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可怜的小混混 学校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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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离车站很近，多走几步就到了。林言所在的市实验中学和我所在的黄石中学离的并不远。多个一站走走也就十多分钟，看他刚才没下车，估计是怀着能多省点路就省点路的心态，揣着他的馒头脸，抓紧时间“办大事”去了。
想到他苦苦哀求我打他的德性，完了屁颠屁颠的乐，我好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没啥嘛，二逼一个。”
赶到学校，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乱哄哄的，聊天打游戏泡妞干啥的都有。我把书包随便往桌子上一扔，坐下来把脸搁上面，就着软软的面料闭上眼睛，打算稍微补充一下昨天晚上的睡眠。
刚有了点睡意，就觉得手臂被什么一下一下的戳的厉害，我吃力地睁开眼睛，一脸麻子的小个子同桌正紧张的看着我。我不由竖起眉毛，“你戳个毛啊。”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今天。。。有检查的。”“检查什么东西？”“市教育局的领导啊。”见我完全不在状态，又补充到，“今天犯错误的同学要被加重批评的。”我点点头，来学校快一年书没怎么读进去对这里的“潜规则”还是很熟悉的，言下之意是今天上课睡觉、打架、旷课的人都不可能像平时一样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大的可能性是本学期接下来绝对没有好日子过。领导来不来，冰火两重天，这几乎是所有三流中学不成文的规矩，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困惑地扫着他因为委屈而略微皱在一起的五官，半晌醒悟过来人家是在好心地提醒我，颇为意外地点点头，“谢了啊。”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最厚实的书，打开架在桌子上，把头埋进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睡。
才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同桌又开始戳我的胳膊。我开始窝火，抬起头，小声吼了一句，“搞毛啊。”同桌的神情慌慌张张的，“来了。。。来了。”说来迟那时快，我把卡在喉咙的半个哈欠活生生咽下去，转眼已是正襟危坐。一抬眼正看到校长和班主任带着几个背着手的中年人走进教室，一边还热情的向大腹便便的几人介绍我们班的概况。
等他们在班级转了一圈，走掉的时候，我的睡意也差不多烟消云散了。百无聊赖地环顾教室，一群疯狗在领导走人不到五分钟又恢复了原先的癫狂样，狂吠乱吼也不怕有人来管——他们当然懒得来管。
我嗓子干的厉害，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水，“咕噜”两口吞下去，回座位坐着的时候无聊得紧突然想找人聊聊天。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或者聊的来的同学，在我们这样的学校，几乎不存在以前小学里那样一本正经的优等生。成绩都烂到家了，所谓好生与差生的划分依据最多只是喜不喜欢肇事，肇事的程度高低之分。不打架不旷课，就算你的成绩一塌糊涂都没人管你。我们年级段，光我们班，就多的是整天打群架钓马子收保护费的小混求，但我混不到他们里边去，这几乎是小学那帮“左青龙右白虎”的升级版，我指使过他们，利用过他们，如今让我变成他们，办不到也没兴趣。而另一方面，我也不能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我懒散惯了，起不来就不去学校了，作业本丢教室今天的作业就不做了，上课的时候也只是睡睡觉发发呆，看着老师喋喋不休的讲解，找不到任何相关的动力。事到如今，我不知道学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本来成绩就差，靠勤就能补拙吗，就算补上去又能怎么样，几个一百分就能让我家把债还清，让我爸回来，让我妈稍微正常点吗？不能，什么都不能。所以如果不是怕我妈的精神彻底崩溃我早就拍拍屁股卷铺盖走人顺手一把火把这些书都烧了。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经过这么多事，我妈的神经已经绷到一条弦上，绝对无法承受，哪怕丝毫的刺激，因此我哪怕不情不愿，也必须在这里呆着。但这也意味着我无法成为像我同桌这类的乖乖仔。我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抬起头的目光，视线碰撞间他连忙慌张地低回去，我叹了一口气，虽然大错不犯，但小错不断的我估计在他们眼里和那些小太保也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有个正在坐牢的老爹，不能说是人渣中的人渣起码也是一个骨灰级的小混混。不过说到今天这事，我还真应该好好谢谢这位小同学，我瞥了一眼，他正低着头死命在作业本上记录着什么，这就是我们班为数不多的“好学生”的真实写照，他们大多小学的时候基础就不好，到了中学打算重头开始，但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往往适得其反，学的越猛，成绩滑的越狠，想放弃也不可能，家里寄托的希望大。脑袋不好使——这是我帮他们得出的结论。不过老师倒很喜欢他们，起码省心了。想了一会儿，我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了，看他战战兢兢的小模样，估计聊半天也不能和他聊出个屁，省事得了。
放学铃打响才五分钟，教室里基本上就空了，我平时也是很积极的，今天看了一会儿漫画忘了时间。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包括我同桌在内的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可能是因为他今天好心的睬过我，我挎上书包的时候难得和他打了个招呼，“喂，还不走哪。”他抬起头，略微困惑地看着我，小声说，“还不能走呢。”“回家再做不是一样。”他尴尬的扶了扶眼镜，“回家了。。。不懂没人教了，在这里不懂还可以问老师。”说着跟反应过来似地看着我，“你。。。要走了啊。”“嗯。”“那。。。再见啊。”他的声音大了点。“拜拜。”我边挥手边闪人。
走出校门的一瞬间，我放慢了动作，这已经成了我从小学养成的一个习惯，不管是从家里出门去学校上学还是从学校放学回家，我的动作都快如闪电，唯独在路上的时候，我会放慢脚步，说是享受也可以逃避也可以的在难得的时间段放松心情。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表情漠然，行色冲冲，谁也不认识我谁也不关注我，谁也不会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谁也不会突然冲上来揍我一顿。我仿佛被天地遗忘了一般，在灰色的城市里被孤立成一个单独的小方块。在我眼里他们是陌生人，在他们眼里我也是陌生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陌生的视线虽然没有温暖的度数却平等的扫视在我的脸上，我难得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周围也架起了真空的防护罩，所接触到的目光不再像一道道尖锐的匕首，仿佛我稍一动作就要将我刺透贯穿。
回到家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我妈不在客厅里，前一天的狼藉还在，地上又多了几张歪倒的凳子，主卧的门虚掩着。我小心翼翼地扶起凳子，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动作推开房门，我妈果然躺在床上睡着了。我重重舒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同样做贼似地关上门。
从书包里拿出顺路买的面包，我仰面躺在床上，一边啃一想着看来今天能清净了。想着想着就舒服了很多，舒服着舒服着就睡着了。
这就是我的一天，无聊地要死而且一层不变，每天我几乎怀着不明就里的心情去上学，不明就里看着我妈突然发火，不明就里地被突然冒出的人影拖着打一顿。但这也没什么，生活中搞不领清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开始我还试图去弄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不是说生活就像□□吗，反抗不了就享受。我顺从了，却没相应地感觉到快感，也并不觉得痛苦。
每天清晨我还是早早出发去车站，等车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林言，想起他求我打他的二逼模样，在这此后我再也没有在车站遇到过他，这是废话，像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犯相同的错误，特别是在这个问题上。他还说过要请我吃冰淇淋，我虽然没放在心上，但是想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小期待了下，毕竟我好久没碰过那玩意了。
结果再次碰到林言的时候，也没见他手上捧着冰淇淋，而是拼命捂着自己的头，而当时我也没来得及失望，这会儿他正被两个混混按在地上打，其中有一个伸手来抓他的书包，他就是不放手，死死圈在怀里，气的他们狠狠踹他。
他们堵在我回家的小弄堂里，我衡量了一会儿，觉得凭我的身材把他们三人空出的那条窄窄的缝隙当成通道挤过去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于是我慢慢的走到他们身边，在不引起那两人注意的情况下，侧着身子，踮起脚尖从他们身边挤进去。在这过程中我不小心瞥到林言的脸，神色惊恐，满脸血污，我的心慌了一下，连忙撇过头，加快速度冲出去。而就是这一瞥，就当要了我的命。那孙子在被揍的这么惨的情况下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认出不要紧，还在那大叫，“王童生？是王童生啊，救命啊！”那两混混错愕的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着正卡在他们身后的我，我脸上的尴尬还没来的及抹去，心里已经迅速把林言的祖宗问候了一遍。
“你，过来。”其中一个混混用下巴对我点了点。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我提起一口气，发挥百米冲刺的精神还是有机会逃走的。但某个瞬间林言狼狈与希望纠缠不清的脸让我犹豫了，我错失了时机。以至于以后甚至很久很久以后，我都非常后悔，如果当时我就这样走掉，那我以后的人生也不会那么乱七八糟了。
我乖顺地走到林言旁边，瞅了一眼他，装作突然认出的样子，恍然大悟道“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躺地上干嘛，赶快起来，冷不。”说着，边用力扶起他，边“不经意”地靠近他耳朵，轻声说，“等下我说跑，你就跑。”林言闻言愣愣地看了我一眼。
我转过头，脸上硬是绽开一朵蛋疼的笑容，“两位老板，这我邻居，怎么得罪你们了。”“怎么得罪？这还用问，我们要几个零花钱花花，他就是不给，恶心我们。”其中个子高点的那个抠抠下巴，“喂，既然是你邻居，大爷我给个面子，你帮他给也行，不多，100。”
“好的闹，我这就给找出来。”我扭头蹲下身子，装作在书包里找钱的样子，摸摸索索了一阵，才一会儿功夫两个孙子就等的不耐烦了，“好了没有？”“就好了就好了，”我嘴里忙不迭地答应着，“咦，怎么只有50啊，另外一张呢。”高个子听了就耐不住性子了，“你小子搞什么搞啊。”边说着边靠近我，我不动声色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几乎可以感觉他的鼻息落在我脸上的时候，猛的回过头，照着人脸就是狠狠一下子。高个子痛的“哎呦”地叫了一声，退了两步。与此同时，我高吼一声，“跑！”丢下石头夺路狂奔，林言跳起来紧紧跟在我的后面。
“你妈X的，给老子抓住他们！”
我脚底生风，“呼啦呼啦”狂奔了一段路，直到完全听不到后面的声音才停下来。回过头张望了下，两混混果然没踪影了，我舒了一口气，左右环视却怎么也看不到林言的影子。我一下子又紧张了，从原来的一个弯拐回去，好家伙，那家伙正□□状趴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脚下绊着一块大石头。
我心里大骂，真他妈废物点心一个！
这时候我就在思考是再次冲过去救他还是逃之夭夭，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个思想斗争，还是咬咬牙冲了过去，跑的过程中脑子里都是，“操，操，操！”万分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在我犹豫地过程中，高个子已经追了上来，几乎和我同时到达林言身边，看我伸手扶他，一脚丫子踹在我肚子上，闪电般的痛感自肚子升起，我冷汗立马流了下来。看我捂着肚子他接着去踹林言，“我让你小子跑，你跑啊跑啊你。”林言被踹地直哼哼。我忍着痛爬起来，余光里瞄到矮个子的那个正快速朝我们这边跑来。我大叫不妙，等他跑到了估计我和林言今天就死定了。我一咬牙，从林言脚下抽出“罪魁祸首”的石头块，朝着高个子脑门上又是一下。“你妈！”高个子捂住脑门直哆嗦，一天连中两招，估计气疯了。我趁此机会在他肚子上又狠狠补了一脚，在他疼的来不及发飙的时候拉起林言就逃。这回林言也学乖了，跟牢我死命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停下来，拉住还在横冲直撞的林言，“别跑了。”“追。。。追不上来了吗？”他一脸惊魂未定。我看他探头探脑的贼样子烦的要死，自顾自走路。“喂，”林言看我要走，连忙喊住我，“干嘛去哪你。”“回家，睡觉！”我头也不回。“今天。。。谢谢你了啊。”说到这个我就烦，每次碰到这死小子总能惹上乌七八糟的破事。“不用。”声音和人一样不爽。他继续喋喋不休地发问，“你家住哪儿啊？”“要你管个鸟！”“我们一起回去吧。？“滚蛋。”他犹豫了下，“我请你吃冰淇淋吧，就当补偿。”“什么时候？”我回过头，他见我有反应高兴的很，“就现在就现在！”我手一挥，“走起！”
路边的冰淇淋摊，我点了个双色球，他要了个单色的。我一向喜欢在冬天吃冰淇淋，这种爽快的感觉简直能用淋漓尽致来形容，和夏天吃火锅一样大快人心。以前我爸没出事前，经常带我吃，吃的货色也高档的多，如今我家几乎断了经济来源，单靠我妈打些零工来维持，这东西也成了奢侈品。现在一吃起来以前的那种曼妙感就一下都被带出来了。林言似乎不太适应冬天吃冰淇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还不时“斯”两声。看我一勺一勺不停的往嘴里送，露出佩服的表情，“你真厉害啊。”我略微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一般般。”
他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动作，专心的看着我。我被看得不耐烦，“看毛啊。”“想不到你还真厉害啊。”他由衷的说。“哪里厉害。”“刚才救我的时候啊。”顿了一下，补充了个成语，“足智多谋。”我差点被嘴里的冰淇淋呛到。这就是所谓的优等生真他娘人才啊，说两句废话还能使成语，关键时刻跑个步都能被石头撂倒，啧啧。“厉害什么啊，是你遇到这样的事太少了。”“你经常遇到吗？”他若有所思的说。“废话。”我翻了个白眼，“喂，话说回来，你身上不是有钱吗，以后碰到这样的事，就给他们了呗，就你那小身板，死撑着也就自己倒霉。”我明明看到他刚才买冰淇淋拿100块来找的，没想到这二愣子把钱看的这么重。
他连忙收了收手臂，抱紧了手里的书包，“这钱不能给他的。”“又怎么滴啊？”“这钱是我好不容易从生活费中省下来参加比赛用的。”“比赛，什么比赛？”“就是这个。”他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报名表。“2012XX省中学生科技小发明报名表——你要参加这个？”“嗯！”“有意思嘛你？”我嗤之以鼻。“有，如果在比赛里得到二等奖以上，不但中考能加分，还会被记录到档案上，以后对考大学很有帮助的。”“您老想的还真远啊。”考大学？对我来说中学读不读的完都是个问题，想那档子鬼天花葫芦的事干嘛。“王童生你知道吗，如果考上了好的大学，我就要去读建筑系，我的梦想是做一个厉害的建筑师。”他说的神采飞扬，我听的兴趣缺缺。
“王童生，”说到兴头处，他突然停下来。“干嘛？”“你的梦想是什么？”“我的梦想。。。”我对着天空发了会儿呆，闭上眼睛，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出爸妈春光满面的笑容，是有多久没看到了。。。睁开眼睛，我懒洋洋地说，“没有。”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还要把变成理想自欺欺人干什么。
“不会吧，人没理想会很无聊地啊。”他若有所思地说。过了好一会儿，“王童生。”“又干嘛？”“我把我的理想分你一点好哇啦。”“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既然现在还没有想做的，那就先来分享下我想做的东西如何，我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你说不定也觉得有意思，说不定到时候慢慢就能找到你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美妙的主意，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他坐在我的对面，在面对夕阳的方向，艳丽的晚霞在他脸上染开两圈橘色的光晕，恍恍惚惚地让我觉得不真实。
他见我没说出反对的意见，乘胜追击“这次的小发明，我做完后，第一个让你先看，你来帮我提意见，好吗？”
安静的傍晚，林言的声音轻柔却响亮，透出一股专属于少年的青葱磁性，也许是那两杯美味的冰淇淋扰乱了我的思路，模模糊糊间，我似乎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可怜的小混混
