，叹息道：“我固然死不足惜，只是杨尚书世代忠良，不该绝后。他那一子一女，不过是无知孩童……”
　　雨化田觉得这杨尚书的残党武功虽然高，脑子却好像有点问题。那两个小孩原本就是师父放出来钓他们这一帮残党的饵，如今鱼已经上了钩，他自己不讲出来，谁有心思再去抓那两个小孩？
　　尤其此刻他心中烦闷，更无暇顾及其他。飞鹰传书，王档头带着手下人将那片黄砂都筛过一遍，也没找到师父的行踪。以他师父曹少钦的武功，若是事情顺利，这个周淮安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跑到玉门关来装死。只怕此人说的有八分真了，师父不死也是重伤。
　　曹少钦一死，三大档头又折在了龙门客栈，剩下一个常言笑，素来是与他们不甚齐心的，东厂看似群龙无首。只是京城里留守的还有一个东厂随堂太监万喻楼，此人武功不算很高，但胜在经营东厂日久，底下人多有跟他一气的。自己虽然在皇上和贵妃那里得宠，硬要空降东厂也不是不可以，只怕一时收不伏手下的人，叫那万喻楼反咬上一口却不好……
　　雨化田是个傲气的性子，但凡做事就要算计到十全十美，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暂时不必插手东厂，等他们底下几个围绕着厂公的位置争个你死我活，再来慢慢地一个个收拾了，到时候重起炉灶，自己开一个西厂却不好？
　　既然如此，这周淮安的命就不必急着要了，此刻拿了他的人头回去也不过是为人作嫁，不如先留着他。
　　猫儿玩弄老鼠，不是为取乐，是为了训练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抓住猎物。
　　精准，迅猛，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