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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轮到我求他了。。。 我揣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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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揣着我爸给的地址,找到了他所说的那个旧友,那人自称在最落魄的时候受过我爸的恩惠,如今早已飞黄腾达。他听了我的话毫不犹豫地当场给我开了张支票,并亲自盖好章交到我手上,我看了看支票上的数字,远远超过还款数额。那人执意要我收下,表示如果把我爸当时捐赠他的财物放到如今连本带息,恐怕早已不止这几个零。我只得放好,找了家银行把钱取出来,数出足够还债的分量,因为还没到法定年龄,剩下的让他们公司的财务帮忙办了张银行卡,全部存进去。
第四天,我在家门口的小巷里堵住李哥那帮人,这一次他们带了更多的人,还操着家伙,估计准备拿不到钱就搞个底朝天,我把钱如数交给他,李哥的脸上虽然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但还是乖乖带着人走了。做完这些,我找了针线,小心翼翼把那张卡缝进衬衣的里子。我至始至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因为我觉得她的神智已经在高度紧张中变得恍惚不清,即使告诉她讨债的不会再来了她估计也不会相信,反而会在这件事上追根刨底地把自己搞的心惊胆战。而就算不告诉她,日子久了,整件事也只会变成脑子里诸多惶恐中的一个线头。
还有就是我爸说的事,我思量再三,几次在吃饭的时候想试探一下我妈却始终开不了口。这不仅仅是因为照顾到我妈纤细的神经,更何况我计算权衡过得失,不管真相如何,这两人中始终有一个说了谎。而这两人分别是我爸和我妈。可能的话,我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面对我的时候满嘴谎言。更何况就算知道了真相我也无事可做,我爸不可能重见天日,在任何条件下情况下只可能更糟。于是我暂且打消了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念头,在一文不值的现实前保存自己的态度,刻意忽略,顺其自然或者说是得过且过,这样的活法我已经在之前的经历中熟能生巧,运用熟练。我的生活中充满了“为什么”,我从不去追究,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这一次,我似乎过于天真,把事情想得简单化。毕竟我要面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个的妈。经过了很多次欲言又止后,我开始觉得自己的内心隐隐发生了变化。我妈看我的眼睛不再无助而单纯,眉眼闪烁间似乎也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被自己无端的猜忌弄得心神不宁,开始刻意减少与我妈正面碰到的时间。在外玩耍,留校,晚归,而这其中,与林言在一起的时间占了绝大多数。
自从还债事件以后,我和林言的关系开始有了本质上的不同。虽然他还是那个我远不能理解的优等生,但似曾相似的身世让我和他多了一层亲近,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毫无痕迹地串联起我和他的世界。
我们仍然在放学的途中相遇,然后一起回家。他还是给我讲他那些破事,有的没有的,以前就觉得他在自说自话,彼此之间像隔了一层薄膜,怎么也听不进去。如今听来,就像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和你讲他一天中所发生的各种趣闻,到也新鲜。听到兴头处,害我都忍不住插上几句,不管说的是不是废话,林言都听得很认真,时而点点头,这让我久未露面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同样的事,不同的状态下感受起来竟相隔十万八千里,人的心态始终有意思得很。
后来我又找了一天时间专门帮他测试那啥报警器,算是回报他陪我找我老爹的热心肠。我们选择在早上6点的广场,那时候人还不是很多,搞起来方便,也可以预防那小东西在拥挤的时候被路人踩扁。
正式开始的时候,林言交给我一个布满花花绿绿按钮的测试器,对我说,“这玩意是远距离操控的,等下我会在二十米之外调试报警器,你就拿着测试器,你听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比如说我问你是哪个灯亮了,你就说是哪个,我问你测试器顶端的箭头指向哪个方向,你就说是哪个,很简单的。”我心想这还不容易,拍拍胸脯,“哥们,小意思,你赶紧给我过去。”
测试开始。
林言在那鼓搞了几下,就大声问,“现在箭头指向什么方向啊。”我混乱不堪地思索了一会儿,大吼一声“北!”声音穿过清晨的雾气,直达林言的耳朵。我听到林言在那说了一句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现在呢?”“南!”这回林言没反应,过了一会儿呼哧呼哧地跑过来,边跑边说,“奇怪,按理说调得没错啊,怎么接连两个方向都不对啊,是不是你看错了。”瞥了一眼我手上的测试器,一脸抽搐,“大哥,这不是南吗?”“啊,恩啊,不会吧,还真是啊。”心里一阵惶恐,天知道我的地理从没上50啊完全没有方向感,况且现在还要反应快,要求这么高,难免出错啊大哥。但答应林言的事,我又不想反悔,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新手上路,谅解谅解,好,接下来保证没事。”看到我信心满满地打包票,林言才将信将疑地走开。
虽然这回我注意力高度击中,但时间这么短,好像越紧张越错。
“王童生,现在指针指在什么方向?”
“东。”
“东?怎么会是东?应该是南吧。”
“哦对对对,刚看错了,那就是南吧。”
“。。。”
“王童生,现在按钮是什么颜色?”
“绿色。”
“怎么会是绿色,我来看看。”
片刻,
“这不是蓝吗。。。”
“哦对对,又看错了,嘿嘿。”
“。。。你丫是色盲吗?”
“哈,这你都知道,小升初体检说我红绿色盲,哈哈哈,诶,不对,这明明是蓝绿,难道我。。。”
“。。。”
整个早上,我就看到林言懊恼地跑来跑去,一开始还瞪我两眼,到后来连翻白眼的兴致头都没了,表情哀怨得很,看来他也知道叫错帮手了。越帮越忙——我给自己总结了一句,心里着实内疚得很(王童生。。。你竟然开始知道内疚了,林林的魅力哟~~)。
本来半个小时可以搞定的事,在我“热情”的帮助下,足足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结束之时,我看林言的样子有种油尽灯枯的感觉,想到他在没有吃早饭的情况下还要被迫来来去去练短跑,心里不舒服地跳了两下,我没搞清楚这不舒服源自哪里。脱口而出,“林言,我请你吃早餐吧。”林言这回倒好,瞄了我一眼,老三老四地回答,“必须的!”
路边的早餐铺上,老板在忙不迭的泡油条,做烧饼。我帮自己和林言分别买了一个烧饼,一碗豆浆。掏钱的时候想了想,“老板,再来个烧饼。”
付好钱,看到林言坐那用手臂支着头一副半打瞌睡的样子。我走过去,用脚踢踢他,“大傻逼,快起来,几点了,就知道睡。”他抬起头,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这是要怪谁啊大傻逼。”轮廓鲜明的嘴唇不爽的抿了抿。艳红的唇色倒影在我的眼睛里,我觉得有点不自在,把烧饼和豆浆往桌子上一扔,“赶紧吃你的吧。”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手上的,“你自个一块饼,给我两?”我没好气地,“不行啊,嫌多还我。”林言什么也没多说,抓起大饼咬了一口,“我早说了,王童生是个好人,准没错,义气。”边说边神气地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我把头低得快靠近桌面,飞快地啃咬着嘴里的食物,“就你话多,给爷吃!”
吃完早点,我们又在附近的林荫道上逛了一圈。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温热,照在身上舒服得很,路过一排长石凳时,我偷偷扭头看林言的侧脸,林言的外形是典型中的青春期男孩,却又多了一股一般男孩子没有的文静气质,林言的脸很瘦长,眼睛不大,鼻梁却挺高,皮肤白白的,嘴巴。。。
“王童生!”对上林言突然扭过来的脸,我莫名其妙地尴尬到不知所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尴尬,林言更不知道我在尴尬,他兴奋地自顾自地说,“王童生,我们找个时间去旅行吧。”“旅行?”我挠挠头,我知道这人的思想就是一天要冒几百个新泡,也习惯了,乐的等他解释。他果然不负我的期待,“我说的旅行是指初中毕业旅行,初中和高中是学生生涯最辛苦的阶段,我们总要找个时间点让自己好好放松放松,否则到高中非累死不可。你看啊,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比如。。。又比如。。。”
我没说话,心想,累死也是你累死,大爷本来就不学,累什么死。什么毕业旅行说的容易,这可得一大笔费用,就算有了费用我妈那情况我出得了门吗。
林言见我不说话,又发挥他问不出来死不休的态度,接二连三地发问,“王童生,你觉得怎么样,王童生,你考虑有没有实施的可能性。”
我的脑子里被各种不可能揪成一锅粥,半晌抬起头,听到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却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吗?”
这句话一出,林言愣了,我自个儿也愣了。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废话啊,叫上那些不熟的玩不起来,就——我和你。”说完,亲热地搂了搂我的肩膀。
我咽了口口水,听到自己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那让我想想吧。”
林言自然高兴得很,此后我两也玩得更开了,听惯他说他那些正儿八经的事,我就和他说我的事,把以前小学做的那档子破烂事全弄出来,也不嫌丢人,林言听了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以前就知道你恶劣,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搞钱权交易啊。”完了还补充一句,“虽然卑鄙的很,但还挺有意思。”我被逗得哈哈大笑,林言这人正经惯了,一点点歪门邪道都当成天大有趣的事来听。干脆就再和他说现在初中里如何逃课,旷课,如何在领导来与不来的时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林言听得嘴巴里直“啧啧”,“真是个坏小子。”我呲牙咧嘴地笑,突然想起什么,“喂,你跟我装什么正经啊,是谁为了不迟到拿奖学金还让我揍他来的,那叫什么来着。”我想了半天,打了个响指,“道貌岸然!”“不错,还会用成语嘛,”他孺子可教地点点头,“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初衷还是好的,不像你。。。”又来了,我歪歪嘴角,我最不乐意林言讲他那套大道理,他总觉得他和我在这方面不一样,可在我看来这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不管是好的坏的,做了就是做了,干嘛非得说个理由给自己开脱。我知道在林言的心里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对的,这就是我和他最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这一点我倒不是很在意,谁又能要求谁和对方一模一样呢,更何况像我这种得过且过的性格,本来也就不会去计较太多,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在我的保护下,路过家里附近的时候,我和林言受到流氓攻击的次数就明显变少。其实说我在保护他实在有点牵强,我的体格比林言健硕不了多少,充其量就是像我这种“轻度小混混”比起林言这样一板一眼的人,有更多鬼点子和随机应变的方法。虽然不能百分之百行之有效,至少不会天天挨打,拖两个黑眼圈回家。林言倒是对我感激的紧,甚至开始像个长辈一样出言劝我,“王童生,你挺机灵的其实,你要好好努力了,成绩还真说不定。”我懒得和他争辩,全当他自言自语。林言总是忍不住要说,看我老是一副不屑得要死的样子,也不免有些不爽了,到最后难免带了点揶揄,“行,就你这样,估计中考也拿不了几个分,到时候就要分配到更垃圾的学校,我看你以后还拽的起来。”
一句兴致来时的调侃,我却突然听得紧张起来,是啊我的成绩那么差,以后还得分到很垃圾的学校,以林言的成绩一定会上省重点,那么远,迟早要搬家的,那我和他。。。”我瞄了一眼林言,然后闭着眼睛设想了半天我和他再也见不到面的情景,睁开眼睛好端端来了句,“林言,你来辅导我学习吧。”林言听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你吃错药了啊。”“这不是你让我好好学习的。”“对。。是我让你好好学习的,但你这转变。。也忒快了。”我不高兴了,“废话让那么多,你就答不答应好了。”“这个。。。”
让我不爽的是,这么一件小事,林言竟然犹豫了半天,又以碰不到面和实践起来困难为由推辞了一番,我好说歹说都不肯,让我不免怀疑他是怕我影响他的学习,这也太不讲情义了,我越想越气,丢下他转身走人,任他在后面喊我都不理。
晚上躺在家里越想越气,凭什么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我做这做那,我都快被他磨平了棱角,现在倒好,我求他这么件小事,他就扭扭捏捏,不仗义,要不就是干脆没拿我当朋友。想到这里,我没来由的一阵难受,这人怎么就这么缺德啊。
我熬了一晚上,第二天听到敲门声一开门,林言就被我两特大号的黑眼圈震惊了,“你属熊猫的?”“关你P事。”我没好气地答。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别那么大火气么,我是来告诉你,昨天你和我说的事,我考虑过了,问题不大,你看怎么个实施法?”我一听心里立马舒坦了,不知道为什么嘴巴上还在那逞一时之快,“现在答应了啊,乐意了啊,早干嘛去了。”林言被我那别扭样逗乐了,嘿嘿笑了两声,“瞧你,怎么跟小媳妇似的。”小媳妇这三字莫名其妙地像什么尖尖的东西一样突然刺中了我的心脏,我大声喊道,“谁。。。谁像小媳妇啊。”“你啊。”“你给老子滚。”“这火气。。够大啊。”“少装蒜,闭嘴。”
就这样,林言和我意外连连的辅导旅程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